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第二日,朱壽送走了遼王和瓦剌使者,禮部把踐行弄得熱熱鬧鬧,在瓦剌使者面前表達了大明對草原絲路的重視。
科林神父也被汪洋送回滿剌加國,等科林神父和葡萄牙國內取得聯系后,下次會和葡萄牙艦隊一起正式拜訪大明。
送走了客人,朱壽接受了劉健的致仕。
劉健是大明內閣制度最后一任首輔。劉健徹底離開了內閣,議事廳制才能徹底取代內閣制。
馬文升、定西侯、彭清也遞上了致仕的折子。朱壽一點也不矯情,爽快同意了他們的致仕。并任命他們為軍校的副校長,參與教學。
弘治帝帶著后宮留宿在圓明園。楊廷和身為帝師,有責任勸誡。
“陛下應該挽留諸公一二。”
朱壽笑道:“朕不需要這些虛頭巴腦的俗禮。反正罵朕的話多了去,不在乎多一件。”
“應試舉子們的卷子朕都看過了。朕金口玉言的事不會反悔。著令各地放開路引,有問題的人可來京當面問朕。朕在京里等著他們。”
楊廷和晃了晃腦袋,以為剛才聽差了,再問了一遍,“陛下想當面回答士子們的問題?”
“不是士子,是所有對朕的施政舉措有疑問的人。朕每天下午都會在…在辣鍋店等著他們。”朱壽霸氣地回應道。
“…”楊廷和呆若木雞。
朱壽挑眉:“‘不可,使知之’難道不是這個意思?”
楊廷和瞠目結舌:“這…這只是字面意思。”
“內閣去擬旨吧。”朱壽一臉的不在意。
他何懼天下人的質問?
楊廷和帶著朱壽的旨意回集義殿。長時間的沉默后,集義殿擬了圣旨,東廠用電臺發到各布政使司。
期待著陛下回京給大家交代的士子們,也沒想會得到如此霸氣側漏的回復。
“確定是陛下本人親口所說?”很多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的舉動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別說皇帝,就算是飽學之士、士林大儒,也不敢說接受天下人質詢的話。
“天下間除了陛下,誰敢放這樣的大話?”
“明日一起去辣鍋店?”
“同去!”
在圓明園的弘治帝耳根子剛清凈了一會兒,聽到此事也不想管了。
臭小子想丟人就丟唄,他眼不見為凈。
朱壽一放豪言,本就生意興隆的辣鍋店爆滿。大家寧可站著吃,也要進店。
禁軍把辣鍋店圍得水泄不通。想要進入其中,必須經過層層把關,核對好身份后才可入內。這樣也擋不住顧客的熱情。
問詢趕來的士子們眼巴巴地站在門外。里面沒有他們能下腳的地方。
朱壽坐在二樓正中間的八仙桌。
除了他身后的一桌被谷大用、江彬等幾位護衛占據,其余的位置坐滿了人。
右手邊一桌,被宗人府包下。晉王、秦王、蜀王等在京的藩王都到了。左手邊的一桌,有老英國公、黔國公、保國公、成國公等勛貴。瑞安侯、壽寧侯、建昌侯、駙馬都尉等皇親湊了一桌。內閣、軍機處也有人到來。
像六部堂官、陽武侯、新寧伯之類的,坐在底樓靠近樓梯的飯桌。
首先來問政的,是劉健、馬文升、劉大夏、謝鐸等致仕老臣。
朱壽嘴角一勾,馬上讓辣鍋店老板端上最貴酒和菜。
“陛下不怕天下人都跑來問政?”劉大夏聽到消息專程從老家趕來的京師。剛聞此事,他足足愣了半天。
朱壽一甩頭:“朕就是這樣的漢子。”
劉健怕被氣死,很不客氣地開口,“陛下想全盤否定太祖的祖制?”
朱壽絲毫不見慌亂:“否定不合時宜的。”
“何謂不合時宜?”
“比如官員們的俸祿。”朱壽笑瞇瞇地說。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一提俸祿,劉健氣短。
馬文升嚴肅地問:“陛下要變革‘獨尊儒術’的治國之道?”
二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注視著朱壽。
朱壽淡淡一笑:“儒家為血肉,法家為骨,諸子百家為手腳。具體朕就不說了,朕一直按此行事,諸位大人應該很清楚。”
“天啊,陛下真要…”
“早看出來了。”
二樓議論紛紛,朱壽穩如泰山。
“失蹤的士子在何處?”謝鐸問。
朱壽舉手發誓:“此事真的和朕無關。朕從未下令綁架士子。”
劉大夏關心北方局勢:“瓦剌人答應交出溫良改?”
“劉老大人何處此言?溫良改一直是大明的啊?”朱壽疑惑地問。
“瓦剌人沒提出什么條件?”劉大夏不信。
朱壽笑:“是有條件。”
眾人凝神屏氣。
“今后從溫良改到別失八里、再到吐魯番,都是大明的地。”
馬文升騰得站起:“陛下答應了何事?”
朱壽撇撇嘴:“支付一大筆錢。賣地難道不需要出錢嗎?”
還能從敵人手里賣地?老英國公和保國公等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他們想了半天,也沒想到陛下和瓦剌人的交易僅僅是買地。
“真的?!”馬文升不信。五十年前的土木堡之戰,至今仍是他心中過不去的坎。
“馬老大人,規則是由強者制定的。”朱壽笑得意味深長,“弱者無外交。”
馬文升猛吸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哈哈大笑。“弱者無外交!陛下說的對!”
四人相繼問完了話,答案還算滿意。今天由他們四人打頭陣,明日會有更多的人來質問陛下。
“等等。”朱壽喊住了正要離去的四人,“老大人們,別忘了付賬。”
劉健氣得跳腳:“我等一口未動。”
“老大人們問了朕半天,連頓飯都不請朕吃嗎?”朱壽義憤填膺。辣鍋店被砸了兩次,他不得想法子彌補損失?
劉健冷哼,干脆坐下敞開肚子吃。
“陛下,這壇子玉釀春可不便宜。”馬文升看著酒壇子說。
朱壽呵呵一笑:“京中商家請馬大人開業剪彩,一次給的紅包,足夠請朕喝壇好酒吧?”
大明朝的商業興盛,官紳們都是有錢人。
馬文升并不驚訝,東廠躲在暗處窺探一切,無孔不入、無事不知。
打開酒壇,給所有人倒滿,唯獨少了朱壽的份。
馬文升舉起酒杯:“太上皇嚴令陛下不可飲酒。老夫不敢違逆太上皇,還請陛下贖罪。”
“老夫請諸位老友喝酒。”馬文升舉起酒杯。
朱壽悶悶不樂,蹭不到酒喝了。
正在此時,木樓梯‘蹬蹬’直響。東廠的人跑來報信。
“報武清縣有亂民聚眾,沖入皇莊劫走大量財物。”
馬文升噴出了剛入口的好酒。
“武清縣何來的皇莊?”朱壽一臉疑惑。
“是仁和大長公主的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