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安系最大的特點是分散,這是博安系最大的優點,也是最大的缺點,簡單點說,權力分散,很難管束,但也能通過下面的那些人,去做一些并不光彩的事。
剛開始,博安系就有徐媽、李錦芬、張麗英三個大團隊,相互交錯,體系復雜,90年代后期提拔的那一批縣市級合伙人,隨著業績快速崛起,漸漸形成一股更大的力量。
這些人逐步成長為高級合伙人后,在各自的省市經營連鎖生意,又開始形成一種公私不分的局面,以永樂電器為例,各省的高級合伙人既負責直營店、旗艦店的生意,又在縣域級市場投資加盟店。
這種公私不分的局勢中,張麗英一直是最大的縱容者和獲利者,她的廣泰集團在全國擁有一百多家永樂電器的門店,全部位于地級市的市場。
這只是所有問題中的一個部分。
徐總和徐騰想要做的就是將博安系正規化,將各種弊端掐掉,如果真的掐不掉,那就壯士斷腕,將博安系直接拆開,能夠清理的資產納入銀河資本公司旗下,不能拆開的則分散賣給地方的高級合伙人。
張麗英的判斷是徐家根本掐不掉這些事,最后的結局只能是拆開賣光,這恰恰是張麗英不能接受的,因為徐家可以承受這點損失,不會傷及徐家的根本,對張麗英來說,這個損失可就太慘烈了。
如果不是這樣,張麗英真犯不著和徐總作對,犯不著想各種辦法阻礙徐騰。
雙方的意志都非常堅定。
張麗英想用和稀泥的方式拖延下去,拖一年是一年,拖十年是十年,徐家則不想再拖了,已經弊大于利。
徐騰的對策很干脆,直接拆開。
分家!
各取所需,各走各的路,從今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張麗英沒想到徐騰的態度如此直接,愣了片刻,還是決定用一個婉轉的方式拒絕,她和徐總笑了一聲,“老徐,我倒覺得咱們也別將事情想的太嚴重,博安系有自身的特點,想改,那得慢慢來。”
她不提分家。
她寧愿徐家直接給兩百億,將她在博安系持有的資產和股份一次性買走,再將博安控股持有的廣泰股份交還給她。
“媽,我不同意賣掉博安系的股份,也不同意分家。”羅玉奎終于忍不住開口了,“我相信徐騰,能夠對博安系實施改制。”
“輪不到你說話。”張麗英忽然變得有點兇惡,冷漠無情的怒視兒子羅玉奎,她一直在隱忍,盡量不和徐家正面沖突,用軟刀子磨蹭,保護自己的利益,可她內心畢竟有一團無名怒火,這就沖著羅玉奎爆發出來。
“為什么輪不到我說話,不是你讓我來參加會晤的嗎?”羅玉奎是年輕人,想法和徐騰相似,博安系的局面這么亂,確實該管管。
在此之前,徐家已經開出一個很合適的條件,張麗英退出,讓支持改革的羅玉奎出任博安系的聯席合伙人,配合徐騰做這方面的工作。
如果最終改革成功,毫無疑問,徐家和羅家都能獲益匪淺。
“那就分家吧,我的條件不會變,200億加上博安控股和銀河資本在廣泰集團持有的股份,一次割。”張麗英有點慌亂,沒想到兒子也在反對她,她一眼看去,羅紅巖和羅玉奎都不支持她。
“廣泰集團在華銀財團其他公司持有的股份又怎么核算,怎么分?”徐騰追問一句。
“那肯定和你沒什么關系。”張麗英被逼問到了一個關鍵問題,華銀財團內部都是相互交叉持股,想要分家,談何容易。
她回答不了,只能耍無賴。
“好啦,兩邊都別爭了。”徐媽其實也挺為難,一邊是夫妻和母子,另一邊是多年深交的好友,“麗英,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你拿走兩百億,廣泰歸你,博安歸我,兩清,別的就免談了;二,你和我一樣,退出財團理事會,將事情都讓年輕人負責,咱們少過問。”
徐媽倒是能理解張麗英,這位姐妹就是不想改變現狀,寧愿繼續以目前這種方式賺錢。
現狀是肯定得改變的。
徐家必須再進一步,繼續提升。
“你們要我退出財團理事會,沒問題,我隨時可以退出,條件也很簡單…。”張麗英的話沒有說完,這一次,不是徐總和徐騰不耐煩了。
“200億,你走吧,從今以后,你歸你,我歸我。”徐媽已經不想再說什么了,表情冷漠的打斷張麗英的話,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從此恩斷義絕。
升米恩,斗米仇。
對徐家來說,這個教訓不可謂不深,等于是多收購了一家漫威公司。
“藍姐,麗英啊,你們別這樣…大家畢竟是這么多年的朋友,不是一家人,勝似一家人!”羅紅巖大概還想補半句,他很尷尬的,他一直希望和張麗英復婚,并不是因為張麗英風韻猶存,而是因為兩個孩子。
兩人只是名義上復婚,保持一個完整的家族,其實還是各過各的,兩人的資產也分開核算。
羅紅巖的資產無非就是在華騰公司持有那點股份,四億多點,和博安系沒有半毛錢的關系,他心里明白,等了這么多年,張麗英忽然主動提議復婚…無非就是沖他和徐騰的關系。
徐騰身邊值得信任的人還是挺多的,父母、老蔣、陳健、梅嘉莉…但要說到公司內部,最信任的人就是楊富友和羅紅巖。
哪怕這兩位在華騰公司的高管層中,能力不算突出,特別是和唐俊、俞亮、曹國維這幾位相比,差距還真不小,顯得頗為平庸。
羅紅巖還有一個報喜不報憂的壞毛病,說到底,就是怕徐騰覺得他能力不行。
即便如此,也不影響徐騰對羅紅巖的信賴有加,因為在徐騰一只手能數出來的好人中,羅紅巖大致能算半個,楊富友連半個好人都不是,說裁員就裁員。
“特別是當著孩子們的面,你們這又是何必呢?”羅紅巖一個人負責和稀泥,其他人則是冷眼旁觀,都不滿意。
升米恩,斗米仇。
徐總徐媽是這么想的,張麗英也是這么想的,雙方都覺得這些年來,自己給予對方更多幫助,徐總徐媽希望在這件事上能得到張麗英的支持,讓徐騰有機會改革博安系。
李錦芬已經同意了,作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這么多年也挺累的,正好就利用這個機會退居二線。
張麗英不同意。
因為徐騰的改革措施,第一步就是要清退徐媽、張麗英、李錦芬提攜的那些高級合伙人,至少要清退一半,徐媽客觀來講,不是很擅長人事工作,主要就是負責財務,李錦芬高高在上。
這就意味著,絕大多數的高級合伙人都是張麗英提攜的。
由于博安系權力分散在這些高級合伙人的手中,也就意味著,張麗英從整個博安系獲取的收益,遠高于她個人在博安系的持股比例。
所以,徐騰一直認為博安系“公私不分、損公利私”的惡疾,首先就是從張麗英開始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情況早已到了不用快刀斬亂麻,不足以平定亂世的第地步。
200億?
張麗英就真的愿意放手?
以博安系現在的規模,以下面那些百余位高級合伙人向她輸出利益的力度,再給她十年時間,200億輕松可得。
為了這些錢,為了這些利益,張麗英可以和任何人翻臉。
同樣,這些利益也值得徐家和張麗英翻臉。
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往。
紫龍山莊二樓的這間書房里一陣沉默無聲,每個人都在心中問一個問題,值得嗎?
徐騰用手機發了短信,讓花玲玲送一杯芝華士進來,加冰,他一個人喝,估計其他人也沒有心思喝酒。
所有人都知道徐騰喜歡自斟自飲的習慣,徐總徐媽和夏莉都沒管過,因為徐騰玩的很節制,幾乎不陪別人飲酒,更沒有貪杯的劣跡,一天一兩杯干邑,或者是威士忌和干白。
很快,花玲玲就托著盤盞,進入房間,悄無聲息的給徐騰送了一杯芝華士12年珍釀,加了兩枚冰塊,她肯定不能只送一杯酒入場,一整瓶都帶了過來,而且配了四個玻璃杯。
果然被徐騰猜中了,沒有人陪他,都沒這個心思。
他也無所謂,樂得自在,慢悠悠的品嘗著微微辣舌的甘香滋味,他喜歡在威士忌中加比較多的冰塊,更清涼,更清冽,度數也更低一些。
雙方沒有人愿意退讓一步。
事到如今,張麗英被徐總徐得原型畢露,就是不同意改革,就是要維持博安系的現狀,誰敢出手,她就和誰翻臉無情。
錢啊!
上百億的規模啊。
價碼,徐家已經開了,200億一次性結算清楚,不會多給一分錢。
張麗英的價碼可比這個數字高很多,差不多得再增加50,沒有達到這個規模,她不會松手。
2000年以后,徐總開始全力經營博彩業,布局金融產業,忙不過來,索性將博安系的大權徹底交給李錦芬和張麗英,當初其實是用張麗英分掉李錦芬的實權,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豈料七年過去,反倒是張麗英一家獨大,自下而上,架空了李錦芬之余,也架空了徐家。
事實證明,這個世上并沒有絕對值得信任的人,至少沒有永遠值得信任的人。
每個人都有可能傷害你,背叛你,妻子,丈夫,朋友,同學…大概也就是血脈相連的父母和子女,可以抵御利益的侵害。
比如說,徐總徐媽就一直用自己的資產支持徐騰發展,對父母來說,這些錢遲早都是徐騰的,這種方式還能讓徐騰避開遺產稅。
書房里的無聲沉默持續了半個小時之久。
徐騰的這一杯威士忌終于喝完,原本冰涼的玻璃杯,已經被他把玩的溫熱如手。
“哎!”他終于將酒杯放下,看了看還在為了巨額的…近乎是無限的利益,不惜翻臉,不惜一直僵持下去的張麗英,“阿姨,我和玉奎兄的關系…談不上兄弟之交,但也算是相處的很不錯,玉娟則是我不太多的好友之一。所以,不管怎么變,您都是我的長輩。只不過,在商言商,在公司,我們也要講公司的規矩。你看中什么,想要什么,我們彼此都明白。我要什么,你也清楚。博安系是一個爛攤子,這已經是財團內部眾所周知的事,您能在這個爛攤子中做到利益最大化,確實是有本事,也耗費了太多心血。可我現在要整頓這個爛攤子,因為我們徐家的目標從來不是賺錢牟利那么簡單,如果你不想讓我整頓,那就只能請你離開。”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請您將自己在博安系持有的股份一分為二,分出1/2,贈予玉奎和玉娟,他們可以繼續持股,而您的另外一半股份,華銀財團的其他四大資產公司出資,以價值120億的資產交割。”
“當然,您也可以選擇單獨和我們徐家交易,就和李錦芬阿姨那樣,用我們徐家在海外的信托資產交易,比如,我們委托鳳凰資本公司持有的2300萬股力拓公司股票,價值18億美元,依照目前的匯率,遠遠不止120億rmb。”
徐騰喝了小半杯的芝華士,思慮了半個小時,終于愿意提出一個新的交易方式。
力拓,國際三大鐵礦石巨頭,市值超過800億美元。
徐家自2003年底不斷在倫敦交易所收購力拓股份,按照平均收購價核算,目前已經翻漲了3.7倍,這個投資回報率并不算是很高,勝在穩定。
坑誰不是坑啊!
徐家原本要將這一部分的股份賣給中鋁集團,對方很熱情,即便目前股價處于每股7782美元的高峰波段,依然愿意溢價收購。
“那就用力拓公司的股份交易吧,麗英啊,你真要我拿出200億現金,恐怕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這樣也好,你賣一半,留給子女一半,不傷及兩家的感情。”徐總頗為無奈感慨一聲,顯然不愿意支付這個價碼,只是為了兒子,為了徐家的霸業,只能忍痛割愛,將隨時有可能隨著美國金融危機暴跌的力拓公司股份,低價轉讓給張麗英。
張麗英沒有急于回答,但從漸趨舒緩的神情來看,大致是認可了這個交易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