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器官是妖怪

第二十七章 眾生如畜

戲班的眾人各自抱著大碗,嘖兒香的大口吃著。

面前的桌上擺了一溜的菜,什么紅燒肘子、炭燒羊肉、紅燜雞塊,基本都是硬菜。

所有人都大咬大嚼的滿嘴流油,他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么多好吃的菜。

“小猴子,你們以后都能吃飽穿暖了,但也別忘了,這世上還有太多人吃不飽穿不暖。有能力,就幫他們一把。”小猴子挨著吳玄之坐著,吳玄之摸著他光溜溜的小腦袋,開口說道。

小猴子覺得今天先生有些不太一樣,但還是重重點了點頭。

就在說著話的時候,老班主自門外走來。

“先生,都談妥當了。城西有一敗落的宅院,占地有一畝多,只要百兩銀子就能全部買下。屆時再稍作休整,就能做撫幼局之用。”老班主穿著一身厚實的緞子棉襖,整個人顯得榮光煥發。

以后撫幼局就是德明戲班的事情了,瑣碎事情的出面都是由老班主主持。

“明天隨我跑一趟縣衙,咱們早些把撫幼局的手續申辦下來。”吳玄之招呼了一聲,老班主在一旁坐下。

這一步非常關鍵,德明戲班在川中無有底層支撐,如空中樓閣。若是不能聯合官府,這撫幼局也是萬難辦下去的。

別的不說,撫幼局每天吃喝拉撒所靡費的錢糧巨大,只要官府給與支持,所有的糧食都能按平價甚至低價購買,那就能節省非常大的一筆開支。

北風刮了一夜,地上落了一層白蒙蒙的霜。這幾日已經很冷了,刺骨的寒意嗖嗖的往你衣服的空當里頭鉆。

天空泛著魚肚白,除了少數的幾家攤販推著小車開始叫賣,整座城市依然陷在半夢半醒之間。

川人喜歡安逸,日子過得也沒太大野心。似這樣寒冷的天氣,他們更愿意縮在家里老婆孩子熱炕頭。

在幾處墻角,能看到一些蜷縮著的身影。

他們的身上大多穿著單薄的衣裳,裸露在外貌的皮膚泛著黑紅,不少血口子的位置已經流膿,只是積了一層污漬,把傷口又給糊住了。

在不遠處,有幾個差役推著板車,見到路邊哪個身影斷氣了,幾人就把他們抬上車,再運到城外的亂葬崗扔掉。

尸體若是不及時處理,便會滋生瘟疫。

他們的動作熟練,這樣的事情他們已經重復過無數次了。

無論是官差、乞丐亦或是路人,所有人都是麻木的。并非是他們心狠,實在是這樣的事情太多了。

多了,就習慣了。

吳玄之走在最前頭,老班主和阿強落后一步。

街道的地面坑坑洼洼,應該是許久未曾修葺了。不少地方都蓄了些污水,溝溝壑壑的邊角處,能看到墨綠色的苔蘚。

遠處的東方,太陽慢慢升起,一縷陽光朗照了下來。

日頭逐漸的升高了,地面的寒意散去了幾分。

吳玄之的目光落到了檐角巷尾,落到了那一具具身影橫躺著的地方。

在那里,陽光永遠也照不到。

眾人一路前行,來到了巴州的縣衙門口。還未靠近,就被守在門口的衙役給攔著。

“做什么事?”看門的兩個衙役斜眼看了幾人一眼,這幾日德明戲班很火,他們倒是認識。

老班主上前,說明了來意。

“這樣啊,你們先在此處候著吧。縣太爺若是有空了,自會召見你們。”二人說話的語氣有些散漫,并未將幾人放在心上。唱戲的戲子地位低下,雖然看門的皂吏也是賤役,但越是像這樣身份的人,反倒越容易看不起你。

沒辦法,雖說撫幼局也是做善事,但是不走通了官府的關系,后面肯定會有很多麻煩。

“二位,還望幫忙到大人那說道說道。”老班主自袖中掏出了兩錠一兩重的銀錢,悄悄塞給了二人。這一套流程,他早就熟稔。

“嘿,真不是咱們哥倆不給你通報,老爺這個時候還未醒呢。要不這樣吧,你們午時再來,那時候老爺應該梳洗好了。”收了錢之后,兩個衙役臉色也好看了許多。

“走吧,咱們去對門兒吃點東西,晚點再來。”吳玄之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開口說道。

“先生吶,這官府的門難進,咱們早就習慣了,耐心等等就是了。”老班主漂泊江湖這么多年,跟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自然也知道官府的脾氣。

像他們這這些賤籍之人,縣太爺愿意見你那都是你的福分了。

三人去對面的茶樓點了些早茶,一邊吃著早飯,一邊消磨著時間。

按照清朝的規定,官員除休沐的日子外,都需要到府衙坐班,每日七更天還需點卯。這縣太爺每日睡到午時才醒,完全算得上是怠職。

但清王朝自己都病入膏肓了,哪里還有能力管的上邊遠地區的官員。

“行行好吧,您給口吃的就行,咱們幾個在這祝您生意興隆了。”在茶樓的一側,有幾個乞兒端著破碗,央求著掌柜賞口飯吃。

掌柜的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轉身讓伙計把后廚的泔水桶抬到了到遠離店鋪的位置。

幾個乞兒爭先搶后的沖了上去,伙計才剛剛把泔水桶放穩,幾人便撈著大口吃了起來。

街頭上游蕩著的野狗也圍了上去,舔舐著地面上殘留的殘羹。

“去去去,再到遠一點的地方,免得影響了咱店里食客的心情。”那伙計見了這一幕,只覺得腹內翻江倒海,有點惡心。。

“這家掌柜的還算是心善,至少能給他們一口飯吃。不少店家寧愿把剩飯喂豬喂狗,也不會給這些乞兒一口。”老班主走南闖北,見慣了這些事情。

吳玄之的左眼微微跳動了起來,若是有人湊近了看,他的眼球上密布著無數的血絲。這些血絲蠕動著,要化作足肢,從他的眼眶中爬出來。只是,他被他死死的控制住了。

他深邃的瞳孔深處,倒映出眼前乞兒與野狗搶食的畫面,并深深烙印了下來。

左眼,在他的惡道三眼中,代表了畜*生道。

眾生如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