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何人?”
左側一名毛發宛若雄獅般的男子沙啞著嗓子問道,他胸前被一根鎖龍釘釘穿了肩胛骨,形貌可怖。
鄧獨秀送目四望,其他幾人皆被釘穿了肩胛骨,其中一個血衣青年左右肩胛皆釘入鎖龍釘。
鄧獨秀看向那血衣青年時,那血衣青年沖鄧獨秀微微頷首,目光竟清澈如水。
在這種地方,忍受著這樣的酷刑,竟還能如此泰然自若,鄧獨秀暗暗喝一聲彩。
“在下許易。”
鄧獨秀偶然想起他十分鐘意的震寰珠中的那本《我從凡間來》的男主,心念一動,便借了他的名號,“諸君放心,外面的獄卒我都解決掉了,此番越獄,已成功了三成……”
“為何只成功了三成?”
東北角的白胡子老者嗡聲說道。
鄧獨秀道,“臨難心難齊,前番劫獄失敗,幽獄司已在幽獄附近駐扎了縣兵,雖說府兵已經離開,大家皆身負重傷,戰力消減,除非同心協力,否則即便沖出了幽獄,也未必有生機。”
白胡子老者道,“許兄放心,你是恩主,皆聽你號令,快解開老夫。這回老夫便是死,也不會再被釘在此處了。”
鄧獨秀要的就是這個承諾,他快步行到白胡子老者身側,銀亮匕首刺出,奮力一挑,借著巧勁,便將那鎖龍釘拔除。
霎時,白胡子老頭周身煙氣滾蕩,卻是在催動衰微的氣血,游走全身。
“許兄,許兄,趕緊,我,我……”
東南角的長發壯漢急了。
不待他出口,鄧獨秀已將白胡子老頭左側的血衣青年肩胛處的兩根鎖龍釘拔除。
“大恩不言謝。”
血衣青年依舊微微頷首,眼神依舊清澈。
鄧獨秀沖他點點頭,快速移動,轉瞬便將所有人體內的鎖龍釘拔除。
隨后,他揮手分出一些紫血丸,眾人大喜,接過趕忙服下。
頓時,整個天字號監牢,如開了桑拿房,煙氣滾滾蒸騰。
“諸位,分頭行事,速速將所有人都放出。”
說著,鄧獨秀將一掛鑰匙,掛在門栓上,疾步遁出。
他直奔通道最里間的暗房,那處暗房并沒有閉鎖,才推開暗房大門,一股濃郁的陰煞氣沖出,令他徹骨冰寒。
他拼命鼓動周身氣血,身子才勉強有了暖意。
霎時,絲絲濁氣,從暗房的八口大缸中,朝他胸口的珠子狂涌而入。
原來,鄧獨秀胸口的震寰珠要想再度開啟,需要吸收的正是一切的壓抑的情緒。
此前,他滅掉高個軍官時,高個軍官臨死前,生出了強烈的憤恨和不甘。
那些壓抑的情緒,便形成了這絲絲濁氣,灌入震寰珠來。
只是高個軍官那點怨氣,和這八口大缸中傳來的怨氣完全不可同日而已。
如果說那一個是溪流的話,這八個就是大海。
鄧獨秀前世,被帶入過此間暗房,洪承威脅要將他做成人彘的畫面,他永遠難忘。
而這八口大缸中,存著的就是八個人彘。
洪承喪盡天良,將人制成人彘,用秘法蘊養,往往一個人彘數月不亡,受盡世間最殘酷的痛苦。
此番,他才打開暗房,八口大缸中的人彘,便將他當作了洪承,滔天怨氣全奔著他來了。
否則,他便有震寰珠,不被當作怨恨的對象,也無法吸收這滔天怨氣。
然而,鄧獨秀趕到此處,并非是為了吸收怨氣。
他前世歷劫極多,走上過極高的位置,見得陰暗多了,心早就冷硬。
此番二世為人,不知是融合了少年鄧獨秀的情緒,還是歷盡劫波見性情,他的心柔軟了許多。
他自己不敢想象被制成人彘之苦,也憐憫這些被制成人彘的可憐人。
不待震寰珠吸收足夠的怨氣,他直接驅動百煉匕首,分別射破八個怨缸,助那八個可憐人永久地解脫了。
八個人彘才死,缸體發出嗚嗚響聲,嘩啦一下,八口大缸裂開,流出腥臭的黑水,和八個可怖的人彘,還有八個猩紅的石頭。
“怨石!”
鄧獨秀吃了一驚,“圣輝會善用此邪物,莫非……”
他猛地想起來,前世他離開漢陽縣后,圣輝會就在這昌武府一帶鬧出過極大聲勢。
難道這洪承,竟是圣輝會的人?
將人制成人彘,就為了替圣輝會蘊養怨石?
如此邪物,留不得。
鄧獨秀驅動匕首,割破手指,用靈力攝住血滴,分別滴上八枚怨石。
頓時,八枚怨石冒出滋滋煙氣。
就在這時,本來幽寂的監牢,沸反盈天起來。
“干他媽的……”
“來人啊,他們要跑……”
“別,別殺我……”
原來,天字號監牢的六人聽從鄧獨秀的建議,分別去開釋其他監牢的犯人。
絕境中獲救,自是萬千之喜。
但有的囚犯已被挑斷了手筋腳筋,根本無力走脫。
這個檔口,所有囚犯都自顧不暇,不可能帶上那些無力行動的犯人。
就有那心存不甘的,開始鼓噪起來,存的便是要完蛋一起完蛋的心思。
這一嚷嚷,所有人都亂了。
有的叫囂立即開動,有的立時出手結果那叫嚷的,整個幽獄頓時亂成一團。
鄧獨秀知道,這一鼓噪開,先機已失。
他急急朝外遁去,等他到時,幽獄的大門已被拉開,數百囚犯亡命奔逃。
如此混亂,便是天神下凡也止不住了,鄧獨秀自不會傻到以為要能號令群囚,只能墜在隊伍尾稍,拼命向前奔逃。
設在左近的縣兵的反應極快,眾人才沖出那片白房子,縣兵已經分作兩部,一左一右夾擊而來了。
若只按賬面上的實力,這些修為強悍的囚犯聚合一處,遠勝過哪些縣兵。
奈何這些人個個帶傷,又是不成建制的烏合之眾,雙方才一接戰,就成了亂戰。
虧得天字號釋放的那幾人皆悍勇之極,硬生生擊穿了縣兵左翼,殺出一條血路來。
鄧獨秀大手一招,一條銀亮電光從左側柴垛躥出,閃進他腰身來,正是他入獄前在此藏好的銀蛇劍。
他趁亂又撿了一把樸刀,繼續跟著大部隊,朝前猛沖。
嗖嗖嗖,激鳴的破空聲傳來,整個夜空被點亮,卻是縣兵聚陣,釋放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