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香氣四溢
“大對盧！我要報仇！我要報仇！！”被幾名雄壯武士拖著向帳篷外拖走的泉律文拼命掙扎，發出夜梟般的凄厲嚎叫。對著端坐正中的一個魁梧大漢拼命嘶吼。
“拉下去，斬。”坐在大帳正中的魁梧壯漢揮了揮手，泉律文當即就被拖出了帳外，沒多大會的功夫，一顆面容猙獰的首級就被送了進來。
坐在正中的壯漢就是高句麗的世襲大對盧（宰相）東部大人，手握重兵的權臣，淵蓋蘇文。
穿著一身甲胄，手腳粗大，手掌虎口處有著厚實老繭，濃眉大眼，一張黝黑的國字臉因為長期身處上位而不怒自威。簡單從賣相上來說，淵蓋蘇文看著還不錯。
這位傳說之中可以同時使用五把刀的強者是在泉律文拼死攻城的三天之后抵達遼東城外。這一路上他已經得知三天的時間里，泉律文幾乎將其麾下的數萬騎兵葬送殆盡。
在泉律文的瘋狂督促下，那些下了馬的騎兵們不得不依靠著簡陋的裝備，先是用血肉之軀將燕飛布置在東城外的地雷全都踩爆。之后又在城墻上的瘋狂打擊下拼死用錘子斧子甚至是大刀劈砍砸碎了護城河畔的水泥墻壁。
在付出了死傷萬余人的代價之后，他們才算是在東城外取得了一個靠近護城河，能夠開始填河了。然而實際上，等到后面的高句麗騎兵沖上來開始填河的時候，用的已經不是什么沙土了，而是直接就將前面的那些戰死的尸首扔進護城河里。
護城河畔的尸首實在是太多了，層層疊疊的幾乎累積到了齊腰高的程度。后面上來的人干脆就是拿著個盾牌過來，之后直接就將附近的尸首扔過去。因為守軍的強勢攻擊，很多抗尸首的高句麗人都是踉踉蹌蹌中帶著尸首一起摔進了護城河里。
看著那些還未死透的人在護城河內拼命掙扎，隨后又被不斷拋過來的尸首砸進水底，高句麗人的士氣已經是到了崩潰的邊緣。
等到淵蓋蘇文率軍抵達的時候，數萬騎兵在泉律文的命令下已經只剩下了數千人馬。面對如此慘烈的損失，淵蓋蘇文僅僅是砍了泉律文的腦袋而不是更加殘酷的刑罰，已經是看在他為淵家效力多年的份上網開一面。
“外面的事情你們都看到了。”端坐在帳篷正中的淵蓋蘇文微微瞇著眼睛，目光掃過下面的眾多軍將“我們的家眷都死在了唐軍手中，這份仇不得不報！傳令各軍安營扎寨，燒灶做飯。明日一早全軍攻城！”
淵蓋蘇文的三十多萬大軍并非是一起進抵遼東城外。除了之前泉律文率領數萬騎兵作為前軍先遣之外，淵蓋蘇文自己帶著七八萬的騎兵緊隨其后趕到這里。至于剩下的那些，則是以步兵為主，護衛著大量的糧草輜重還在數百里外慢慢的趕過來。
不過雖然都是騎兵，可淵蓋蘇文卻是對自己極為自信。所以接收了前軍的軍權之后，當即埋鍋做飯修整疲勞。準備等到明天一早就殺入城內，將那些唐軍全部砍成肉泥。
相比起麾下的那些因為家人在遼東城內而悲憤不已的部下們來說，淵蓋蘇文的怒火倒是沒那么高。因為他的家眷之中有一部分是在更加靠后的安市城內，包括他的兒子。還有一部分在更加遙遠的高句麗王都。死在遼東城內的并不算多，也不是多么重要。
可對于淵蓋蘇文來說，這方面的仇恨不算太大。但是被唐軍千里奔襲攻占了遼東城，又摧毀了京觀殺光了城內家眷，絕對是響亮無比的耳光在他的臉上不停的扇來扇去。這種面子上的羞辱比起死了的家眷更加讓他難以接受。
甚至于，獨自在軍帳之中喝酒的淵蓋蘇文都能想象的到，高建武那個混蛋得知這個消息之后，是該笑的如何前仰后合不能自己。
這種羞辱感就像是一團火一樣在他的胸膛之中燃燒，讓他恨不得現在就將遼東城的唐軍全都燒成灰燼！
除此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遼東城內囤積著他手中很大一部分的財貨糧草。任何時代的戰爭都一樣，打仗打的就是錢糧。沒有了錢糧也就沒有了軍隊，沒有了軍隊那無論是什么也的英雄也只能是任人宰割。
就像是力拔山河的楚霸王，為什么要烏江邊上自刎，還不是因為身邊沒了軍隊靠自己一個人根本無力對抗龐大的漢軍。最終也是落得個尸首被分割搶奪，成為功勛的命運。
淵蓋蘇文無法放棄遼東城內的那些糧餉，那是他成為大對盧的本錢。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將遼東城奪回來，一定要奪回來！
手中拎著酒壺的淵蓋蘇文起身走出帳篷，無視了四周武士們的行禮，目光復雜的盯著遠處的那座他極為熟悉，在內里生活多年可此時卻落入了敵軍之手，無法回家的城池。
如果說開戰之前的淵蓋蘇文是意氣風發，想要通過擊敗李世民從而威震天下的話。那此時的淵蓋蘇文，就是小心翼翼，再也沒有了往日傲氣的倒霉蛋。
淵蓋蘇文不是蠢貨，蠢貨也不可能做到他此時的地位。真實的原因在于他遇上了燕飛這個從千年之后來的人，面對著從未見過的閃電戰，思想戰術上還停留在一城一地上的淵蓋蘇文完全就跟不上。
更加可怕的是，有燕飛在的軍隊毫無后勤壓力可言。這對于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完全就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淵蓋蘇文想破頭皮都想不明白，這些唐軍是怎么跑的這么快的。他早早的就進行堅壁清野，路上根本就找不到能提供大軍補給的糧草。可這些唐軍一路上破盧龍，攻營州，下遼東。橫跨千里簡直就像是只要吃草就能活下去一樣可怕。
一只不需要補給也不需要后勤民夫跟隨的唐軍，越進千里奔襲后方攻占了遼東城。淵蓋蘇文突然感覺自己輸的一點都不冤枉。在他看來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什么唐軍了，說是天兵天將還差不多。
而且更加讓淵蓋蘇文感覺到沮喪的是，從頭到尾和他作戰都只是牛進達的唐軍前軍一部，據說總兵力也不過三萬之眾。可卻是打的他東奔西跑首尾不能兼顧，現在就連老家都被人家給拿下了。
據探子說，唐皇李世民的主力甚至還沒有進入高句麗的國境線。這可是真正的打擊到了自信心爆棚的淵蓋蘇文。唐軍居然這么強？！
第二天的時候，天空之中烏云密布。豆大的雨滴在狂風的裹挾下橫掃大地。地面上很快就變成了泥濘澤國，一腳下去泥水能蔓到膝蓋上。
這時代可沒有什么城市下水道系統，更加沒有什么水泥道路。除了官道兩側有排水系統之外，普通地方就是最天然的泥土地。大雨浸泡之下別說攻城了，就連走出軍營都非常困難。
在老天爺的怒火之下，兩支龐大的軍隊不得不偃旗息鼓各自縮在城內與軍營之中等待老天爺的怒火消停。
“這樣干坐著等天晴也沒意思。”東城城門樓內，燕飛坐在一堆篝火旁邊看向外面氣勢磅礴的雨幕，水滴碰撞墻磚的聲響在耳畔綿延不絕。
“還能怎么辦？”坐在他對面的蘇定芳烤著火，一臉的無奈“這種天氣攻城不可能，咱們出城偷襲也不可能。只能是都干坐著等唄。”
“就算是下雨了也可以比斗一下。至少也要削弱一番他們的士氣。”燕飛伸了個懶腰“人出不去的話，味道可以吧？”
“味道？”蘇定芳顯然是被燕飛說的有點蒙“什么味道？”
“差不多該吃飯了。”燕飛伸手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架鍋的火頭軍“咱們和那些高句麗人比試比試伙食。”
大雨傾盆，干柴什么的就別想撿到了。沒有了柴火自然也沒辦法埋鍋造飯。躲在帳篷里的高句麗人只能是啃著冰冷的大餅，就著冰冷的雨水充饑。
因為缺乏發酵技術，這年代的面食都是死面。沒熱開的話，冰冷的猶如石頭一樣難以下咽。至于味道，這種東西你還指望有什么味道？
眾多的高句麗人之中，唯有淵蓋蘇文以及一些高級將領們才能在自己的帳篷里用隨軍攜帶的木炭來稍微吃點熱食，喝點熱酒什么的。至于普通士兵，那就在水里面泡著啃炊餅好了。
“好香啊。”一個披著蓑衣站在哨崗上任憑風吹雨淋的高句麗哨兵用力的抽著鼻子，被一陣香徹心扉的香味所吸引，目光不由自主的飄向了遠處的遼東城。
片刻之后，軍營之中就有不少高句麗軍士們冒著大雨走出來，四下里都是一片抽氣的聲響。
而此時在遼東城的城頭上，支起了連片的高頂帳篷，一口口大鍋在鐵皮爐子上冒著滾滾熱氣。帶著肉的大骨頭不停的在熱湯里面翻滾，而一旁的火頭軍還在向里面灑著大量的香料。
“天爺誒”蘇定芳手中拿著根大骨頭用力撕咬，眼睛卻是放在了那成袋裝著的香料上面“這么多的香料在長安城里都能換等重的金子了。你可真有錢。”
香料的品種很多，常見的有花椒，肉蔻，胡椒，茴香等等。在這個時代香料的價格基本上等同于同等重量的黃金，可在現代世界里這些香料也就是幾塊錢頂多十幾塊幾十塊一斤。這其中的差距簡直無法計算。
在大唐，香料也只有真正的有錢人和勛貴人家才能吃的起。今天城里的唐軍算是托了燕飛的福分，得以人人吃的上。而且為了刺激到高句麗人，那香料真的是不要錢一樣往鍋里扔。
在燕飛看來根本就難以下咽，完全就是煮香料的伙食卻是軍士們的最愛，一個個吃的熱火朝天。
隨著香味的飄散，高句麗的士卒們看著自己手里跟石頭一樣硬的炊餅，再看看城頭上那些啃著大骨頭喝著熱湯的唐軍。人還沒有上戰場，士氣就已然是遭遇了重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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