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之下,遮天蔽日!
千里范圍,盡數覆蓋!
寶壽道長神色肅然,手執一劍斬了出去!
這一劍傾瀉法力,動用星辰劍河!
劍流滾滾,席卷天穹!
但在這一掌之下!
劍流頃刻覆滅,被壓著掃了過來!
寶壽道長的化身,崩滅成了一片紙屑,手中的上品法劍驟然破碎。
待得紙屑飄飛,再度凝合,重新化作道人之后,再看著那上品法劍時,不免有幾分心疼。
而幽冥鎮獄神的眸光,閃爍開合,仿佛勘破一切。
天地之間再度陷入寂靜之中,而寶壽道長抬頭看向了那幽冥鎮獄神,感嘆道:“不愧是真仙級數的神魔至尊,比貧道想象之中,強大得太多了!”
幽冥鎮獄神的威勢,遠勝于大夏皇帝!
就憑這隨手打出來的一掌,便已不遜色于宣王匯聚六百萬大軍的那一刀!
這就是大道真仙級數的存在!
寶壽道長如今只是一具化身,本領比真身要弱一籌,雖然也達到了偽仙級戰力,但沒有混沌珠加身,也沒有仙劍在手,也沒有融合了道果碎片的離字令,實際上真正戰力,要遠遠弱于真身!
“人間后世之中,竟然有你這般驚艷之才,可惜生不逢時。”
幽冥鎮獄神一擊之后,卻未有再度出手,只沉悶出聲,緩緩說道:“當年的初代神皇,身合大道之前,本領怕也不過如此!而你這僅是一具化身而已,若你的真身放在上古時代,想必中元境的大道真仙,便不是那初代神皇,而是該是你了!實際上,就算放在這個時代,你本也有望以身合道,成為中元境內,繼初代神皇之后的大道真仙,可惜了……”
“可惜什么?”寶壽道長問道。
“可惜你這一生,怕是無法以身合道,證就不朽道果了!”幽冥鎮獄神冷笑了一聲,如是應道。
寶壽道長神色平靜,全無波蕩,修行至今,他已經明晰了天地的奧秘。
天地世界,共分九境,大道至高,合則真仙!
例如幽冥鎮獄神,合了東元境大道!
南荒近來現身的那尊祖龍,合了南元境大道!
初代神皇這尊真仙,則是合了中元境的大道!
大道相合,道果唯一,不朽不滅!
但是初代神皇隕落之后,以神庭延續,而使道果不滅,仍舊才占據中元境大道!
于是九千年來,無論再是驚艷的人物,也無大道相合,哪怕戰力本領高至偽仙級,但本質上的修為,仍然只能止步于陽神境巔峰!
中元境想要成仙,只能尋找道果,與道果相合,但這必須具有初代神皇的血脈,到了最后……更會成為初代神皇在世間的化身!
“聽聞你曾經斬滅了初代神皇的道果碎片!”幽冥鎮獄神再度開口。
“確有此事!”寶壽道長并未否認,此事并非隱秘,乃是各方掌教親眼所見,如今幽冥鎮獄神知曉此事,便也根本無法隱瞞。
“你可以摧毀道果,其實便代表了,你有資格斬碎初代神皇的正果,越過這位初代神皇,自身占據中元境大道,但終究可惜……在本座看來,怕你這一生,戰力縱然再強,也終究止步于此,不入真流,只是偽仙!”
它幽暗深邃的眼眸,看著寶壽道長,緩緩說道:“但你若愿意追隨本座,作為本座在此世間的使者,那么本座可以賜予你駐世長生的資格!”
寶壽道長摸著下巴,眨了眨眼睛,問道:“尊神可以讓出東元境大道?”
幽冥鎮獄神頓時沉寂下來,過得半晌,方是開口,出聲說道:“你若是愿意為本座效力,毀滅初代神皇留下的所有道果碎片,那么……初代神皇將萬劫不復,而你未必不能成為中元境新的真仙!”
寶壽道長聞言,頓時點頭,神色肅然,認真說道:“貧道愿為真神效力,只是本領低微,本事不足,敢問真神可有什么仙神至寶賜予?”
幽冥鎮獄神忽然笑了一聲,聲震九霄,動蕩八方。
“小道士,不要將上古的仙神,都視作頑固不化的腐朽之輩,真想要本座賜你寶物,未嘗不可,先將你陽神交來!”
“尊神這番話,強人所難了。”寶壽道長無奈攤手,這般說道。
“區區一具化身,本座將你滅了,也沒多少意思。”幽冥鎮獄神的虛影漸漸淡去,緩緩說道:“你一劍割裂了中元境,將兩大王朝阻隔,犯了忌諱!而且……神庭坤字部神將的后裔所創建的大周王朝,目前還有異動變化,想必大周皇室有一場極大的謀劃……”
“關于道果的謀劃?”寶壽道長問道。
“這道果之外的謀劃!”幽冥鎮獄神緩緩說道:“一旦成事,大周王朝可以恢復昔年神庭的榮光,但大周的主事人會比歷代神皇更為強大!這是本座從大周王朝南部軍神章之玄口中得知的……”
“章之玄?”寶壽道長問道:“他與大夏王朝的國師,不是都已經被你滅殺了嗎?”
幽冥鎮獄神并未回應,它的身影逐漸消散,只留下一道話音來:“你與本座之間,還有緣分糾葛,目前還是仇怨,但什么時候你以真身來到古墟,本座不介意將仇怨化解,成為你與本座合作的契機!”
寶壽道長靜靜看著幽冥鎮獄神消散而去。
自身這以造化紙靈術凝成的,并非真身。
而這幽冥鎮獄神,像是真身駕臨,但又介于虛實之間?
并且適才問到大周王朝南部軍神章之玄與大夏國師的消息,這位幽冥鎮獄神眼眸閃爍,甚是古怪!
莫非他們二人,并未隕落于修羅異族的狂潮之內,并未隕落于幽冥鎮獄神的手中?
可是二人縱然強大到世間絕頂,堪比偽仙級戰力的存在,但失去了大軍的章之玄與那位失去了大夏國運加身的國師,又憑什么能夠在幽冥鎮獄神的威勢之下存活下來?
“剛才幽冥鎮獄神鎮壓的古墟深處,仙神墳冢之內究竟藏著些什么?”
寶壽道長這樣想著,雖然上品法劍毀去,如今赤手空拳,但他畢竟只是一具化身,倒也是全然無懼,朝著仙神墳冢之中而去。
然而與此同時,冥冥虛空大道之內,變化無窮。
幽冥鎮獄神所營造的冥獄,便存在于古墟的虛空之內,猶若初代神皇的虛空殿宇。
只是這里,幽冥鬼獄,陰森可怖,陰風凜冽,寒意滲人,隨處可聽聞鬼哭神嚎,令人驚駭不已!
“冥尊。”這是一尊具有百丈身軀的大修羅王,面貌猙獰,氣機強盛,低沉著道:“為何如此看重這個年輕道人?”
“弱冠之年,在偽仙級的戰力層次之中,已經走出了很遠的距離。”幽冥鎮獄神的聲音,無處不在,緩緩說道:“若大道無主,他有望以身合道,成就真仙,在此后無數的歲月當中,他定然會成為勁敵,若是如此,眼下則要立即將他提前扼殺!然而如今,大道旁落,他無法成就真仙,再是強大,也只是陽神境巔峰,千年之后他終究要化作枯骨,哪怕他強大到舉世無敵……也敵不過歲月長河!”
“冥尊的意思是?”這大修羅王神色異樣。
“古往今來,數十萬年的歲月,本座見過無數驚艷之才,他算是其中最為出色的一位,然而……”幽冥鎮獄神感嘆道:“歲月過去了,過往的奇才,無論再是何等令人驚嘆,無論再是何等令人忌憚,最后都泯滅在過往之中,唯獨以身合道之仙神,駐世長存!”
“冥尊認為,他可以威脅當世,但威脅不了后世?”大修羅王這般問道。
“不錯!”幽冥鎮獄神緩緩說道:“然而在此當世,他可以是威脅,也可以是助力,本座意欲與他合作,借他之手,代本座行事,成萬古大業!”
“那么大周王朝呢?”大修羅王問道。
“沒有長存不朽的王朝,就算大周太祖復生,謀劃大事得以功成,也不過一世輝煌!”幽冥鎮獄神沉悶著說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扼殺中元境的大道真仙!趁他尚未復蘇,還有將他扼殺的希望……待到那時,中元境的大道,合于你身,天地九境便能一統,我等十三萬年的謀劃,才能功成圓滿!”
“可是……中元境的大道真仙,已經藏入了上古仙神的墳冢!”大修羅王低沉著道:“冥尊不能干涉其中,而我等終究不是仙神,若是進入墳冢之內的幽冥界,恐不是他們的對手!”
“所以這年輕道士,一定會進入幽冥界的。”幽冥鎮獄神眼眸閃爍,緩緩說道:“他會代本座,取出中元境的大道!”
“那么現在……”大修羅王低沉著道:“小王率十萬族眾,先行進入幽冥界,拖住他們,消磨那一位尚未復蘇的真仙?”
“去罷。”
幽冥鎮獄神的聲音逐漸消去。
這座冥獄消隱于無盡虛空之中。
而在豐源山之上。
寶壽道長立身于山巔,俯視下來,微微皺眉。
幽冥鎮獄神,乃是古墟大道之主!
但是先前初見時,它在古墟之中出手,鎮壓大地之下的動蕩,最后忽然罷手,反而一掌按向了自己的化身!
如今想來,它是失手了!
此時寶壽道長的化身,就在古墟的仙神墳冢之外探查。
“有人在它的面前,遁入了仙神墳冢之中!”
“世間竟有強者可以在大道仙神的面前遁走?”
“章之玄與國師皆是陽神境巔峰,并且具有偽仙級戰力,但就算這水火不容的二人聯手,也不應該能夠抗衡幽冥鎮獄神!”
“他們憑什么手段來抗衡這尊真神?”
“而且……大周王朝的謀劃是什么?”
寶壽道長伸手按著觀天龍首,低語道:“如此說來,貧道于邊境定下一劍,大周王朝不敢再進一步,也是緩兵之計?就如同大夏王朝在謀劃道果碎片之時,以三日之期,拖住貧道,暫作安撫,準備事后算賬?”
但中元境最為強大的力量,就在于道果!
除卻道果碎片之外,還有什么樣的力量?
他這樣想著,心中忽然一動,想到了鎮世九鼎!
這是遠古時代的仙鼎,就連初代神皇都萬分敬畏,觀摩仙鼎而創造出仙家劍術,星辰劍河!
“大夏王朝借助道果碎片之力,意欲將大夏皇帝推高至神皇的層次,但如今貧道已經斬了大夏皇帝!”
“有此前車之鑒,有貧道阻隔當世,若是大周王朝還有謀劃,那么這位大周皇帝所獲的本領,定然是高于大夏王朝!”
“這位大周皇女,能知曉多少?”
寶壽道長這樣想著,卻探向了觀天龍首,看向了西北的方向。
有一艘百丈戰船,越過云霄,臨近豐源山所在。
外門大弟子徐影早已得到消息,等候在山門之前,迎了上去。
至于工具甲則在道觀門前,眺望遠方,心中充滿了期待。
“大哥出門都快十天了,如今老爺都回來了,它怎么還沒有回來?”
工具甲眼神之中有著焦急之色,充滿了急迫感,暗道:“下回大哥出門,我一定得要跟上!它一去就是十天半月,這些天沒來揍我,一不小心就胖了兩斤……”
總覺得老爺這一次歸來之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古怪。
尤其是上一次,自己提醒老爺收一下笑容之后,老爺似乎對自己更有食欲了。
它已經湊足了銀兩,只等大哥回來,得要加倍狠揍,一天揍個三五回,把這十天里長出來的膘給打掉!
此時天穹之上,戰船臨近,赫然便是上元戰船。
從上面下來的是焦鶴,尾隨著還有劉清和孟秋兩個小家伙。
“焦觀主……”工具甲驚呼一聲,連忙問道:“我家大哥呢?”
“這……”焦鶴神色有異,他只知道熊小爺追殺南景侯,不知去向,找了許多回,仍然沒有尋到蹤跡,這才無奈歸來,已經做好了被掌教老爺責罰的準備。
“大哥沒回來?”
工具甲癱坐了下去,一臉茫然,過得片刻,忽然嚎啕大哭,慘叫連連。
想念熊小爺多日,已經臉頰消瘦的劉清小姑娘,見狀更是紅了眼睛,小聲啜泣起來。
而正在后院出來的張珺,聽得這一句話,又見這般場景,不禁臉色蒼白,喃喃道:“大哥沒了?”
接著方玲、陳畫、陳圖等人出來,便見到這般場景,不由心緒悲傷。
當寶壽道長在山巔上走下來的時候,就見場中氣氛悲傷到了極致。
“老爺……節哀順變……”
大家都知曉,熊小爺乃是白虹觀之中真正的傳承弟子,更是寶壽道長身邊最親近的,盡管寶壽道長動不動就揍它,揍狠了還吊起來打,有時候克扣它的伙食,有時候不但罰它錢,還悄悄拿它的私房錢,但寶壽道長終究是十分疼愛它的。
“這是怎么回事?”
寶壽道長揉了揉眉宇,踢了工具甲一腳,說道:“你大哥還活著啊。”
紫金寶塔的法力,至今沒有耗盡,仍在守護著小熊崽子!
以這小熊崽子的性情,定然是仗著紫金寶塔護身,又憑著腹中劍氣,想要去殺南景侯!
無論能否斬殺南景侯,但只要劍氣一泄,它沒有了殺敵的手段,自然就乖乖跑回來了!
根據推算,小熊仔最多憋個三天三夜,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該要回來了!
“大哥……”工具甲抹了抹淚,小聲更咽道:“小妖知道它還活著啊……”
“那你哭個什么勁?”
張珺頓時大怒,一巴掌拍了過去。
嘭地一聲!
工具甲體魄強悍,已堪比妖王,頓時反震!
張珺倒飛了出去,滾了好幾圈!
“就是……就是……”
工具甲小聲道:“就是大哥不在,沒人揍我,他們又揍不動我……”
大哥要是再晚個幾天回來,它豈不是得再胖幾斤?
待到那時候,別說見大哥最后一面了,就算是要給大哥接風洗塵的宴席材料,都不一定輪得到它陸仁甲了。
“欠揍!”張珺一瘸一拐,咬牙切齒地道。
“行了,都別搗亂了,下去罷。”
寶壽道長揮退了眾人,才看向了焦鶴,說道:“善后之事如何?”
焦鶴低聲說道:“方玉姑娘因為那仙劍的劍胚所阻礙,本身性命得保,只是因為被抽奪了半身血氣,至今昏迷不醒,已被九霄仙宗長老帶回了山門救治,但根據焦某推算,應該不至于影響修行根基!”
寶壽道長微微點頭,出聲說道:“今夜貧道便往九霄仙宗一行。”
說完之后,寶壽道長便要清點這上元戰船之上的諸般物事。
但還沒等他登上戰船,便露出了極為凝重的神色。
小熊仔屁顛屁顛地歸來了!
但是,在小熊仔的身側,有一道氣息,如有若無,虛實難辨,宛如深淵那樣幽暗深邃,根本無法探查!
若不是這一道氣息,跟隨著小熊仔踏上了豐源山,放在其他的地界,他根本無法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寶壽道長目光微凝,伸手按住白虹仙劍,親自下山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