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做空者_第103章孤兒院的新樓影書 :yingsx第103章孤兒院的新樓第103章孤兒院的新樓←→:
孤兒院的新樓,落成了。
張院長早在一個月前就打來電話,聲音里透著掩不住的高興,說小沉啊,新樓蓋好了,寬敞,明亮,你一定要來看看。陸沉在電話里一口答應下來,說他要帶念念一起去。
那天是個晴天。陸沉特意起了個大早,給陸念換上一身干干凈凈的小裙子,又在她小手里塞了一袋新玩具——那是他前一天特意去挑的,積木,繪本,還有幾只毛絨小熊。陸念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爸爸要帶她出門,興奮得一路都在唱歌。
出門前,林晚還特意叮囑,說見到小朋友要有禮貌,要學會分享。陸念似懂非懂地點頭,把那袋玩具抱得緊緊的。陸沉在旁邊看著,心里盤算著,今天一定要讓女兒好好看看。
他不是第一次回孤兒院。可他一直沒帶林晚和念念來過。他總覺得那是他心里一塊不太愿意碰的地方。直到這棟新樓落成,他才覺得,是時候了。他想讓他最親的人,看看他來的地方。
車開到城郊,停在那棟嶄新的三層小樓前。陸沉下了車,仰頭看。
他有多少年,沒回這個地方了。
眼前的樓,和他記憶里那個孤兒院,幾乎完全對不上。記憶里的那棟舊樓,墻皮斑駁,窗戶漏風,冬天的晚上,幾十個孩子擠在一間大屋子里,被子薄得像紙,誰都睡不暖。操場是坑坑洼洼的泥地,一下雨就積滿了水。他就是在那樣的地方,從一個嬰兒,長到了十八歲。
而眼前這棟新樓,外墻是暖融融的米黃色,窗戶又大又亮,門口種著一排整齊的小樹。院子鋪著軟軟的塑膠地,擺著嶄新的滑梯和秋千。樓里面,是明亮的教室,是擺滿書的圖書室,是一間間干凈整潔、配有小床的寢室。每一扇窗戶都透著光,像有人在里面,點滿了燈。
風吹過來,帶著新刷的墻漆和草木的氣味。陸沉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氣味,和他記憶里那股潮濕的、混著霉味的舊樓氣息,截然不同。他知道,從今天起,住在這里的孩子,關于家的第一個記憶,會是好聞的、明亮的、暖和的。
這就夠了。他要的,不過如此。
這是他捐的。
當年他手里剛有了第一筆錢,周磊問他想干什么,是先換輛車,還是先買套房。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把那筆錢,一半拿去付了第一套房子的首付,另一半,捐給了孤兒院。
周磊當時覺得他瘋了,說沉哥你自己都還沒安頓下來呢。陸沉沒解釋。他只是知道,那個養大了他的地方,太破了,太冷了,他忘不了。后來他房子越買越多,生意越做越大,捐的錢也越來越多。直到這一次,他干脆捐了一整棟新樓。
張院長一開始死活不收,說你一個年輕人,攢點錢不容易。陸沉只說了一句,說院長,這錢我留著也是留著,用在這兒,比用在我身上踏實。
陸沉站在門口,一時沒有動。
張院長迎了出來。老太太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可見到他,眼睛還是亮的。她一把拉住陸沉的手,又看見了他懷里的陸念,樂得合不攏嘴,蹲下去就要親。
陸念不怕生,歪著頭看這位慈祥的老奶奶,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奶奶。
張院長眼淚都快下來了,連聲說好,好啊,長這么大了。
陸沉把陸念放下來,讓她自己去院子里看滑梯。他跟著張院長,一層一層地看這棟新樓。
圖書室里,幾個大一點的孩子正在安靜地看書。寢室里,一張張小床鋪得整整齊齊,每個床頭都貼著手繪的名字。食堂寬敞明亮,飄著飯菜的香氣。陸沉一間一間地走過去,一句話都沒說。
他站在那間寢室門口,看了很久。一張張小小的床鋪,鋪著新洗的床單,疊著薄厚正好的被子。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張床的被褥,是厚實的,是暖的。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睡的那張床,床板硬邦邦的,一翻身就吱呀作響,被子蓋多少層都不暖和。
他又走進那間圖書室。陽光從大窗戶里照進來,落在滿墻的書架上。幾個孩子正安安靜靜地捧著書。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最愛待的地方就是圖書室——那是他唯一能躲開喧鬧、能喘一口氣的角落。他就是在那些翻卷了邊的舊書里,第一次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知道了人這一輩子,原來還可以有別的活法。
如果當年那間圖書室也能有現在一半好,他大概,會更早一點看到光。
張院長跟在他身邊,絮絮地說著。
張院長說:“小沉,你看,這些孩子,以后就有好地方住了。”
陸沉點點頭,喉嚨有點發緊。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就是從這樣一個地方走出去的。那時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間屬于自己的、不漏風的屋子,有一張屬于自己的、軟一點的床。這個愿望,他用了半輩子,才靠自己的雙手,一點點實現。而現在,他把這個愿望,提前送到了這些孩子面前。
他沒有跟張院長多說什么。他做這些,從來不是為了聽一句感謝。他只是知道,那種在漏風的屋子里盼著天亮的滋味,他嘗過,他不想讓這些孩子再嘗。
院子里,落成儀式簡單地開始了。沒有什么排場,就是張院長講了幾句話,孩子們拍了拍手,剪了個彩。幾個最大的孩子,給來賓們一人遞了一杯水。陸沉接過那杯水,指尖碰到孩子涼冰冰的小手,心里又是一動。
那個遞水給他的大男孩,約莫十五六歲,高高瘦瘦,眼神里有一點拘謹,也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陸沉看著他,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他接過水,特意對那個男孩說了一聲謝謝,還多問了一句,上幾年級了,功課累不累。男孩沒料到這位捐樓的叔叔會跟他說話,愣了一下,然后用力點了點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陸沉忽然明白,他今天來,不只是為了捐一棟樓。他得讓這些孩子知道,有人真的在看著他們,在乎他們。那種被看見的感覺,比一棟樓,還要暖。
儀式不長。太陽很好,照在新樓的米黃色外墻上,照在孩子們仰起的臉上。有幾個最小的孩子,已經按捺不住,在新鋪的塑膠地上跑來跑去,笑聲一陣接一陣。
他蹲下身,把陸念叫到身邊。
陸念正蹲在滑梯旁邊,看一群比她大一點的小朋友玩積木。陸沉把她攬到懷里,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指著院子里那些來來去去的孩子,輕聲說。
陸沉說:“念念,你看,這些小朋友,以前和爸爸一樣,沒有家。但現在,他們有了。”
陸念順著爸爸的手看過去。她看了一會兒,小眉頭皺了起來。
陸念說:“爸爸,他們好可憐。”
陸沉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把她臉頰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后。
陸沉說:“不可憐。因為有很多人在幫他們。”
陸念眨了眨她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轉過頭,仰著臉看爸爸。
陸念說:“爸爸也在幫他們嗎?”
陸沉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心里軟得一塌糊涂。他點了點頭。
陸沉說:“嗯,爸爸在幫。”
他沒有跟女兒解釋太多什么是捐款,什么是新樓。他知道她還小,聽不懂。他只是想讓她從小,在心里埋下一顆種子——這世上,有很多和她不一樣的人,有很多比她更不容易的人。而他們,是可以被幫到的。
他想讓女兒從小就知道,幫助別人,是一件快樂的事。
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大道理,是真真切切的、從心底里冒出來的快樂。
他自己就是嘗到過這種快樂的人。當年他捐第一筆錢的時候,其實沒多想,只是本能地想拉一把。可錢捐出去,新的床鋪進去,他心里那種松快,那種踏實,是買十套房子都換不來的。那是一種,你終于不再只是被命運推著走,你也能伸手,改變點什么的感覺。
他想讓他的女兒,早早地,嘗到這種感覺。一個心里裝著別人的孩子,長大了,才不會被這點好日子寵壞。
陸念似懂非懂,但她記住了。她從爸爸懷里滑下來,跑過去,把自己帶來的那袋毛絨小熊,一個一個分給院子里的小朋友。分到最后,她手里只剩了一只最小的。她抱著那只小熊,跑回爸爸身邊,仰起臉,笑得一臉燦爛。
陸沉看著這一幕,眼眶忽然就熱了。
他別過頭,假裝看遠處的樹,偷偷把那點濕意壓了回去。林晚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了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她什么都沒說,可陸沉知道,她懂。
這個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他心口那道舊傷的人。也是她,陪著他,一道一道地,把那道傷,養好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經無數次地,站在院子的角落里,看著別的孩子手里有新玩具,有新衣服,而他什么都沒有。那時候他多盼著,能有人分給他一樣什么。哪怕只是一塊糖。
現在,他的女兒,正主動地,把自己的小熊,分到那些曾經和他一樣的孩子手里。
他覺得,這大概就是他做這一切,最想要看到的畫面。
他蹲在原地,看著女兒把小熊分出去。他忽然明白,他今天帶念念來,不只是為了讓她看看這些小朋友。他是想讓她親眼看見,爸爸是怎么活著的,爸爸是怎么對待這個世界的。
孩子是父母的鏡子。他希望,他女兒照鏡子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善良的、愿意伸手的人。他不打算跟她講什么大道理,他只打算做給她看。做的多了,她自然就懂了。
林晚后來問他,這么小就帶她去那種地方,會不會不好。陸沉說,不會。他要讓她從小就知道,這世上不是每個人,出生的時候都有她這樣的運氣。知道了,才會珍惜,才會懂得心疼。
一個在愛里長大、卻又懂得心疼別人的孩子,才是真的養好了。
張院長走過來,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著院子里玩成一團的孩子們,輕聲說:“小沉,你知道嗎,你小時候,就是這些孩子里最安靜的那一個。你從來不搶,從來不鬧,就一個人坐在角落里看書。我那時候就知道,這孩子以后一定有出息。”
陸沉笑了笑,沒說話。
他哪有什么出息。他只是比別人,更知道沒有家的滋味罷了。
當年從這里走出去的時候,他身上只有一個布包,里面裝著兩身換洗衣服。他站在大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再也不回來了。那時候他是恨的,恨自己生下來就被丟下,恨這個冷冰冰的世界。
可他走了這些年,慢慢就不恨了。他遇到了林晚,有了念念,認回了家人。他終于明白,當年丟下他的,是命運,不是誰的錯。他能做的,不是回頭去討一個說法,是往前走,把自己的日子過好,然后,伸手拉一把后面的人。
張院長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沒再多說。
儀式快結束的時候,一個最小的、才三四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過來,拉了拉陸沉的衣角。
她大概是這棟樓里最小的孩子之一,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小辮,衣服洗得發白,可干干凈凈。她手里捏著一張畫,是用蠟筆涂的,歪歪扭扭的一座房子,房子上面畫著一個大大的太陽。太陽的光是黃色的,涂出了邊,涂到了紙外面。
小女孩把畫塞到陸沉手里,小聲說:“叔叔,給你。這是我們的新家。”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不敢看陸沉,說完就想往回跑。陸沉伸手,輕輕拉住了她。他蹲下來,和這個比他女兒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平視,認認真真地對她說,謝謝,叔叔很喜歡。
他問她,叫什么名字。她小聲說了一個名字。他又問她,新樓住得慣不慣。她點了點頭,說慣,被子是軟的。
被子是軟的。就這么一句話,陸沉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對這些孩子來說,一間不漏風的屋子,一床暖和的被子,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
陸沉把那張薄薄的畫,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了上衣口袋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包,蹲下來,悄悄塞進小女孩的小手里,跟她說,這是叔叔給你的零花錢,買糖吃。小女孩推拒了半天,最后還是張院長在旁邊點了頭,她才怯生生地收下了。
那張畫不值錢,紙上的顏色都涂出了邊。可陸沉覺得,這是他這幾年收到過的,最貴重的一樣東西。
回家的路上,陸念在安全座椅上玩著爸爸剩下的那只小熊,玩著玩著就睡著了。陸沉一邊開車,一邊從口袋里掏出那張蠟筆畫,看了一眼,又仔細收好。
林晚坐在旁邊,側過頭看他:“在想什么?”
陸沉望著前方的路,半晌,輕聲說:“我在想,我小時候,要是也能住上那樣的新樓,是不是,就不會那么怕冬天了。”
林晚沉默了一下,伸手,輕輕覆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
過了一會兒,陸沉又開口,聲音里帶著一點釋然:“不過現在好了。以后的小孩,不用怕了。”
他做這些,不是為了彌補自己。他彌補不了自己了,那個怕冬天的小孩,已經永遠留在了舊樓里。他做這些,是為了讓往后的每一個小孩,都不必再經歷他經歷過的那些冷。
有些遺憾,他這輩子是填不平了。可他能做的,是不讓這份遺憾,在別的孩子身上重演。想到這里,他心里那點舊傷,好像也跟著新樓的落成,被悄悄撫平了一些。
林晚輕輕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她知道,他今天,是來和過去的那個自己,好好告別的。
車窗外,夕陽正好。陸沉看了一眼后視鏡里熟睡的女兒,又看了一眼身邊安靜的妻子,心里那根從童年起就繃著的弦,前所未有地松弛。
這一天,他沒有談一筆生意,沒有收一分租。可他覺得,這是他這幾年,過得最充實的一天。
他從前一直以為,人活著,是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后來他慢慢明白,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再伸手拉一把還在泥里的人,這日子,才算真的過圓滿了。
他想起自己剛回陸家的時候,多少人背地里說他,說一個孤兒院出來的野孩子,憑空得了這么大家業,指不定要怎么揮霍。他當時一聲沒吭。他不是不會辯,他只是覺得,做出來,比說出來管用。
現在他做到了。他沒有揮霍。他把錢,蓋成了一棟給孩子們遮風擋雨的樓。
他想,錢這東西,花在這樣的地方,才算是真的花對了。
他想起自己從前那套冷冰冰的理論,說只有不動產才靠得住。現在他想,房子蓋起來,要是沒有人住,沒有孩子在里面笑,那也不過是一堆磚頭。
真正讓一棟樓活過來的,是住在里面的人,是這些人眼里重新亮起來的光。
明天,這些孩子就會住進這棟新樓。他們會在圖書室里看書,會在院子里滑滑梯,會在不漏風的屋子里,睡一個暖和的覺。
而這一切,和很多年前那個在舊樓里瑟瑟發抖的小孩,終于有了一點關系。
陸沉把車開得很穩。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又多了一個會惦記的地方。
每個月,他都會來看看。看看這些孩子,看看這棟樓,看看那張蠟筆畫里的太陽,是不是還和今天一樣亮。
臨走的時候,張院長一直把他們送到車門口。老太太拉著陸沉的手,再三地說,小沉,謝謝你。陸沉搖了搖頭,說院長,該說謝謝的是我。是這個地方,在他最沒人要的那幾年,給了他一張床,一口飯,讓他活了下來。沒有這個地方,就沒有今天的他。
張院長聽了,抹了抹眼角,說,你能這么想,我這把老骨頭,就放心了。
車開動的時候,陸念從車窗里探出小腦袋,朝院子里那些揮手的小朋友使勁擺手,嘴里喊著,下次再來玩。陸沉從后視鏡里,看著那棟嶄新的小樓,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盡頭。
可他知道,那棟樓,會一直亮在他心里。
很多年以后,當他老了,他會跟他的女兒說,爸爸年輕的時候,做過一件最對的事。不是買了多少房子,不是賺了多少錢,是給一群沒有家的孩子,蓋了一個家。
而他的女兒,會記得這一天。記得她把小熊分給小朋友的那個下午,記得爸爸蹲在她身邊說的那些話。這顆種子,會在她心里,慢慢長大,長成一棵善良的樹。
到那時候,他大概就可以放心地,把這一棒,交到她手里了。
車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路燈亮了,一盞一盞,像有人在路邊,為晚歸的人,點起了燈。陸沉握著方向盤,心里頭一次覺得,自己這一路走過來,所有吃過的苦,都值了。
這就夠了。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