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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北,渭橋。
枯木橫野,金葉散落。
“師弟,你說師傅現在還在人間嗎?”駱賓王站在渭橋的橋沿,神色哀傷。
秋天本就容易引起哀思。
太上皇被賊人擄掠已經有了一月多時間了。
“應該不會,雖然陛下宣稱太上皇已經駕崩,但是各道消息卻說太上皇如今尚在人間,而且東宮太子也隱秘告訴咱們師傅駕崩的消息是假的。”盧照鄰凝眉道。
“想想老師,雖然平日里喜歡捉弄咱們,可事實上又何嘗不是種親近呢?坊間傳聞師傅是圣人弟子,又是九五之尊,些許鬼魅肯定不會”駱賓王正說著,卻也說不下去了。
話雖這么說,可是誰都知道入了賊窩有如入虎穴,基本上九死一生。
“師兄,那好像是長樂公主的車駕?”駱賓王看著遠方的一對騎兵道。
那隊騎兵打著長樂公主的招牌,是一群女子軍。
當年平陽公主以一介女兒身入了軍伍,得到世人的贊頌,而大唐風氣向來開放,巾幗不讓須眉,也有少數宮女編入了女子軍,主要負責保護皇族女眷。
“吾等參見公主殿下。”兩人對著騎兵的方向拱了拱手。
“免禮!”李麗質從馬上跳了下來,她一身戎裝,臉色焦急。
“本殿下找你們兩個有事,你們可認得這東西?”
李麗質從懷里拿出一個已經開啟的信件,遞給了兩人。
“這信是一個姓王的郵人投給藍田驛站,然后遞到了皇家商會,也就是皇爺爺的商會,自從皇爺爺不見后,本公主就親自接替了商會的事宜。
不過這信里面的落款有些奇怪,竟然是找駱賓王你的。”
信里面的內容很稀松平常,貌似是商會的熟人希望低價處理一批香水和琉璃給四海商會,但是里面的收件人卻不是商會的主管,而是駱賓王。
這就有些奇怪了。
駱賓王雖然是太上皇的弟子,但也沒有參合皇家商會的生意。
種種跡象聯系到了一起,心思敏捷的李麗質就立刻意識到了這可能是太上皇寫的,里面可能有尋找太上皇的線索。
駱賓王接過信件仔細觀察了一會,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笑道:“師傅不愧是師傅,這是一篇藏頭信,你們將每行字的第一句話從右往左念一下。”
“我...在...安...陽...白...蓮...”盧照鄰念道。
“安陽是相州的州治,可是白蓮是什么意思?”盧照鄰皺著眉宇,臉色擔憂。
白蓮教雖然在相州及附近初具規模,可是相較于其他的州縣而言,知名度就很低了,畢竟貞觀年間可不是什么信息大爆炸的時代。
“太好了,有皇爺爺的線索了,我現在就找大哥問問,大哥博聞廣記,定然知道這白蓮是什么意思?”李麗質興奮道,她揮了揮馬鞭,小蠻腰一扭就上了馬,準備這就前往東宮。
“別急,前往別急。”駱賓王頓時著急。
“為什么”李麗質有些不悅,但還是勒住韁繩,停了下來。
“此事定然不能讓陛下知道,否則太上皇性命難保。”盧照鄰憂慮道。
太上皇還在世間的話,對政權的顛覆力實在太大了,稍有不慎,就可能亡國。
而將心比心,盧照鄰自認為如果坐在李世民的位子上,是營救容易還是殺了一了百了?
這時候通知太子,那就意味著離李世民知道也就不遠了,到時候萬一劫匪撕破臉面,那就不值得了。
李麗質心思單純,只是看到了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對太上皇的孝順,可是卻絲毫沒看到李世民對親人的鐵血無情。
當局者迷,待在這樣的家里,難免親情迷失眼眸。
可是對于駱賓王和駱賓王這等士子而言,李世民雖然有著帝王的種種優點,但那一個優點實在太明顯。
鐵血無情!
“我父皇溫潤爾雅,體恤百官,就是宮女站的有些累了,他都會讓歇會,怎么可能會謀害皇爺爺。”李麗質有些不信。
“”兩人。
“公主你年歲還小,不知道武德九年發生的事”駱賓王無奈只能暗示。
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能說。
明白卻不能直說。
玄武門之變本來就是李世民篡權的事情,但是李世民自貞觀元年開始宣傳的是他是逼得無可奈何才反的,才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百姓愚昧,世家明白。
李麗質雖然是長公主,但那時候也才七八歲大小,不記事,容易被哄騙。
但是看看李承乾和李泰哪個腦海里不是跟個明鏡似的?
“我給公主舉個例子,王二家指責李四偷了他的錢,可是李四是村里的地主,想想這事可能嗎?”盧照鄰隱喻道。
“這”李麗質臉色微變,似乎隱隱有了些許明白,但心里還是堅定他父皇是正面角色。
“我就先不告訴大哥了,可是你們兩個真有把握救出皇爺爺嗎?”李麗質露出一絲狐疑。
雖然眼前這兩位是大唐有名的才子,但是才名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兵用。
沒有軍隊,怎么可能從虎口救下太上皇?
她很懷疑。
“有辦法,吳王李恪。”駱賓王目光遙看東北方向。
“三哥”李麗質嚇得驚呼。
“私自調兵入境那是死罪!”
“可若是救駕呢?”盧照鄰微微一笑。
按理說,太上皇雖然是他的老師,可是教導他的時間并不長,雖有師徒之名,但師徒情分卻并不是很濃厚。
有句話說的好,士為知己者死。
在他看來,太上皇何嘗不是欣賞他這匹千里駒的伯樂呢?
“好!既然如此,本公主就隱瞞下此事,不過你們兩人定要將皇爺爺安全的帶回來,否則 哪怕受到父皇軟禁,我也要將你們倆個殺了!”
李麗質深深看了一眼他們兩人,然后甩了一下馬鞭,疾馳而去。
“師弟,后悔嗎?老師救了賓王一命,但可沒救你的命。”駱賓王道。
“后悔!”盧照鄰認真的點了點頭,他低頭看著橋下的渭水漫漫。
駱賓王笑容一滯。
“有些事情本就是后悔的去做,直到它后悔的完成,因為人生本就是一番悔意。”
盧照鄰抬起了頭,迎上了明媚的眼光,有些刺眼,他朗聲道:“君不見長安城北渭橋邊,枯木橫槎臥古田。
昔日含紅復含紫,常時留霧亦留煙。
春景春風花似雪,香車玉輿恒闐咽。
蒼龍闕下君不來,白鶴山前我應去。
云間海上邈難期,赤心會合在何時?
但愿堯年一百萬,長作巢由也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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