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鄒先生有雄心,”李旭也不再兜圈子,“要說誰對香港電影圈貢獻大,鄒先生絕對排在第一個。”
“慚愧慚愧,”鄒文槐擺了擺手,“要說貢獻大,還是邵六叔的邵氏才對,沒有他們打基礎,香港電影還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子”
這話聽得洪金寶、程龍以及一干陪坐的嘉禾高層,嘴角一抽一抽的,你們兩位一見面,不掐死對方就已經算好里的了,這會兒倒變得謙虛。
只有何冠常神色如常,
“就憑借布魯斯李和阿龍,鄒先生的眼光就高了其他人不知多少,”李旭呵呵一笑,語氣里帶著一點兒不屑,“邵爵士老了,已經沒了以前的氣魄,邵氏完全靠另一位邵先生撐著,而且到目前為止都沒露出改革的意思;雷老板則只想著賺錢,只要能賺錢,他并不在意別的;只有鄒先生,一直想著往外推銷香港的電影和藝人,尤其是歐美市場,不管成功與否,光這份心氣就值得稱贊。”
“我們是華夏人,我們有很多好東西,值得往外推廣。香港這個池子還是太淺了,總是內耗有什么意義?應該捏成拳頭打出去才是!”鄒文槐不再掩飾,豪氣干云的說道,眉宇間盡是得色。
話是沒錯,但以目前三分天下的情況,要如何捏成拳頭呢?就算能捏攏,又以誰為主呢?
當然,這些冷水李旭是不會潑的,更何況后一個問題,對于鄒大亨來說,答案是杠杠的。
“那么,李先生,你看…”鄒文槐再次看向他,隱隱帶著點兒興奮。
“這么說吧,鄒先生,阿龍有潛力,但現在還不合適。”李旭卻搖了搖頭。
“此話怎講?”鄒文槐楞了下。
“布魯斯李自幼在美國長大,對美國人的習性很了解,知道他們想要看什么,這是其一;時代在發展,70年代初的美國觀眾會喜歡布魯斯李的電影,可80年代的觀眾卻不一定,生活節奏在加快,電影節奏也在加快,這是其二。”李旭說了起來。
“阿龍其實已經建立起了自己的表演風格,只不過還有待完善,我說他在亞洲有影響力,是因為以前做日本電影市場調查的,日本觀眾對他的印象很深。畢竟,香港電影和日本電影交流更頻繁,日本的劍戟片和香港的功夫片一直相互有借鑒。”他繼續說道。
“但是,僅僅只是這樣,還是不足以讓他在好萊塢立足。”李旭說到這里,轉頭看向了聽得有些入神的程龍,“阿龍,你愿意為打入好萊塢,像布魯斯李那樣成為華人的驕傲,而拼搏嗎?”
程龍一聽,當即挺起胸膛:“當然!”
“很好,”李旭點了點頭,“那么,請先成為亞洲第一的功夫巨星吧。”
李先生帶著林小姐告辭離開了,一屋子人還在大眼瞪小眼。
半晌后,程龍才莫名其妙的問:“那個…他說什么…成為亞洲第一的功夫巨星是什么意思?”
“就是說,如果你要去好萊塢呢,他可以幫忙,但是你首先要做到,在功夫電影這一塊上面,全亞洲無人能及。”洪金寳沒好氣的說。
“這也太難了吧。”程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稍微有些尷尬,“有三毛哥你在,怎么也輪不到我啊。”
“阿龍啊,李先生說過,你的功夫喜劇風格很符合觀眾胃口,只不過你的風格還沒有完全確定下來,他的意思就是讓你多拍幾部大賣的電影。”何冠常在旁邊說道。
“契爺,電影賣不賣座,那又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情。”程龍當即說道,并偷眼看洪金寳,“要我說,那小子就是在敷衍,他要真的欣賞我和三毛,怎么會說這種…這種搞不清楚的話!”
時刻不忘將洪金寳和自己拉在一起,這個時候他又很機靈了。
“什么那小子那小子的,人走了你就可以放肆了?”何冠常瞪了他一眼,“別看人家年輕,他既是日本天皇的遠親,又跟英國王室有關系,本身也很有能力。你以為他隨便花錢,就和那些敗家子是一個樣了。”
“不會那么夸張吧,契爺?”程龍咧了咧嘴。
“你啊!”何冠常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叫起了老伙計:“老鄒?老鄒!”
“怎…怎么?”鄒文槐回過神來。
“你怎么看他的許諾?”何冠常這樣問道,問的是李旭出門前的建議。
“我知道鄒先生想要投資好萊塢的電影,我不介意提供方便,不過能學到什么,那只能看你們自己了。”他是這么說的。
“很難說,看起來他的確看好阿龍,也的確欣賞嘉禾,但是…總覺得有些奇怪。”鄒文槐這么說道。
他本意只是想要先在李旭那里結個善緣,然后將程龍推銷到好萊塢去,順便爭取投資幾部能賺錢的美國電影,這是他最大的心愿。
卻沒想到對方來了之后,巴拉巴拉說了一大通之后,投資電影似乎是答應了,讓程龍打入好萊塢的話,卻要他先成為亞洲第一的功夫巨星?
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你們呢,說說看。”鄒文槐問坐在一邊,從頭到尾都沒怎么開口過的幾位高管。
“我覺得…他說了這么多…實際上什么都沒答應。”
“但他的確看好阿龍。”
“看好歸看好,不代表他愿意捧阿龍去好萊塢。”
“這倒是,他和邵氏關系目前最好。”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然后程龍和洪金寶也忍不住加了進去,讓鄒文槐一陣頭大。
“好了好了,”還是老伙計何冠常知道他的心思,當即敲了敲桌子,“老鄒是問你們,他有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停頓了下后他看向鄒文槐:“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
“何先生,”一陣沉默后,嘉禾的一位監制區念中小心的開了口,“李先生…應該是美國人吧?”
這句話宛如漆黑的房間里亮起一盞明燈,讓鄒文槐、何冠常一下清醒過來,跟著不約而同的一拍大腿。
“好家伙,聽別人說還不相信,這一談了才發現,所言不虛啊。”鄒文槐哈哈了笑,卻是一副苦笑模樣。
“是啊,”何冠常也是如此,連連的搖頭,“真是沒想到。”
“怎…怎么回事啊?”程龍一副懵逼的模樣。
“很簡單,”洪金寶嘆了口氣,“那位李先生是哪里人啊?”
“美國人啊。”程龍當即回答道。
“美國人粵語說得那么流利嗎?而且各種典故張口就來,還對華夏文化這么了解?”洪金寶繼續問道。
“那…”程龍更懵了,“那是美國的華裔啰?”
啪的一聲,洪金寶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有氣無力的說道:“阿龍啊,剛才何先生的話你沒有聽到嗎?那位李先生,”
程龍想了想:“不明白!”
“那么請問一個華裔,如何是日本天皇的遠親的同時,又和英國王室扯上關系的呢?”洪金寶當即捏住拳頭問道。
“也許…他爺爺娶了英國國外的女兒,爸爸娶了日本天皇的女兒?”程龍想了半天后憋出這么一句來。
洪金寶當即勃然大怒,一把掐住程龍的脖子死命搖晃起來,看那架勢非要將他掐死不可,程龍也翻著眼睛伸著舌頭,嘴巴里發出咔咔的聲音,仿佛隨時會斷氣。
然而旁邊的鄒文槐和何冠常根本沒理會這對師兄弟的“自相殘殺”,前者輕嘆了口氣:“這位李先生的確厲害,談得久了,就算腦子里知道他是美國人,也不會…和洋人聯系起來。”
“是啊,”何冠常也附和道,“這還是當面談,要是隔著簾子,根本不會往洋人那邊想。”
“看樣子,我們的試探有些冒失了。”鄒文槐再嘆了一口。
“不著急,我們實際上也沒交流太多,他不是說有個點子要送給阿龍,到時候再看吧。”何冠常安慰的說道。
然而,等拿到那個點子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之后了,還是從美國送過來的。
“契爺,鄒先生,有什么事嗎?”被叫到辦公室來的程龍恭敬行禮后問道。
房間里的兩個大佬,本來都是一副郁悶的,想要又不敢要的表情,聽到他的問話后不約而同的苦笑了聲,將他嚇了一跳。
“沒事,”何冠常招招手,將程龍叫了過來,“這里有個劇本,先看看吧。”
“好勒。”程龍沒有多想,接過劇本坐到沙發上就開始翻開起來。
剛開始他還有些漫不經心,越到后面眼睛越亮,到最后滿臉都是笑容。
“這本子…不錯啊,”他有些驚喜的叫道,再翻到封面:“a計劃?契爺,這本子不錯,完全是為了我還有三毛量身打造的。”
“別急,”何冠常依然是那副苦笑的模樣,“這里還有些東西,看過了之后再說。”
“還有?”程龍有些疑惑,結果那幾張紙后,只是看了一眼,就移不開目光了。
這是幾頁分格漫畫,盡管線條簡單,但是從那個標志性的鼻子就可以看出男主角是誰,分格雖然也有些亂,一段小巷里妙趣橫生的打斗還是活靈活現的展現了出來。
尤其是男主角敲門,房主開半截門將后面追趕的敵人撞翻的那里,看得程龍笑出聲不說,還手舞足蹈了一番,似乎在腦補場景。
“這也很有趣,是…是根據劇本畫的嗎?”他再次問道。
何冠常嘆了口氣,又將幾頁紙遞到他面前:“再看看這個。”
“還有?這都第三回了…”程龍咕噥著接過,看到標題后,眉頭一下皺了起來,“成式風格動作喜劇的十種武打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