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街,百草堂。
楚軒推開房門,四處打量。
很簡單的擺設,一座藥櫥,幾張桌椅,簡單的不像女子生活的地方。
唯一不同尋常的就是墻壁上掛滿了畫紙,上面畫滿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是很多人沒有接觸過的事物。
看到這種環境,楚軒緬懷的笑了笑。
真的好像!
這間藥鋪屬于母親,他從未見過,卻不陌生。
因為,它和小的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很像。
曾經他和母親輾轉過很多地方,住得最久的,是位于南詔國東部的一個海邊小鎮。
和那間屋子一樣,房間里掛滿了五顏六色的畫紙。
雖然不知道畫的是什么,母親也沒有說過,但是他看著一直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除此之外,母親很喜歡讀書,藥鋪后面若是有內堂的話,應該會有一間書房。想到這里,他心思急切了幾分,快步走向后院,來到了一間坐東朝西的屋子前。
伸手推開門,抬頭便看到一座擺滿書卷的書櫥,下面放著一張泛黃的藤搖椅。驚喜的走了過去,用手細細的撫摸,楚軒眸光溫潤,臉上的笑意又多了幾分。
此時正直夕陽西下,他打開花窗,任由昏黃的光從窗外葡萄藤的縫隙傾灑下來,映在書櫥下的藤搖椅上。
抽出一本書卷,他慢慢躺下,試了試藤搖椅的舒適度,最后滿意的翹起腿,翻開書卷看了起來。
書卷并不是一本醫篇雜論,而是一片講述鬼神異事的白話本小說,小說上密密麻麻標注了許多小字,都是用一種奇怪的文字寫成的。文字楚軒倒是認識,小的時候隨母親學習過,她說這是她家鄉的文字,想必在世上流傳的不多,所以幾乎少有人認得。
看著很親切,楚軒笑著將小說翻到了最后,想知道母親到底是怎么說的,他一直知道母親讀完書后總有做隨筆的習慣,而這種習慣往往被標注在書本的最后一頁。
“想要在修行上取的成就,天賦和資質是必不可少的,一種,是對事物的理解和分析,一種,是先天攜帶的基因遺傳。一些在修行有所成就的人,他們的后代大多會比別人走的更遠,其中最為主要的原因可能是他們的遺傳基因里多少攜帶著一些能量粒子。”
呃,關乎修行?
想不到母親對修行竟然如此感興趣。
他繼續看下去。
“這種能量粒子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稀釋,越是強大的人物的后裔,遺傳基因的能量粒子稀釋愈慢,反而相對較快,一些修行世家、門閥能過因此得以發展壯大,這和他們祖上出過叱詫風云的人物是分不開的。
但我只是個普通人,身上的遺傳粒子肯定是極弱的,若是以后有了孩子,會不會在人生的第一步就輸在了起跑線上?不行!不可以的,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因為有個普通人的母親而輸掉了人生!一定會有什么別的辦法的!一定會有的!”
楚軒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驚奇。
似乎關系到自己?
字面上雖然許多詞并不理解,但是大抵上還是懂得的,他奇怪的是,母親的確是個不會修行的普通人,但似乎對修行和道法并不是曾經想象的那樣一無所知。
好奇心作祟,他起身在書櫥又抽出一本書,是丹道圣手張沖虛編纂的《沖虛經》,翻到最后一頁,上面同樣標注著母親的字跡。
“孩子已經兩個多月了,本身就是大夫的的我竟然最近才發現,我真不是個稱職的母親。不過,上千次的實驗,大體上的計劃是有了,只是…只是“延遲核”是族中圣物,當初為了讓我攜帶它逃出來,整個家族幾乎死傷殆盡,這樣做,泉下有知的父母會不會怪我?不會的!不會的!畢竟這孩子是他們的外孫,想必他們一定會支持我的決定的!”
好奇心更重了,他從未聽過母親說過她自己的事情,更未曾說她的宗族,尤其是用“逃出來”這個字眼,太惹人遐想了些,似乎母親的身上藏有十分隱匿的秘密。
將書本放進去,又抽出一本︰“實驗又失敗了,不過不用灰心,一定會找到辦法的。不過今天認識了一個很奇怪的男人,那個人…很有意思,就是為人有些太古板了些,他…”
“啪!”
楚軒合上書本,眉頭蹙了起來,這本的隨筆應該寫在《沖虛經》之前,那個男人應該是——楚文淵!
興趣不大!
將這本書扔在一旁,他在書櫥上摩挲著,最后抽出一本《內經雜論》。
“好痛!構筑能量橋阻礙了傷口的愈合,這樣下來,傷勢痊愈至少要等兩三個月,就是不知道對孩子會不會有什么不利的影響…好在計劃成功了,“延遲核”融合到了孩子身上,它會逐漸改變孩子的基因粒子,甚至會衍生一些其他的神奇效果,只可惜…自己不懂修行,花了那么久只開辟出一道能量橋而已,溫養下來還是有些慢了,若是有足夠的能量構筑能量橋,那么“延遲核”一定會產生乃以想象的作用,總共有一天,毀天滅地不再是神話傳說!”
“原來…是為了我。”
書本被攥的很緊。指骨都有些刺痛,他沒有理會,只是機械的翻看著書卷后面熟悉的筆跡。
后來呢?后來怎么樣了?
“孩子五個月了,肚子微微鼓起,傷口早已愈合,按理來說不會留下什么病根的,不過,近些天卻忽然發現胸悶的厲害,五臟六腑都仿佛出了些問題,自己檢查了一番,卻絲毫沒有頭緒。”
“孩子的事情我沒有告訴他,不想讓他在這個時候為難,他的家族不會讓他娶一個普通女人為妻,但是孩子…孩子不該沒有父親的。我問他愿不愿意和我離開白云城,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生活,他說讓我給他一段時間處理家事,正月初一之前,他一定會前去高陽城與我匯合。”
“來到白云城幾年了,也認識了幾個朋友,既然要離開了,還是告別一下比較好。明鏡樓那兒…算了,董武夫那個人一直對文淵抱有敵意,有些東西我也明白,既然不想傷他,還不如不見的好。至于宣武,看著冷冰冰的,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人,不過他在楚家做事,有些事情還是要瞞著他的。明天見見麗華吧,好歹姐妹一場,臨走之前在不見她,她會記恨我一輩子的。”
隨筆寫到這里便沒了,楚軒翻了幾下,在一本書的里面又發現了幾張稿紙。
“高陽城等了近兩個月,文淵還沒用出現,聽說白云城和南方陰陽教發生了沖突,甚至一度動用了術士營,文淵一定是被事情拖住了,暫時脫不了身,只希望他在這場沖突中平安無事。”
“最近身子愈加疼痛難忍了,路過南陽觀的時候,一個老道說我中了魔道秘法,只有和他去首陽山才有得救。我倒是不怎么信的,這老道依然襤褸,雙目無神,不像世外高人的樣子,說不定是個騙子。我又沒得罪過誰,有誰能用道法針對我這個普通人呢?何況,何況正月初一就要到了,這個時候若是離開,文淵一定找不到自己的。”
“正月初一,在約定的地點等了一夜,天氣很冷,手腳都幾乎要凍僵了,天色大亮,文淵的身影還是沒有出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沒有趕過來…又等了三天,心里實在是放心不下,我決定回白云城打探消息,文淵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沒有趕過來。
“回到白云城,但是城里面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兒,似乎是剛剛經歷了大戰的緣故,聽說死了很多人,我趕緊去明鏡樓找董武夫,希望他能幫我打探下文淵的消息,千萬不要出事!千萬不要出事啊!”
“回到藥鋪,實在是有些坐立不安,躲在書房里,忽然響起了母親的話“局勢波云詭譎的時候,心如止水才是對待事情的最好的解決辦法。”在房間寫了一會兒東西,方才將心平靜下來,唿!母親說得對,無論如何著急都沒有用處的,還是等明天董武夫的消息吧。”
稿紙邊角褶皺,應該是慌忙的時候塞進去的,后面的事情沒有記述,應該是什么突然發生的事情打亂了原有的計劃。
“這個世界從來不會因為某一個人而停止運轉。沒有了父親,還有母親,就算沒有了母親…還會有別的人存在。”
母親零零散散的話在耳邊響起,楚軒閉上眼睛,只覺得心頭有氣血直沖天靈蓋,難以壓制!
長大后,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母親的死因,只是,不愿去想。
躺在藤搖椅上,他仿佛又看到了母親的樣子,看到她望著天邊,看到她在夜里畫著畫像。
凄然一笑,他咳嗽了兩聲,忍不住咳出血來。
“壓制不住了么?”
嘆了口氣,他搖了搖頭。
身體上的狀況,他洞若觀火,一年前的傷未曾愈合,又感染了玄冰寒氣,怕是早就難以維持了。
“只是…事情不會那么容易就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