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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1章百年孤寂(八)
1431年6月2日的清晨，法蘭西，馬賽港郊外。
一輛馬車停靠在密林里。從馬車上的紋章看來，這輛馬車屬于大商人科爾的商會。但馬車遲遲沒有進城趕貨，似乎在等待著什么。而在馬車內，一名金發少年正在打盹。
＂來了。＂年輕人肩膀上的白鸚鵡叫道。
＂終于。＂金發少年于是跳出車廂，朝林中掃視了一眼。
一頭大白狼正背著一名少年趕來，趁著清晨的迷霧悄無聲色地在林中趕路，沿途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嘿！＂凡爾納剛靠近就對亞瑟招手道：＂我們來啦！＂
＂凡爾納，你怎么也來了？＂騎士王看到那名少年時有點不高興：＂不是叫你去找尋屬于自己的新生活嗎？我們這趟打算去羅馬，前途兇險，可不是去玩的。＂
＂我知道。之前綁在烏鴉腳上的字條我也看過。＂凡爾納卻毫不猶豫地答道，＂但就是因為我想來才來的。和[石中圣者]亞斯蘭大人在一起冒險的那段時間，是我這輩子最閃光的日子。現在才讓我回去過平凡的生活，已經做不到了。＂
＂你會死哦。絕對會。＂亞瑟冷冰冰地說：＂教宗騎士團要殺死你，甚至不用花費半秒。＂
＂即使這樣，也要去見識一下。＂那孩子道。不知道是從哪里學來的固執。
＂嗷嗚！＂貝迪維爾沖亞瑟嗥了一聲。
＂你也是好事之徒，貝迪。＂亞瑟白了大白狼一眼。不管凡爾納怎樣纏著貝迪維爾，讓他帶他過來，貝迪維爾要丟下凡爾納還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這家伙卻一路把凡爾納帶過來了。
＂也罷。＂騎士王悶哼：＂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所以接下來要怎么辦？直接從港口坐船去羅馬？＂凡爾納問。
＂不。法蘭西派了不少人監視港口。＂騎士王道，＂船是可以開出去的，但是耳目眾多，如果大搖大擺地坐船去羅馬，我們的身份就被法國佬識破了。＂
亞瑟之前有警告過查理七世不要妨礙他的行動。查理七世確實有照辦，也并沒有封鎖港口。但這個狡猾的國王卻派了大量人手監視港口，因為只是[監視]而已，并不算是[妨礙]。但亞瑟并不喜歡被監視，他不想這么快就被查理七世知道他的身份。天知道那個老狐貍是否還留了一手？
＂所以......不坐船，走陸路？沿著海岸線走？＂凡爾納又問。他自己都覺得這種做法不切實際，所以語氣中充滿疑惑。
＂不。依然是坐船，但是要另想辦法。＂騎士王答道：＂而且在我們出發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
＂去找吉爾斯大元帥。＂亞瑟道。
吉爾斯.德.萊斯男爵，英法戰爭之中位居元帥之職，圣女貞德的忠實戰友。在貞德被誣陷并公開處刑之后，那些原本追隨圣女的＂圣女派＂人員大多被查理七世以各種欲加之罪判刑或剝奪權利，另一些則已退隱或逃離法蘭西。
唯獨當初的救國元勛之一吉爾斯大元帥，雖然被明確地認定為圣女貞德的支持者，卻沒有人敢去招惹他。就連法蘭西國王查理七世，也不得不給面子這位位高權重的元帥大人。
如果亞瑟想要和[圣女派]取得聯系，以籌集到足以和教會抗衡的力量，這位吉爾斯大元帥就是他要接觸的第一個人。聽說元帥因圣女貞德的死而大受打擊，如今正退隱于法蘭西某處鄉村里進行療養。但是誰都想不到，其實元帥已經悄然移動到了這座港口城市馬賽。
亞瑟知道這個大部分人不可能知道的情報，是因為有默林的幫助。吉爾斯暗中移動到馬賽這一點也相當可疑，說不定元帥已經查到了貞德的下落，打算去往羅馬。如果真的是那樣，亞瑟必須趕在吉爾斯元帥離開之前找到他，和他談談救貞德的事情。
[圣女派]的殘黨全都是法蘭西內召集而來，曾經蒙受圣女貞德幫助的人們。但他們大多只是一群普通人，不懂得魔術的神秘和危險。讓這群人和教宗騎士團硬碰硬，他們必死無疑。
＂吉爾斯嗎。我覺得你們還是別和那種邪魔外道接觸的好。＂一個聲音突然說。
＂是誰？！＂亞瑟大驚。
＂小心，亞瑟叔叔！＂原本在凡爾納面前一直裝作鸚鵡的曉星突然開口說話了，而除了亞瑟和曉星以外，其他人突然倒在地上不動，仿佛被某種強力的幻術所迷惑。
一只幾乎察覺不到的小東西，從凡爾納的衣服兜帽里飛出來。剛才說話的東西竟然是一只蜜蜂。
＂你是誰？＂亞瑟一手壓在腰間的武器上，鎮定地問。
＂幸會啊，亞瑟王。＂那只蜜蜂之中傳出一個深遠而神秘的回響：＂這是我的使魔。而我的名字，閣下也許已經聽說過了。我叫帕圖納斯。＂
＂帕圖納斯......＂亞瑟花費半秒回想了一下。對了。是煞星之前提到過的那條老龍嗎。一直留在英格蘭不肯走的釘子戶。而且這條老龍估計確實強大（畢竟活了那么長的日子了），就連現在當上龍帝的煞星也拿這條老龍沒有辦法，只能放之任之。
＂老爺子居然也會關心起人類世界的事情？＂曉星哼道。煞星留給曉星的任務之一就是監視留在英格蘭的帕圖納斯在不刺激到這條老龍的前提下進行監視。
＂我曾與教會有些過節，畢竟是他們害死了我的戀人。＂帕圖納斯道：＂所以你們要對付教會，我很樂意出一份力。＂
＂哦？具體是怎么出力？＂亞瑟笑道：＂老爺子該不會是打算從英格蘭趕過來，幫忙攻打羅馬教廷吧？＂
＂我已經一把年紀了，體力活兒就交給你們年輕人去干吧。我倒是可以從旁提供一些幫助。比如說，給你們有用的情報。＂
＂例如？＂
＂吉爾斯大元帥其實是一名黑巫師，精通各種邪惡的黑魔術。他以前的研究實在太邪惡了，甚至被法師協會們唾棄并驅逐。他是被逐出法師協會以后才在法蘭西當起貴族來的，其中用了什么手段上位，我就不詳細說了。＂帕圖納斯的聲音在那只蜜蜂之中回響，＂但我不認為他是那么容易改變的人。人類的本質極難改變，哪怕他在他生命中遇到如同曙光般的圣女大人。＂
＂有趣。＂亞瑟哼道：＂如果我們隨意接觸這位大元帥，也許會冒犯到另一個可借助的勢力，是這個意思嗎？＂
＂正是這個意思。即使現在，法師協會的人依然有在監視那位吉爾斯大元帥。牟然去接觸吉爾斯肯定會引起法師協會的注意。＂
＂但是反過來，也可以利用這個和法師協會接觸。＂亞瑟突然明白了對方的用意：＂法師協會一樣對教會恨之入骨。＂
＂正是如此。＂帕圖納斯哼笑道。那種笑聲在蜜蜂身上回響起來，相當詭異。
這才是難點。既要在不刺激到法師協會的前提下和元帥接觸，又要在不觸怒元帥和圣女派的前提下和法師協會結盟。要想從兩邊同時借兵，有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可是相當有難度。
＂總之先跟吉爾斯元帥接觸。總會有辦法的。＂亞瑟說，同時他扛起倒在地上的貝迪維爾和凡爾納就扔進車廂內。
＂最后問你一個問題。＂帕圖納斯說：＂為了救圣女，你是決心與教會為敵。但你具體打算與教會為敵到那種地步？是僅僅救回圣女就算，還是讓整個教會的指揮中樞癱瘓，又或是要，徹底毀掉教會？＂
＂這是在測試朕？＂騎士王反問。
＂只是在確認你的器量而已，亞瑟王陛下。＂帕圖納斯哼笑道：＂視你的回答而言，我再決定實際借給你們多大的助力。＂
＂嗯。＂騎士王略煩躁地搔了搔頭：＂這個時代幾乎全民信教，這不是明擺著沒法和教會硬碰，讓那么龐大的組織毀滅么。＂
＂確實。＂
＂那么，按道理說，朕只要救回貞德就好。＂亞瑟于是道：＂朕的最終目標就是要救回貞德。我們不是屬于這個時代的人，一旦救回貞德，馬上就該回到屬于我們的時代，與這個時代了無瓜葛。這樣不行嗎？＂
＂確實是正論。＂帕圖納斯說：＂可是陛下有否想過，即使你們的精神離開這個時代，這沒有你們時代，也依舊在延續？你們離開了，但是被你們帶到戰場上去的人又怎么辦？因此而被牽扯進與教會紛爭中的人，又該怎么辦？你只是為了救走你的女人，就在這個時代里掀起一場永無止境的腥風血雨，也沒想過為這一切善后嗎？＂
亞瑟一笑：＂一條隱居起來的老龍居然這么關心人類？老爺子你到底是站在那一方的？＂
＂我活了好長一段時間，在這漫長的歲月里一直觀察人類。人類比想象之中更有趣，有趣太多。能同時擁有[黃金意志]與[幽暗之心]的物種，能用自己的血與肉譜寫出勇氣贊歌的生物，在這個地球上，也只有區區人類而已。
所以啊，亞瑟王，容老朽再問一次：
你是打算走捷徑，只帶走圣女就撒手不管？
還是走最艱難的路，打贏這場戰爭，讓所有人擁有真正的未來？＂
＂當然是＂騎士王答道：＂把造成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揪出來殺掉。徹底殲滅教宗騎士團，殲滅以教皇為守的中樞系統，讓教會壞滅。有罪之人一個都不放過，全部揪出來殺光。打著神的名義卻背地里行魔鬼勾當，如此偽善必遭天誅！＂
對方沉默了半秒。
＂回答得好。＂帕圖納斯道：＂那我就再觀察一會兒吧。倘若你真誠地想實現承諾之時，老朽自會借與你力量。＂
蜜蜂突然加速往前飛，亞瑟下意識地躲閃。但蜜蜂從亞瑟臉旁擦過的瞬間就化作它物，蜂針扎破亞瑟左耳的耳垂，一枚暗金色的耳環便鑲嵌在耳垂上。亞瑟動手去扣，卻發現那耳環狀物體幾乎和他的耳垂融為一體，根本無法摘除。這大概是帕圖納斯施放的強力跟蹤法術。
＂亞瑟叔叔，你還好吧？＂曉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