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做空者第087章孤兒院的回訪_sjshuku
第087章孤兒院的回訪第087章孤兒院的回訪 婚后不久,陸沉做了一個,他拖了很多年都沒敢做的決定。
他要回一趟孤兒院。
這個念頭,他在心里,盤桓了很多年。
從他被陸家認回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總有一天,他要回去看看。可他一直不敢。他怕。他怕一腳踏進那個院子,那些塵封的、他拼命想忘掉的記憶,就會一下子,全涌上來。
他怕想起冬天那床薄薄的被子,想起大年三十別人家里的鞭炮聲,想起自己一個人,坐在鐵門后面,看著別的孩子被一個一個領走的樣子。
那些記憶,太苦了。
他記憶里,孤兒院的冬天,是最難熬的。
屋里沒有暖氣,一到夜里,冷得像冰窖。孩子們擠在一張大炕上,互相用體溫取暖。他常常半夜被凍醒,縮在薄薄的被子里,聽著窗外的風聲,一夜一夜,數著羊,盼著天亮。
他還想起,每到吃飯的時候,那個長長的打飯隊伍。一人一個饅頭,一碗稀粥。他總是吃得很慢,把那個饅頭,掰成一小塊一小塊,細細地嚼,舍不得一口吃完。因為他知道,吃完了,就沒了。
最讓他難受的,是逢年過節。
別的孩子,一個接一個,被來領養的夫妻,牽走了。每走一個,院里就空一塊。他站在鐵門后面,看著那些被父母摟著、蹦蹦跳跳離開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盼。
他盼著,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盼了一年又一年,他從那個眼巴巴的小小孩,盼成了一個,不再敢抱希望的少年。
這些記憶,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二十多年。他不是不想回來,是他不敢。他怕一回來,那根刺,就又被血淋淋地,拔了出來。
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那個地方。
可結婚之后,有一天晚上,林晚忽然提起,說她想回孤兒院看看張院長。她說,她出來這些年,因為忙,回去得少了,老人家最近身體不太好,她放心不下。
陸沉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輕輕說了一句。
我陪你一起回去。
林晚驚訝地抬起頭。她知道,陸沉這些年,從來沒有回過孤兒院。她也知道,那里,藏著他多少不愿提起的過去。
她沒有多問,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知道,他終于,有勇氣,去面對那些過去了。
回去那天,是個周末。
兩個人開著車,往城郊開。越往城外走,路兩邊的房子就越矮,越舊。陸沉握著方向盤,一句話也不說,眼睛望著前方。林晚坐在副駕,悄悄看著他,握著他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一路上,林晚都在悄悄觀察他。
她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越握越緊;看見他望著窗外,眼神一點點,變得幽深。她知道,他這是在和過去,一步一步地,靠近。
她沒有打擾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只溫軟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知道,這個男人,今天要去面對的,是他心里,最柔軟、也最脆弱的那個角落。她能做的,就是陪著他,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有她在,他就不是一個人,去面對那些過去了。
車子在那扇熟悉的鐵門前,停了下來。
陸沉坐在車里,沒有立刻下車。
他望著那扇門。門還是那扇鐵門,斑駁的漆,高高的柵欄。只是這么多年過去,它顯得更舊了。
就在這扇門里,他度過了他整個的童年。
他想起八歲那年,他就是站在這里,隔著柵欄,看著外面的世界。他想起自己每天在這里,吃飯,睡覺,等。等一個,會把他領走的人。
那一等,就是很多年。
他想起,上一次他離這扇門這么近,還是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剛考上大學,拿著錄取通知書,最后一次,從這個院子里走出去。張院長送他到門口,塞給他一個皺巴巴的信封,里面是老人家攢了很久的、給他湊的一點學費。
他當時跪在這扇門前,給張院長磕了個頭。
他說,院長,等我以后出息了,一定回來。
這句話,他記了很多年。這些年,他忙,他怕,他總想著,等自己再強一點,再穩一點,再回來。可一拖,就是這么多年。
今天,他終于,回來了。
門開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聽見車聲,從里面走了出來。
是張院長。
老人家今年七十多了,背比從前更駝了,頭發也全白了。可他一看見從車上下來的陸沉,那雙渾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快步走過來,顫巍巍地,一把抓住陸沉的手,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小沉,你出息了!”
陸沉看著眼前這個老人,心里某個地方,猛地一軟。
當年,就是這個老人,在他最孤單、最無助的時候,給了他一口熱飯,一張床,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沒有張院長,就沒有今天的他。
他喉頭發緊,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張院長,我給院里捐了一棟樓,以后孩子們的住宿條件會好很多。”
張院長愣住了。
他張著嘴,看著陸沉,那雙手,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這孩子…”
老人想說點什么,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哽咽。他知道陸沉出息了,在新聞上見過,在別人嘴里聽過。可他從沒想過,這個當年最瘦小、最安靜的孩子,會在出息了之后,第一個,想著回來,給院里捐一棟樓。
陸沉扶著老人,慢慢往院子里走。
“應該的。我在這里長大的,這里是我的第一個家。”
關于這棟樓,陸沉已經和張院長,商量了很久。
他要捐的,不是一筆錢,是一棟真正的、嶄新的宿舍樓。他請最好的施工隊,設計了溫暖的寢室,每間屋子,都有暖氣,有明亮的窗戶,有屬于每個孩子的小書桌。他還要在樓里,建一個小小的圖書室,一個干干凈凈的澡堂。
他太清楚,現在孩子們住的地方,缺的是什么。
他說,錢我出,你什么都不用管,就等著住新樓就行。樓什么時候能蓋好,孩子們,就能什么時候,住上暖和的屋子。
張院長拉著他的手,反反復復地,說著謝謝。
陸沉卻說,院長,該說謝謝的,是我。沒有您當年那口熱飯,沒有這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沒有今天的我。
這個家,沒有暖氣,沒有好菜,沒有新衣服。可就是在這里,他活了下來。這里,是他童年里,唯一的那一點溫暖。
走進院子,陸沉愣住了。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可它,比他記憶里,更舊了。
這院子,和他記憶里的,重疊在一起,又參差著。
那棵他小時候爬過的老槐樹,如今更粗了;那口他打水的井,還在;只是那排平房,真的老了。墻皮一塊塊地掉,露出里面灰暗的磚。下雨天,屋里一定還在漏雨吧。他心里想著。
他記得,有一年下大雨,屋里漏得厲害,張院長帶著幾個大孩子,拿盆拿桶,到處接雨。那一夜,他和幾個小一點的孩子,擠在一張沒漏雨的床上,聽著外面的雨聲,一夜沒睡。
那時候他就想,什么時候,這里的孩子們,能住上一間,不漏雨的屋子,就好了。
今天,他就是來,把這個愿望,變成現實的。
墻皮脫落了,操場的水泥地裂了縫,那一排孩子們住的平房,窗玻璃上,還蒙著一層舊報紙。一群小小的孩子,正在院子里,追著一個破皮球,跑得滿頭大汗。
他們看見來了陌生人,都停下了,睜著一雙雙又大又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陸沉和林晚。
陸沉看著這些孩子。
看著他們身上那些,明顯大了一號的舊衣服;看著他們光著的、沾著泥的小腳;看著他們眼睛里,那種他再熟悉不過的、既好奇又膽怯的光。
他仿佛,看見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個站在這群孩子中間,一樣瘦小,一樣安靜,一樣巴巴地,望著來來往往的大人們的,小小的陸沉。
林晚也跟著,一起蹲下身,和孩子們打招呼。
她是從這個地方走出去的,孩子們有的認得她,怯生生地喊她晚晚姐姐。林晚從車里,抱出一大堆提前買好的文具和零食,一樣一樣,分到孩子們手里。
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女孩,分到一盒彩色蠟筆,高興得眼睛都彎了。她舉著那盒蠟筆,跑到陸沉面前,說,叔叔,我給你畫張畫吧。
陸沉愣了一下,然后,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蹲下來,讓那個小女孩,在他手背上,畫畫。
那女孩用蠟筆,在他手背上,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太陽,一個房子,還有兩個手牽著手的小人。
林晚在旁邊看著,舉起手機,悄悄拍下了這一幕。
她想,這大概,是陸沉這一輩子,收到過的,最貴重的禮物了。
他陪著這群孩子,在院子里,玩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陪他們拍皮球,給他們講故事,教他們折紙飛機。那個在外面永遠冷冰冰、話都懶得說一句的陸沉,此刻,卻像變了一個人。他蹲在地上,讓孩子們騎在他背上,在院子里爬;他把折好的紙飛機,一架一架,送到每個孩子手里。
他還教孩子們,疊紙飛機。
他教得很認真,一步一步,把一張紙,折成一只飛機。折好了,他就帶著孩子們,跑到院子中央,仰著頭,把那些飛機,一架一架,往天上扔。
紙飛機在風里打著轉,孩子們仰著小臉,追著那些飛機,尖叫,大笑。
陸沉看著那些飛上天的紙飛機,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
那時候他也疊紙飛機。只是那時候,他是一個人,疊好,一個人扔,一個人看它落下來。他從來沒有過,這樣一群小伙伴,圍著他,和他一起,仰著頭,笑。
今天,他把這份童年里缺失的熱鬧,加倍地,還給了這些孩子。
林晚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看著,她的眼眶,紅了。
她想起陸沉從前,跟她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林晚,我這個人,其實心很硬。我見過太多涼薄的事,我以為,我早就不會心軟了。
可林晚知道,他在說謊。
一個心硬的人,不會在她感冒的時候,笨手笨腳地熬粥;不會看見流浪貓,就心軟地收養;更不會,功成名就之后,還想著回來,給孤兒院里的孩子,蓋一棟樓。
他不是心硬。他只是,把那份柔軟,藏得太深,深到連他自己,都快忘了。
今天,在這個院子里,在這群孩子中間,他終于,把那份柔軟,放了出來。
她不是沒見過陸沉溫柔的樣子。他對她溫柔,對貓溫柔,對書店里的孩子溫柔。可她從沒見過,他這樣,像個孩子一樣,和另一群孩子,融為一體。
她這才真正明白,陸沉不是冷漠。
他只是,把溫柔,藏得太深了。
他這二十多年,吃過太多的苦,受過太多的傷,他不得不給自己,穿上一件冷冰冰的鎧甲。他把那顆柔軟的心,死死地,藏在那件鎧甲最深處,不讓任何人看見。
可一旦卸下那層防備,他心里的溫柔,比誰都要多。
因為他比誰都懂,那種沒有家的滋味;比誰都知道,一個小小的善意,對這些孩子來說,意味著什么。
張院長站在林晚身邊,也看著院子里那個,被孩子們圍著的陸沉。
老人家這一輩子,見過太多來來去去的孩子。
有的孩子出息了,就再也不回來了;有的孩子,回來炫耀一番,酒足飯飽,拍拍屁股就走。像陸沉這樣,成了大人物,還記著這個家,還想著回來給孩子們蓋樓的,太少了。
張院長常說,孤兒院的孩子,最是忘恩負義的多。不是他們本性壞,是他們從小就沒被人好好愛過,也就不懂得,怎么去愛別人,怎么去感恩。
可陸沉是個例外。
他吃了最多的苦,卻長出了最軟的心。
老人嘆了口氣,說,這孩子,從小就心軟。那時候院里有個小弟弟生病,他自己都吃不飽,還把自己的那半個饅頭,偷偷省下來,塞給人家。我們那時候就說,小沉這孩子,心善,將來必有后福。
林晚聽著,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想起陸沉跟她說過,他小時候,因為是孤兒,在學校里,被人欺負。
那些孩子罵他是沒爹沒媽的野種。他不吭聲,只是攥緊了拳頭,一個人,把那些委屈,都咽進了肚子里。他那時候就想,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出人頭地,我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閉上嘴。
他做到了。
可他做到之后,沒有變成一個,睚眥必報的人。他沒有去報復當年那些欺負他的人,沒有把自己受過的苦,加倍地,還給這個世界。
他選擇了,把這份溫柔,給了和他當年一樣的孩子。
林晚覺得,這才是她愛的那個男人。
他不是沒有恨過。他只是,把那些恨,都化成了,對這個世界的善意。
她想起陸沉跟她說過的那些過去。想起他是怎么一個人,咬著牙,從那樣的苦日子里,爬出來的。
她現在知道了,他爬出來之后,沒有忘本。
他沒有變成一個,被錢燒壞了心的人。他走到高處之后,回過頭,還記著那個,在鐵門邊的自己,還想著,要拉一把,那些和當年的他一樣的孩子。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
陸沉被孩子們圍在中間,笑得那樣開心。那是林晚見過的,他最放松、最舒展的笑容。
林晚擦了擦眼淚,靜靜地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陸沉轉過頭,看見她紅紅的眼眶,愣了一下,伸手,替她擦了擦。
怎么哭了?他問。
林晚搖搖頭,笑了。
沒什么。她說,我就是覺得,能嫁給你,真好。
陸沉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院子里,孩子們的笑聲,一陣接一陣。
臨走的時候,那個給他手背上畫畫的小女孩,拉著他的衣角,不肯放。
她仰著頭,問他,叔叔,你以后,還會來嗎?
陸沉蹲下身,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
來。他說,叔叔一定來。等新樓蓋好了,叔叔第一個,來看你們。
那女孩這才笑了,松開手,沖他使勁地揮了揮手。
陸沉走出很遠,回過頭,還能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門口,一直望著他。
他在心里說,等著,叔叔說話算話。
他知道,這一次回來,不是結束,是開始。往后,他會把這里,當成自己的第二個家,常回來看看。這里的每一個孩子,都是當年的他。他多做一分,他們的路,就能好走一分。這,就是他今天,最想做的事。
陸沉望著這一切,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靜。
他從前不敢回來,是怕那些苦。可今天他回來了,他發現,那些苦,并沒有那么可怕了。因為他已經走出來了,他有了林晚,有了家,有了足夠的能力,去撫平那些,曾經讓他夜不能寐的傷口。
他甚至覺得,那個當年在鐵門邊,哭著盼著被人領走的小孩,今天,終于可以,安心地,和過去,和解了。
這趟回來,他原以為會很難。
他以為自己會哭,會難受,會被那些記憶,壓得喘不過氣。可真的站在這個院子里,看著孩子們的笑臉,看著張院長花白的頭發,他心里,卻是前所未有地輕松。
那些苦,他沒有忘。可他已經,不再被它們折磨了。
因為他知道,那些苦,沒有白吃。正是那些苦,把他磨成了今天這個,外冷內熱、通透清醒的陸沉。正是那些苦,讓他比誰都懂得,一個善意,對一個孩子來說,有多珍貴。
他感謝那些苦。更感謝,那個沒有被苦打垮的,自己。
回去的路上,林晚問他,以后,還常回來嗎?
陸沉望著窗外,點了點頭。
回。他說,這里,是我的第一個家。以后,我會常回來看看。
車子駛出那扇鐵門,陸沉最后,看了一眼那個,養育了他整個童年的地方。
他在心里,輕輕地說了一句。
等著我。以后,這里會越來越好的。
車子漸漸駛遠,那扇鐵門,在后視鏡里,越來越小。
林晚靠在陸沉肩上,忽然說,陸沉,你知道嗎,我今天才真正地,懂了你。
陸沉側過頭。
林晚說,你捐這棟樓,不是為了出名,不是為了顯擺。你是在給那個,當年在鐵門邊,沒人疼的自己,一個交代。
陸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他沒有說話。可他知道,林晚說對了。
他捐的,哪里是一棟樓。他是在告訴那個,當年的小孩:你看,沒有人接你走,可你長大了,你自己,給自己,也給別的孩子,建了一個家。
后視鏡里,那個小小的孤兒院,終于,變成了一個,溫暖的,光點。那光點不大,卻亮著,照亮了他來時的路,也照亮了,那些孩子,往后的路。他心里,踏實而溫暖,久久不能平靜,也充滿了希望。: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