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還沒停穩,阿夏就從車斗上跳下來,與下巴平齊的黑發輕輕揚起。
趙華看著他們兩個,恍然發現,鎮子上有了個女人——
之前他不怎么當阿夏是女人,但是現在阿夏和陸安站在一塊,真的是個女人了。
陸安幫她摘掉頭頂的一縷草葉,過來瞧趙華下午做的籠子。
這家伙下午也沒閑著,用剩下的竹竿做了一個小雞籠,昨天抓的野山雞正關在里面,看它會不會下蛋。
儲存了一堆鹿肉,他們不需要現在宰殺這只雞,能養就養幾天,菜葉、草籽還有小蟲,都可以養活它。
“一夜沒睡,還不去補覺?”陸安一眼就看出趙華沒什么精神。
“晚上睡一覺就補回來了,現在睡晚上睡不著。”
趙華編出來三個竹筐后還不夠,現在正做一個小竹筐,看起來是給小女孩用的,手上動作沒停,道:“我還沒吃晚飯呢。”
“怕錯過晚飯才一直沒去睡覺吧。”
三輪車斗上的草被他一把抱下來,隨意扔到臺階旁,一兩天就會曬干。
阿夏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把在外面摘的小葡萄一樣的果子給她一把,甜絲絲,阿夏已經吃了兩天,確定可以隨便吃。
“這長得像黑莓,可以做果醬。”陸安見到她又吃那種小零食,忽然說道。
“果醬?”
趙華和阿夏都愣了一下。
“對啊,果醬。”
果醬,在現代都是用來調味,也當作零食,但它最開始的時候,和火腿熏肉一樣,都是為了保存食物,封住秋天的味道儲存起來。
“我明天多摘一些,摘半筐。”阿夏把手里的給了小女孩,拍拍手去煮今天的晚飯。
太陽消失在地平線外,鎮子上燃起炊煙,方圓不知道多少里,只有他們這一處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陸安坐在小馬扎上給灶臺添柴燒火,阿夏添夠了水坐到他旁邊,看灶臺里的木柴被燒得噼啪脆響。
趙華教小女孩編竹筐,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學得會,反正小女孩蹲在旁邊看得很認真。
“她應該有個名字。”趙華提起這件事。
阿夏回頭看一眼小女孩道:“我問何清清了,她讓我們起。”
“讓我們起?人是她救的,應該她來起合適,跟著她姓何,她把這女孩當半個女兒了。”陸安說。
“要我們起才合適,因為她要跟著我們生活。”
“……何清清不會是覺得,只有我們幫忙起了名字,才會對她更好吧?”陸安皺眉道。
“不一樣的。”
阿夏搖頭,一個名字,可能沒什么,但是何清清就是考慮到了。
小女孩要跟著他們一起生活,何清清只能生活在水里,給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以后要遇到什么事情,小女孩還是要靠他們。
幫何清清照顧,與幫自己照顧,終歸是不一樣的。
“這個何清清……”
陸安看向山坡那邊,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生活在水里,她一定很想當個媽媽。
吃完飯后,趙華回去補覺,陸安和阿夏坐在門檻休息,旁邊是小女孩,陸安努力想教她說話。
如果會說話的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現在這副不出聲的模樣帶出去遇到什么危險也不知道,可能在路上走著走著,一回頭發現她不見了。
“啊……啊……說話,啊……”
教了一會兒,小女孩就看著他,陸安只好放棄。
拍拍小女孩的背示意她回去睡覺,看她纖細的身影走上樓梯,陸安回過頭低聲道:“會不會那條鯢是被她和母親說話引過去,她覺得都是自己的錯,然后不敢出聲了。”
“這么小,應該不懂吧?”阿夏收回視線道。
“說不定,我覺得她本來應該會說話的。”
吹著清涼的晚風,夜幕漸沉,稀疏的星星掛在天上,陸安抬頭望天。
在三百年前,他仰望過同一片星空。
鎮子遠處,荒田旁邊的水坑里,何清清也躺在地上,魚尾沉在水里,看著天上星星,旁邊還掛著四個月亮,像是上帝的眼睛,注視著地面的一切。
四周草叢時不時響起蟲鳴,她赤裸著身體渾身舒展,魚尾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這是一個瘋狂而荒誕的未來。
每當回到現代,陸安都恍如做夢,現實生活美好的有點虛假。
他不用扛著鋤頭去荒地里鋤草,也不用在大太陽底下穿好外套長褲,還要扎緊袖口褲腿,把自己悶在里面汗流浹背。
穿著拖鞋出來,夏茴已買好了早餐,她正小口小口地吃豆沙包,因為在試著控制體重,她只給自己買了兩個,珍惜無比,一口要嚼十幾下才舍得咽。
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戳中了陸安,現在生活這么好,卻還要控制食欲,都怪未來阿夏。
走去洗手間,陸安想起什么,又探出頭道:“我沒有在夢里生孩子,只是在那邊撿了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孩。”
“啊?”
夏茴愣了愣,扭頭看過去,陸安已經把門關緊,她轉回身子,看著手里的豆沙包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如果在夢里生娃,簡直太可怕了。
陸安這個土著雖然看起來很優質,不像這個時代電視上普遍的娘炮,但是……沒有但是。
她是一個黃花閨女,沒被人碰過,怎么可能生過娃然后還忘了?
小口吃完包子,站到體重秤上量一下,兩個包子大概兩百多克,她剛吃下兩百克的食物,但是秤上顯示她和吃飯前一樣,足以證明它有問題。
“話說你還沒一百斤,天天這么擔心干嘛?”陸安擦著臉出來,就見夏茴擺弄體重秤。
“你這個土著怎么會懂。”
明明少吃了東西,偏偏體重蹭蹭漲的那種恐怖,愚蠢的男性土著是根本無法理解的。
“沒事,長成二百斤我也抱得動你。”陸安道。
“誰要你抱?!誰要了?!”夏茴炸毛,“你不要得寸進尺!夢是夢,我是我,不要把我當成那個撿破爛的我!”
“你是不是想起來什么了?”
“沒有!”
“我覺得也是,如果想起來的話,你應該已經貼過來了。”
陸安點點頭,他也覺得夏茴記起來的話不該是這種模樣。
他們曾經相愛,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忍住摸一下夏茴頭發的沖動,陸安坐到桌前拿起包子,包子不大,他兩口一個,卻有點想念散著香味的鹿骨野菜湯,每次都很想嘗一口。
趙華和小女孩天天各自捧著屬于他們的大碗和小碗,坐在一塊吃得很香。
現在他們還沒出生,但是命運已然注定。
吃過早飯,陸安拿起紙筆,隨筆涂鴉,一個長臂猴和一個小天使圍在水坑旁邊,坑里是個穿著衣服的美人魚。
“這是什么?”夏茴湊過來問。
“這是三個人存在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