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首輔

第一百四十章 敵現大雁驚

字:大中小///第一百四十章敵現大雁驚第一百四十章敵現大雁驚→

其實陳元海已經夠小心,雖是水路,可他約束著船隊走得并不算快。途中先后靠岸掃蕩了梅溪、瑞洪和神埠這三個鎮子。

好在三地百姓絕大多數已經撤離,財物、糧食也進行了堅壁清野,損失并不大。

陳元海只是讓隨行的當家們帶隊去散散心、打野食,至于他們收獲多少倒無所謂。

他也早知這些地方進行了疏散,因怕有埋伏,所以不敢讓大家深入,基本上都是當天去、當天回船上過夜。

然而過了神埠便不敢再上岸,這里進入三塘巡檢分司的地界,在他看來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是不要太拿大為妙。但他的穩健,陳仝和周大頭等頗不以為然。

在陳仝來看,再怎么說團練或者巡檢司都不是官軍,更別提那臨時編成的什么“民兵區隊”了,從心里他對這種鄉勇組織不屑一顧、極為輕蔑。看書菈

周大頭自然是順著他的竿兒爬,也認為鄉勇最多攔個打劫的、抓些偷鴨摸狗的小賊,哪里擋得住這氣勢洶洶、久經戰陣的三千大軍?

再說己方都是水戰能手,進退由人,那幾個鄉勇操個小船一撞就翻不足為慮!

不知怎的,這次白燕等首領也紛紛贊同,都批評陳元海太過于仔細了,弄得他不得不打消了在湖尾休整一天再進攻的打算,決定明天直接進攻三塘。

具體布置是明早船隊過了湖尾之后就兵分兩路,一路從南湖洲西側水道走直撲新修的三塘堡,另一路走東水道進南湖登陸占領三塘鎮。

白燕立即跳出來,表示他愿意帶金溪湖六家聯軍去南湖,理由很簡單,這幾家兵力較弱,對付不了那堡寨。

陳元海想想也是,這幾家兵力最強的也不過四百人,留下看守船只的水手,上岸的也就三百,總數不超過七百人。

讓這么支烏合之眾攻堡寨有點難為人,要是敗了反為不美,讓他們去鎮里倒可以起到牽制作用,于是便大度地同意了這個請求。

當夜無話,不過是給部下們吃喝一番,既鼓舞士氣又補充營養,畢竟這是賣力、賣命的活兒啊!

不過陳元海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想來想去最后叫來上塘那邊帶隊的方姓頭領,叫他明日隨白燕行動,美其名曰增強其實力,其實是監督的作用。

“你部不用積極往前,只要白燕他們往前便可。”陳元海瞇著眼告訴方頭領,在他看來自家兄弟的手下是可以信賴的。

“別擔心他們得好處,那鎮子已經堅壁清野,一時下也搶不到什么好東西。等打完仗,五哥兒不會忘記自家人的!”

方頭領唯唯諾諾,又問:“要是……大白雁他們出工不出力,該如何是好?”

“找個機會殺了他,你來領他的兵,占住他的隊伍和盤子不就得了?”

方頭領滿心歡喜地磕頭,心里竊喜,盤算著最好大白雁能給自己這個機會。

白燕聽說這事立即明白陳元海的意圖,冷笑之后說:“不必理睬,明日照舊行事。若是上塘的人實在擋道,我們幾十條船,還怕他這仨瓜倆棗么?”

“怕倒是不怕。”魏道長沉吟道,他青元觀人數少,所以都在白燕船上,正好充當了個謀士的角色。“我是擔心有他摻和,另外幾家頭領會不會有所顧忌?”

“不打緊。”白燕擺擺手,他對自己的威望和手段還是有自信的。“金溪湖的兄弟們肯定不樂意陳家入住,單憑這條大伙兒就不可能跟著陳元海走。你放心!”

隨后他叫進自己的中軍:“去通知咱們金溪湖的幾位當家,明日看我船升青色三角旗為號,一起響應!另外讓他們防著些上塘寨,有什么情形立刻告我知曉。”

次日一早,在陳元海的坐船上,號角聲中撒酒祭拜過了江神和龍王,一只早準備好的大公雞被割了喉嚨。

穿著百衲衣的“大神”盯著滴過雞血的酒碗看半天,旁邊的周大頭忍不住開口問:

“我說神仙們到底怎么講的,你給個痛快話好不好?這幾千兒郎都等著哩……。”他忽然閉嘴了,避開陳仝嚴厲的目光低下頭去。

“唉,你這個冒失鬼!”請仙的“大神”忽然好像清醒過來:“神仙們有話說……。”

“怎樣?”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前方敵軍不少……。”

“唉!”眾人松口氣,這是句誰都知道的廢話。“還有呢?”不知是哪個不死心的追問。

“他們有準備……。”

“還有什么?”周大頭急得抓耳撓腮忍不住又問。

“還有……沒說完,叫你給打斷了!”大神生氣地瞪眼。

周大頭很尷尬,白燕等都憋著不敢笑出來。老江湖都知道,你要么別請神,若是請來了在他開口之前千萬不能插話,不然這個“不靈驗”的罪名肯定要你背!

其實請神這種事就是個幌子,拿來唬下面那些愚笨迷信的士卒而已,當上頭領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誰會拿這個話來當真?

從黃巢到方臘都喜歡弄點神叨叨的色彩,但戰陣上還得憑刀槍!

陳元海輕輕嗽了聲,便有人大聲宣布吉時已到,擂鼓、出戰,然后便是些什么“江風大吉”、“湖神佐佑”這類的話。

各位當家和頭領們就不必繼續聽著了,趕緊各歸各船,拔錨升帆。一時間百條大小船只都動起來,好似水面上突然來了大魚群般熱鬧非凡。

這時候霧氣正在陽光下消散,這段水面開闊且視野良好,估計半個時辰內就可以拐過董家山了。

回到自己船上,白燕回頭看了眼陳元海的坐船,冷笑道:“這條船,希望我是最后一次見到它!”

“這條船有四、五百料吧,不知他當初是怎么搞到手的?”魏道長陰沉著臉在他旁邊背著手說:“它原來的主人今天應該可以瞑目了。”

陳元海的船很大,是這百來條船組成的船隊中最大的一條。它大概有超過八丈半(二十六米)長,兩丈(六米)寬,是大型商船改裝的。

船幫和艙頂加了木制垛口,在艙壁上還掛了幾面防火箭的鐵盾牌。現在它主桅桿上掛著陳元海的旗幟,似乎是特意地想告訴對手他們在面對的是誰。

不過從白燕的心情看來,這真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雖然他不知道三塘鎮這里具體埋伏了些什么,也不清楚這李三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但是從任二爺帶來的話里看,他們是要在西河道那里對付陳家父子,自己帶著其它各家只要不去那邊摻和,大抵是安全的。

是福是禍、是死是活,那就看陳家爺倆的命了。

“升起我的旗號,開船!”白燕頭也不回地下令。

“咚、咚、咚……。”

鼓聲回蕩在水面,大小船只借著清晨的風力朝上游魚貫而行。過了董家山,水面收緊、流速加快,船隊的速度也明顯慢下來,然后在南湖洲那里分開兩路前進。

白燕立在船頭,風吹著他的披風在身后飄拂起來。看看左側的沙洲,他命手下傳話給桅桿上的瞭望手:“看看上塘寨的船在什么位置?”

不一會兒瞭望手朝下喊:“跟著哩,在咱們后面一里遠綴著!”

“進水道口沒有?”

“進來啦,剛進來!”

魏道長朝四周看了又看:“怎么這樣安靜,一點動靜都沒有?如果要打,這個時候最合適,可好像西邊也沒有動手呀?問天(白燕字),不會是任二那廝被人耍了吧?”

“別急呀。”白燕抬抬下巴:“你看到前面拐過去那片樹林沒?像是條水道。沒猜錯的話,那應該就是南湖的出口才對。”

“按說咱們要從那里進去?”

“沒錯。”他忽然耳朵動動“噓”了聲讓周圍安靜下來。然后身體向前探,目光死死盯住那條水道。忽然,有船頭從那樹后鉆了出來,瞭望手聲嘶力竭地大叫:

“官軍!有埋伏,前面有官軍!”所有人都震驚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前面,直到出現了身著官軍衣甲的身影,看到后面桅桿上掛起戰旗,飄揚開的旗面上是個“董”字。

“見鬼,這里怎么有官軍?”

“是呵,哪來的官軍?”

白燕和老道可都慌了,任二從來沒說過三塘鎮有官軍的!

“掉頭,快撤!”白燕扯著脖子喊。對付民兵、巡檢司,哪怕是對上團練都還好,可對上官軍就是另回事了。

湖里這些大爺們之所以對楊星佩服得五體投地,就是因為他一仗殺了上萬官軍,在他們心目中簡直就是神明啊。

可要讓自己來對付官軍他們還是沒這個膽子的,而且實際上根本不用白燕招呼,他手下聽到瞭望手的喊聲就已經在主動調轉船頭了,甚至比他下令還早!

但是……這里有個問題,白燕他們是逆流而上的,并且在這段水流的速度比剛才董家山那邊要快不少,所以船只掉頭就很麻煩。

這可不像后世開車拉個倒擋,打方向盤那么簡單,尤其他們本來還列隊而行,這下子全亂套了。

白燕等乘的這條船在隊前,所處位置河道寬有一百四十步(約百米)寬,可他后面的大隊所在位置河道只有一百一十步(八十米)寬。

他和第二條船都看到了官軍并開始掉頭,一下子堵住了其它船的去路,后面的船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結果就連續有兩、三條船撞在一起。

等白燕聽到沸反盈天喊救人時,他突然醒悟過來:對呀,不是和人家有約么?那我慌個什么?可又一想任二接觸的不是官軍吶!

但眼瞧著后頭大亂,官軍越來越近,從湖里出來的船只越來越多,他一咬牙,死馬當活馬醫吧!便連聲叫:“升青旗,快升青旗!”

原來他臨行前準備了青布做旗子,這時候手下雖然不明就里,但還是七手八腳地將青旗掛上。

這時再看官軍,竟然沒追他們,在前面擺下個陣型,從后面便“轟隆隆”地開出兩臺車船來。白燕聽說過車船這玩意,卻從未見過。

這東西頭稍尖,肚腹很寬,只有兩根沒掛帆的桅桿卻跑得甚快。尤其前面甲板上有部投石車,老遠就丟了個石彈過來,“撲通”下濺起大片水花。

魏道長扯扯他衣袖,叫:“走、走!人家這是警告,再不走連咱們都打了!”

白燕如夢方醒,急忙指揮船隊掉頭撤退。

話說上塘寨的方頭領帶著自家的三條船正在后面慢悠悠地跟著,忽然聽人報告說船隊掉頭回來了。

方頭領納悶,急忙出來瞧,果然看見船隊亂糟糟地,但卻都在扯滿帆高速返回。方頭領莫名其妙,忽然明白過來,大怒道:

“好個大白雁,想是前頭遇敵他怯戰要逃。兒郎們,給我迎上去,截住那廝我要問問他丟人不丟人!”

想的容易做起來難,尤其在這逆風逆水的情況下。方頭領眼瞧著白燕的船隊從自己面前“刷、刷”地過去,又急又氣,跳著腳罵這群小娘養的沒信義。

還未出夠氣,就見自己船上大亂,不少人“撲通、撲通”地跳下水去。他在親兵指點下才發現兩條車船左右夾擊,已經把自己當作了靶子。

“瞄準,預備,發射!”投石機的指揮手大聲吼著。剛才那么多船多好的靶子,可惜全是掛青旗的。

上頭有令青旗不打,嘿,這兒總算冒出三條不掛青旗的船來,于是狠打!

船長下令一邊走輪一邊不走,讓船橫過來,然后繞著對方行駛。

由于投石機是安裝了轉向機的,兩個水手搖動手柄就能調整它的方向,所以船上四臺投石機齊射兩輪,直打得對方木屑飛濺船上慘叫聲不絕。

很快船幫出現三處大洞,那條船無可奈何地被灌進來的水流拖入河底。

后面兩條船嚇壞了,掙扎幾下見跑不過對方的速度只得掛起白旗,后面的官軍船只靠過來俘虜了它們。

就在白燕率部逃離戰場的時候,西水道上發生了件離奇的事情。

在前邊豬突猛進的陳家父子突然接到報告,說是因為笨重而落在后面的,亳塘寨少當家的那艘漂亮、豪華的大官船,因為船艙進水發出了求援,任二帶著自己的那兩條船趕回去救人了。

對這個消息這爺倆誰都沒放在心上。

“廢物!”陳元海說。

“我就知道,那小子坐這么條船來,磨磨蹭蹭就是個拖后腿的!”陳仝鄙夷地撇嘴:

“爹,不用管他,再說就他那百來人也起不到太大作用,落后就落后吧。”他說完還揮了揮手:“就亳塘寨這個慫樣,等回去了我就帶人滅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