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6章夜殤之詠嘆調(二十九)

＂嗯......哦......是艾爾伯特啊......＂虎人大漢似乎暈過去很久了，這時候才勉強醒過來低聲說道，＂迪達拉和蘇......蘇珊娜都是內鬼......被我......干掉了咯......＂

＂是......是的。我知道。＂艾爾伯特神情凝重地看著卡斯特羅。

虎人大漢的左臉以及左肩大部分都被某種強酸侵蝕，已經變得血肉模糊。一部分的臉頰骨以及臂骨都露在外面，在強酸的侵蝕之下冒著微弱的青煙。卡斯特羅右腿和小腹都有被銳物貫穿的傷口，再加上半個身子遭到強酸溶蝕，手臂肩膀大部分的肌肉都已經被酸蝕得碳化和液化這已經是致命傷了。

＂你等等，我馬上就進行治療。＂艾爾伯特跪在卡斯特羅身旁，開始從隨身攜帶的求生小刀擠出大量醫療凝膠，涂抹在卡斯特羅被酸蝕的手臂和臉頰上。醫療凝膠其實并沒有治療傷口的能力，但它有強大的抑菌殺菌性能，還帶有一定的清涼鎮痛能力，可以多少阻緩傷口的感染和惡化。

但是艾爾伯特清楚得很，卡斯特羅需要馬上送去醫院治療。如果沒有適當的急救手段，即使體格強壯如卡斯特羅這樣的人，受到這種致命傷，也會在短時間內殞命吧。

問題就是，利沃夫這邊已經沒有任何治療卡斯特羅的設施了。唯一救活卡斯特羅的方法就是使用傳送器把他送到開羅那邊去治療。然而傳送器的電力也在上次傳送以后用盡。

穆特帶著古斯塔回開羅，此舉救活了古斯塔，卻也相當于給卡斯特羅宣判了死刑。

＂不用治了，我知道我救不回來......＂虎人大漢低聲說：＂但是我在死之前解決了兩個內鬼，還是和我齊名的特G級獵人，已經有賺了......＂

＂可是......＂

＂小鬼......給我豎起耳朵聽一下......＂即使在這種奄奄一息的狀態下，卡斯特羅還是用強硬的口吻吩咐艾爾伯特：＂迪達拉那家伙......臨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十分在意。＂

＂是......？＂

＂他說，[你們這些獸人不值得擁有幸福，你們應該一輩子掙扎，直到死去]。＂卡斯特羅復述道：＂[你們這些獸人擁有幸福之時，就是這個世界毀滅之時]。我不知道他想表達什么，不過他的語氣......簡直就像是，他根本就不是我們之中的一員＂

＂所以你......打爆了他們的頭顱？＂艾爾伯特視乎隱約明白了什么：＂為了看看他們腦子里有沒有人造人元件喵？＂

＂啊............＂卡斯特羅小心翼翼地從自己的懷里取出兩個小型塑料元件：＂我的猜測是對的......那兩個家伙......早就不是我們認識的特G級獵人......他們被人造人替換了......可惜啊......居然沒有人告訴我，打爆頭顱之后他們會自.爆，還會從身體里涌出那種酸液。真是......太失策了......＂

＂還是一如既往地粗心呢，老家伙......＂艾爾伯特哭笑不得地說。

＂別插嘴，聽我說完，咳咳咳咳咳......＂卡斯特羅猛咳了幾下，吐出連串的鮮血：＂我有一個夢想......＂

意識到卡斯特羅可能要長編大論，艾爾伯特試圖去阻止：＂你還是休息一下吧......＂

＂不，讓我說完。＂虎人大漢卻執意道，仿佛在交代遺囑。

艾爾伯特皺了皺眉，沒有說什么了。

＂......當我還小的時候，我父親就加入了軍隊。他從未回來過，母親說，他死在戰場上。在我懂事之前，都是由我母親一手帶大的。

那個時候，雖然日子過得很艱苦，但是村子里還算和平。而幽暗地域的魔獸也只是在野外橫行。再殘暴的魔獸也甚少接近有人居住的村落。即使偶爾有，也會被村子里的守衛輕松趕跑。

但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魔獸們越來越猖獗。它們開始侵犯幽暗地域里各個村落，規模越小、守備越差的村子，受害也越嚴重。那一年，我親眼看著我母親被魔獸撕碎，而我卻躲在衣柜里發抖，什么都做不了。

從那一天起我就發誓，絕對要讓這片大陸上的魔獸，也嘗嘗我母親死去時的絕望。我要讓那些怪物在痛苦之中，支離破碎地慘死。我不知道我是否有做到，我只是盡力去做。

然后......魔獸獵人這個原本只是在深山老林里以獵殺魔獸為生的組織，也因為魔獸的橫行而日漸擴張，逐漸變成如今這個規模。特別是......從七年前開始。整個曙光地域都被橫行的魔獸所擾，居民們對獵殺魔獸的需求也越來越大，最終誕生出這樣龐大的組織，甚至還有每年一度，獵殺魔獸的大型盛事大狩獵祭。

這很扭曲，但這也是種必然。

在這個曙光地域里，每一個人都為了活著而拼盡全力。我們掙扎，我們戰斗，我們跌倒，我們流血。我們崛起，我們生存。

大自然從未對我們溫柔。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是自古以來就存續下來的真理。......從很久以前起，我就是如此認為的。

但是如果，我們遇到的這一切不公，并非出于自然之手，而是人為安排的？

如果，有誰為了壓制我們這些獸人，讓我們不得安生，讓我們這個種族永遠無法獨力生存，而故意活化整個曙光地域的魔獸，來虐殺我們的族人呢？

每當想到這個可能性，我的內心就無比憤怒。當我知道了[源發點]的存在，知道魔獸的誕生并非自然的產物時，這份憤怒就與日俱增。

我知道我沒有證據，無法證明這一切是人為安排的。但我就是知道，這一切并不僅僅是陰謀論而已。

那些家伙......是間接害死了我母親的兇手，是害死了曙光地域數千萬獸人的兇手。他們要對這些無辜的死難者負責。

必須......阻止那些家伙，繼續禍害曙光地域，繼續禍害這個世界。

......我的徒弟啊，我知道我給你的不多，教會你的也不多。我知道你這份天賦，所以我確定你能夠獨立之前，就急著一腳踢開你，讓你獨自去獵殺魔獸。能在曙光地域里獨力獵殺魔獸的獵人是越多越好，這樣清理起曙光地域里的魔獸也更有效率，我是這樣想的。

我知道我沒有給予你太多，也沒有資格向你索求什么。但是......如果......你還有把我這個師傅看在眼內......請答應我最后的請求。＂

他把右手輕輕地搭在艾爾伯特的肩膀上，卻是那樣地無力，和原本那個粗魯的大漢完全相反。

＂請你......終結曙光地域的混亂吧。

把曙光地域里的[源發點]都消滅，讓那些故意制造出[源發點]，為曙光地域帶來困難與混亂的人......一個不留地殺光。

只有這樣做，大家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吧。

只有這樣做，曙光地域的居民們......才有可能真正地安居樂業吧。

......一切就......托付給你了。＂

＂......我會做到的。＂艾爾伯特低聲答應著。

＂很好。＂說完最后一句話，卡斯特羅就斷氣了。

＂......安息吧，師傅。＂艾爾伯特下意識地抹了一下紅腫的眼眶，同時取出一塊干凈的手帕，蓋在卡斯特羅那被酸液侵蝕了一半的臉上，希望逝者能得到安息。

收拾了心情之后，艾爾伯特才重新站起來，轉頭看了看一旁的動力爐。

可惜，動力室里似乎經歷過一場相當激烈的大戰，動力爐都被爆破以及卡斯特羅那粗暴而夸張的攻擊毀損了大半。艾爾伯特既不是這方面的技術人員，也缺乏修理動力爐的材料，修理之事根本無從下手。從現狀看來這個動力爐是絕對修不好的，利沃夫中央圣殿徹底變成灼熱的煉獄，只是遲早之事。

＂......壞消息，＂艾爾伯特通知尼娜：＂被內鬼偷襲，卡斯特羅老師已經過身了。內鬼是爆破大師[灰滅之迪達拉]和弓箭大師[隼眼之蘇珊娜]。他們也死了。＂

＂什么？！怎么可能！！＂尼娜那邊的反應十分激烈：＂蘇珊娜曾是我的老師，她是個正直的人，她怎么可能會＂

＂她已經不是她了，她可能早就被某個組織殺害，然后被人造人替換掉了。＂艾爾伯特低聲說：＂如果你想調查的話，我手上有這兩人的人造人元件，事后給你慢慢調查個夠。但是現在我們有個更大的問題要去解決。中央圣殿的動力爐已經全毀了，看樣子是不可能在短期內修好的。接下來怎喵辦？要撤離喵？＂

＂今晚的大狩獵祭似乎算是完結了，但......＂尼娜為難地說：＂爺爺還沒有醒來。在他醒過來之前我們無法移動他。現在我靠著手上的神器讓周圍的氣溫降低到足以抵御環境的灼熱，但神器上的魔力存量有限，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明白了。＂艾爾伯特答道：＂總之先處理一下這份熱力吧。＂

＂哈？你打算干什么？＂

＂要處理這熱力，自然是要把熱力的源頭處理掉。＂艾爾伯特答道。

而他所說的＂源頭＂，就是老山鱉的遺體。

那東西在利沃夫城中倒下，尸體卻還在危害整個城市。如同熔巖一樣的高熱流體從那具尸體里源源不絕地涌出，就是這種該死的流體，導致整個中央圣殿變成灼熱的煉獄。

＂你是認真的嗎？你該如何去處理那種像山一樣體型龐大的家伙？？＂尼娜驚訝地問。

＂我會想到辦法的。＂艾爾伯特走出動力室。

他的腳板在發出低聲哀嚎，那滋滋聲猶如放在燒烤鐵板上的生肉。

很奇怪地，他既感覺不到痛楚，也沒有陷入憤怒之中。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憤怒]這種情感早已作為代價被支付給深淵，因此他并不會憤怒。

然而卻有一種無比平靜的[憤怒]，在艾爾伯特心里靜靜地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