雙方迅速完成了交易,無憂子出手在紀寧的血影化身上勾勒出了一道道魔紋,彎彎曲曲,七拐八繞,復雜無比。
猩紅的血光流轉,勾連虛空之中一處不明的空間,汲取絲絲血氣溫養著噬血珠。
“大功告成。”無憂子拍了拍紀寧的肩膀,道:“小子,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紀寧點了點頭,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技術了。
無憂子搖動船槳,載著在紀寧飄蕩在黃泉上,水下隱隱傳來痛苦哀嚎、不甘咆哮之聲,似有兇戾之物就要從水中鉆出。
時而有一條條手臂不停往上抓來,指甲在船身上劃得“吱吱”作響,卻無法損害其分毫,甚至不能阻礙半點,但是這場面卻分外滲人,膽小一點怕是會嚇得雙股戰戰,不敢直視。
古籍記載,冥河中潛藏著的,是生靈壽元消盡時生出的絕望。或者說,正是這綿綿無盡的絕望匯聚成了冥河黃泉。
隨之而來的,則是亡魂對生的渴望,又推動這冥河不停行流淌,渡死往生,輪回諸天。
前方,充斥天地的漫天陰晦盡數散去,竟顯出一片無盡的花海。
紅色的花朵妖嬈美麗,競吐芬芳,在陰沉的天空下連綿不絕向天邊蔓延。
花色粉中透紅,花的形體十分古怪,花瓣反卷如龍爪具鱗莖,形如洋蔥頭,葉叢生,細長尖端,狀似蒜葉,肉質、帶形、花萼單生,頂生傘形花序。
清醒的香氣撲鼻而來,帶給紀寧一種放下一切,清凈自在的感覺。
這是亡魂生前的記憶、欲望、執念、眷顧、羈絆等,這些后天靈魂雜質凝聚而成的彼岸花,象征著人道之終,幽冥之始。
彼岸花具備迷醉、致幻、熒惑,以及遺忘、洗腦功能。
據說孟婆湯,就是采集彼岸花的花露制成。
除此之外,彼岸花還有汲取罪孽的特性,積累到一定程度后,就會自動引燃業火,善惡執念全部焚燒的一干二凈。
最后剩下的灰燼,就是九幽冥土。
這是幽冥鬼域發展最重要的資源,可以用來開拓鬼域的空間,又或是加厚地層,孕育栽培其他植物等等。
“陽世的一些高手來過此地,但都在這片彼岸花海前鎩羽而歸。沒有五德之寶護身,貿然進入,難逃業火焚身的下場。”
無憂子說著,輕輕一指點出,只見一點呈紅蓮狀的妖艷火焰,在彼岸花海深處綻放,美得令人目眩神迷,魂不守舍。就如一點火星遇上猛火油,剎那間就已經燃遍了整片花海。
此為業火!
紅蓮業火!
這是一種能焚燼天下間一切殺戮、戾氣、憤怒與怨念,燃盡罪業的火焰!
三界六道,無論是何種生靈,凡是罪業深重無可饒恕地步,都有可能被打落幽冥地獄,受盡業火焚燒,永世不得超生!
紀寧贊嘆道:“前輩真的是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啊。”
無憂子望著岸邊的火海,道:“過了這一關后,你將要面臨的是旱魃尸火。
此乃濃縮到極點的死氣逆死為生所化,又能以死氣為燃料盛燃不息,所以死煞越盛,尸火越兇。
事實上,除了玄陰尸氣蛻變,逆陰轉陽的內火外,還有另一重,便是陰陽逆轉,必會引動地極真火、太古毒焰,這一點你一定要多加注意。”
紀寧點了點頭,道:“晚輩一定銘記在心。”
無憂子姿勢不變,繼續說道:“僵尸秉承天地怨煞之氣而生,幾乎每一個成長為尸王的僵尸,其生前死后都造就了無數殺孽。
煉尸成神之際,更有赤地千里,害人無數的天災,又豈能沒有報應?
真正能夠抵消業力者,唯有功德!
當年黃帝之女得其父氣運功德庇護,又借煉尸成神赤地千里之劫,大破風師雨伯,是以化大災劫為大功德,方能成就旱魃。
這一次,你就是這只旱魃的報應。小子,勇敢的去吧。”
紀寧知道這次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從他這具血影化身來到北邙秘境,甚至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經落入到了羅網之中。
“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尋一門能顛倒天機的秘術。否則將來一定會被別人連內褲是什么顏色,都算的清清楚楚。”
紀寧心中打定了主意,血影飄動,離開了陰德小船,來到了剛剛被紅蓮業火焚燒干凈的大地上。
前行不久,他立刻感覺到全身燥熱,又燙又痛,更有一種奇癢仿佛深到心底。恨不得把心都挖出來,狠狠抓上幾把止癢。
還未曾見到太古毒焰的真面目,紀寧就先一步體會到了這種天下至毒火焰的威力。
太古毒焰處在地心深處,又名太火,火中蘊涵有前古一點濁氣凝聚成的火毒。
根本不需要燒著人,就算離火幾十里,那火毒就會攻入人體。沒有大法力,不出一刻就會燙癢而死。
修羅血焰從噬血珠中沖出,將紀寧的血影化身籠罩了起來,卻也未能徹底隔絕火毒的侵襲,讓他感覺萬分難受。
“這算是一件好事、壞事,還是暢心所欲的事?好與壞,愿意和不愿意,又哪里能分的一清二楚。這就是人心啊。”
血光閃爍,紀寧前行了數百里地,還未曾找到旱魃的位置,但卻已經飽受磨煉,除了太古毒焰外,地極真火、幽冥真火、玄陰毒火等等,各種先后天真火輪番上陣,讓他苦不堪言。
那一道道原本劃在血影化身上的魔紋,在各種真火的煅燒下,逐漸銘刻在了噬血珠上,只是斷斷續續,一點也不連貫。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紀寧為自己打氣,血影分身同樣也逐漸由虛化實,宛如真人,只是須發皆赤,還帶著一股無法掩飾的血腥味。
“啊…”他大吼了一聲,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橫貫長空。
也不知道多少天之后,紀寧終于在一片熱浪翻滾,宛如烘爐的荒漠中找到了即將蛻變成“旱魃”的尸王。
這是一具女尸,身材纖長細致,凹凸有致,但肌膚像是老樹的樹皮一樣,頭頂上稀稀疏疏沒有幾根頭發,一只眼睛彷佛瞎了,另一只卻翻著白眼,混濁地望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