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偽仙

第二十二節 善意

第二十二節善意

直到放學,班主任羅文功也沒有出現。

戴志誠是什么時候返回教室?這個問題謝浩然一點兒也不關心。他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做完了所有作業,速度快得嚇人,就連同桌蔣旭東也幾乎驚呆。

“耗子,你搞什么名堂?做那么快,你忙著回家找小姑娘談戀愛嗎?”

看著正在收拾書包的謝浩然,蔣旭東憤憤不平地連聲嚷嚷。實在太不公平:自己連語文作業都沒有做完,謝浩然居然完成了所有科目的家庭作業。這……這還有天理嗎?

謝浩然微笑著沒有說話。

他永遠不會告訴別人自己回家還要自學高中二、三年級的其它課程。

他永遠不會告訴別人自己正在學習德語、日語和法語。當然,具體開始學習的時間,其實是從上個星期開始。因為那個時候謝浩然發現自己對英文的掌握已經非常純熟,覺得有必要在空余時間學習掌握更多的語種。

時間被安排的滿滿當當,沒有絲毫剩余。除了語言,謝浩然還必須學習音樂和美術。《文曲》功法涵蓋了天下間所有關于“文”的范疇,魁星傳承讓他耳目清明,通辨音律。然而知道是一回事,精通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給自己定了一個短期目標:本學期內,至少要學會鋼琴和小提琴,能夠熟練演奏藝考十級的相關曲目。二胡和古箏方面的要求更高,必須達到專業等級。至于不同樂器之間的區別對待……呵呵!那是因為后者乃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是國粹。

三旗村民們的生活沒有因為楊正菊夫婦被抓這件事而改變。麻將館里的生意依然紅火,人們閑聊時候談論最多的話題,仍然還是關于拆遷補償款。《參考消息》和《都市晚報》之類的刊物如今也有人看了。他們的關注重點從來都是國家政策以及房屋版塊。與整體處于不斷下行的房產價格形成鮮明對比,三旗村民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關心時政。幾乎所有人都在罵國家,用最骯臟的字句咒罵著“為什么要降低房價?”

原因很簡單,房價如果一直走低,村民們到手的拆遷補償款就有可能縮減。雖然大家早早就簽過了補償協議,但“履行合同”這種事情好像大家都沒有什么概念。村民們都在期盼著房價急劇上漲,最好暴漲到現有價格的十倍、二十倍。那樣一來,就有了充分的借口,撕毀補償合同,再找房地產商討要更多的錢。

謝浩然背著書包走到出租屋樓下的時候,一輛半新不舊的“瑞虎”越野車就停在院子里。從車上下來了兩名男子。為首的是一個身穿休閑服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眉毛很濃。他臉上帶著微笑,友好地伸出了右手:“你好!請問是謝浩然嗎?”

謝浩然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他謹慎地看了對方一眼:“你是誰?”

中年人偏頭看了看四周,從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枚胸針,在謝浩然面前晃了晃,話語里仍然帶著笑,只是聲音被壓得很低:“我叫何洪濤。那個……能換個地方說話嗎?能不能去你的家里?或者……我的車上?”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胸針,款式和形狀謝浩然卻很熟悉。他曾經很多次在負責拆遷三旗村的房地產公司工作人員身上看到過。胸針圖案背景是一幢高樓,上面鑲嵌著金色的“康耀”兩個字。

對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謝浩然點點頭,側身走在了前面:“跟我來吧!去我家里談。”

何洪濤明顯屬于那種經常與別人打交道的類型。進了房間,他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康耀公司的總經理。這次過來,是想要跟你談談拆遷補償的問題。”

謝浩然與何洪濤面對面坐下,另外一個男人沒有跟著進來,他被安排在了樓下的車里。對方沒有拐彎抹角的談話方式讓謝浩然很滿意,他平靜地問:“請說,我聽著。”

何洪濤從椅子上站起,朝著謝浩然認認真真鞠了一躬,嚴肅地說:“因為我公司職工的疏忽大意,在工作中給你帶來了危險。這是我們的失誤,也是我們對工程條例與規則的執行力度不足所導致。在這里,我向你表示深深的歉意。”

謝浩然平靜地點點頭。小樓被挖掘機推倒后,他就一直在等著拆遷公司對此給出的說法。到今天剛好過了大約兩周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當然,事發以后,康耀公司方面已經派人過來看過現場,也對謝浩然進行了慰問,但都是流于表面形式的做派。同時也聲稱:公司最高責任人不在,必須等到他回來以后,才能做出具體的處理決定。

“我本該早點兒回來,但是剛好在昌州那邊新開了一個樓盤,很多事情需要處理,就一直拖到了現在。請見諒。”

何洪濤從上衣口袋里取出一本支票夾,打開,從中拿出一張,遞到了謝浩然面前:“這里是八百五十萬元。其中有八百三十一萬是你名下的拆遷補償款,請收下吧!”

多出來的近二十萬元,應該就是上次那件事的補償。謝浩然對此心知肚明,卻沒有伸手去接。他淡淡地問:“那個開挖掘機的工人,你們打算怎么處理?”

何洪濤非常圓滑的回答:“我們會尊重你的意見。無論開除、罰款,或者……其它能夠讓你感到滿意的處理方式,都可以商量。”

謝浩然笑了。

何洪濤自始至終也沒有說出“送交司法機關”這個處理方法,求和的態度一覽無遺。

其實謝浩然也不愿意這樣做。沒必要一棍子把人打死,何況那件事情根本就是二姨楊正菊在背后主使,那名挖掘機司機擺明了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當了槍使。說穿了,他一樣也是掙體力活那份錢的農民工,何必為難一個普通人?

何洪濤這樣做肯定也有其私心。只要事情沒有警察介入,就不會對“康耀”公司的名聲構成損害。因此,如果謝浩然接受這十多萬的補償,就再好不過。

“你們內部自己處理吧!我沒意見。”

謝浩然伸手接過支票,笑了笑,隨口問道:“對了,你們的拆遷補償款會在什么時候發放?我指的是村里其他人。”

何洪濤臉上露出熱情的笑意:“明天就開始。具體發放地點就在你們的老村委會。放心吧!我們是正經做生意的房地產公司,不會欺哄瞞騙。拆遷協議上約定的數字是多少,我們一分錢也不會少給。”

他對謝浩然的態度很滿意,之前曾經設想過可能出現的種種刁難,根本沒有發生。彼此之間良好的談話氣氛有助于增進了解,尤其是圍繞著這名少年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也使何洪濤在知曉以后連發嘆息,感慨人心不古,財帛動人心。

“回遷房最遲會在下個月動工。這次的事情是我們有錯在先。這樣吧!我會給你一個提前選房的名額。如果到時候你需要的房屋面積超過預定數字,我還可以給你最優惠的價格。”

歉意加上好感,促使何洪濤下意識的做出了這個決定。

“謝謝!”

道謝是真心實意的。謝浩然關心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我二姨,也就是楊正菊家的拆遷補償款,也是明天發下來嗎?”

何洪濤有些遲疑:“這個就不一定了。你們村子里的人很多,發放補償款需要時間,還需要一家一戶進行確認,然后簽字。整個程序比較復雜,從確定放款到銀行轉賬,至少需要兩個星期。這還是最快的速度。”

謝浩然思考了幾秒鐘,認真地說:“何經理,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何洪濤連忙回應:“請說,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都可以。”

謝浩然放緩了說話速度,非常仔細:“請優先發放我二姨家的拆遷補償款,最好能像我在這樣,直接用支票給付,銀行轉賬時間不要超過二十四小時。行嗎?”

停頓了一下,他繼續道:“如果貴公司在發放款數額方面有問題,也可以把何經理你給我的這張支票暫時先收回去。總之,先把我二姨家的補償款進行結算,我的部分可以留到以后再說。”

何洪濤不禁有些糊涂。

干房地產這行很多年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主動提出暫時不要拆遷補償款?

而且還要求優先給自己的仇人發放?

何洪濤忽然發現:這個叫做謝浩然的年輕人,恐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看見對方一直沒有做出回應,謝浩然加重了語氣,軟中帶硬地說:“何經理,請認真考慮一下。我覺得這個要求不算過分。如果你答應我的請求,我就把這個送給你。”

說著,謝浩然從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黃紙包裹,遞了過去。

那是一道他自制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