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做空者第083章陸明軒的選擇_sjshuku
第083章陸明軒的選擇第083章陸明軒的選擇 父親出院后不久,陸明軒來找了陸沉。
那是個下午,陸沉正在沉磊資產的辦公室里,翻這個季度的物業報表。周胖子在外面跟人談事情,屋里很安靜。門被敲響的時候,陸沉沒抬頭,說了聲進。
推門進來的,是陸明軒。
這兩年,陸明軒在沉磊資產里,一直做著一個最普通的實習生。沒有實權,不碰錢,一切都在三姐陸明曦的眼皮子底下。他穿著公司統一的工裝,手里捏著一個文件夾,站在門口,有點局促。
陸沉抬眼看了他一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陸明軒坐下了,卻沒有立刻說話。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文件夾的邊角,像是在心里,把一段已經演練了很多遍的話,又過了一遍。
陸沉也不催他,放下手里的報表,等著。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落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上。桌上干干凈凈,除了文件,就是那只林晚前幾天送來的、養著一小盆綠蘿的青瓷杯。這是這間以冷峻著稱的投資辦公室里,唯一一點,不那么像生意的東西。
這兄弟倆,自從陸沉認祖歸宗以來,面對面這樣坐著說話的次數,一只手都數得過來。從前都是明里暗里地較著勁,后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那股勁,慢慢就散了。陸明軒不再主動找事,陸沉也從不多加為難。兩個人維持著一種客氣的、相安無事的距離。
今天,是陸明軒頭一回,主動找上門來。
這幾個月,陸明軒變了不少。
剛進公司那陣,他心里憋著一股氣,處處要顯出自己比誰都強,開會搶話,做事張揚,恨不能讓全公司都知道,他才是陸家正經的兒子。可后來不知從哪天起,他沉默了。他不再爭那些無謂的長短,開始一個工位一個工位地請教,從最基礎的報表看起,笨笨地,一筆一筆地學。
有一次,三姐陸明曦半夜路過公司,發現他一個人還在工位上,對著一摞資料皺眉。她問他怎么還不走,他說,這個數據他沒看懂,想弄明白再走。那時候三姐就覺得,這孩子,大概是真的,想通了。
“哥,”他終于開了口,聲音有點干,“我想跟你說個事。”
陸沉“嗯”了一聲。
“我想離開公司。”陸明軒說完這句話,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東西,“我不想在這兒干了。”
陸沉并不意外。
他其實早看出來,陸明軒在沉磊資產里,待得不自在。這個位置,本就是三姐看著、給他一個容身之處的閑差。陸明軒又不是那種甘心混日子的人,他心里那點不服輸的勁,沒處使,憋得難受。
“想做什么?”
陸明軒抬起頭,那雙眼睛里,是一種陸沉從未見過的光。那不是從前那種爭強好勝的、要跟誰比個高低的光,而是一種很干凈的、帶著點向往的亮。
“我想做一個幫助孤兒的公益平臺。”
陸沉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認真地打量著對面這個年輕人。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想過他要去哪家公司,想過他要自己做生意,甚至想過他會不會一時想不開,去搞什么歪門邪道。可他從沒想過,陸明軒要做的,是這樣一件事。
“為什么?”
這個問題問得很輕,卻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
陸明軒沉默了一會兒,然后,他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把壓在心底很多年的話,一句一句,說了出來。
“因為…我也是被收養的。我知道沒有家的感覺。我想幫更多像我和你一樣的孩子。”
屋里一下子靜了。
陸沉望著他,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陸明軒雖然是在這個錦衣玉食的家里長大的,可他的身世,和自己,其實是一枚硬幣的兩面。陸明軒是被抱錯的那個,從小在親生父母之外的家庭里長大,他嘴上不說,心里其實也一直清楚,自己和這家人,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血緣。他享受著陸家的一切,可那份“我到底是不是這個家真正的孩子”的惶惑,恐怕,也折磨了他很多年。
兩個在血緣和家庭之間兜兜轉轉的人,最后,都被同一個問題,撞過腰。
“我小時候,”陸明軒的聲音低了下去,“雖然有爸媽,有這個家,可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借來的。我怕做錯事,怕他們不高興,怕哪天,這個家就不要我了。這種感覺,你大概,也懂。”
陸沉懂。
他想起自己被那對夫妻送回來的那天。
八歲的他,站在孤兒院的鐵門里,看著那對把他領走、又把他送回來的夫妻,頭也不回地走了。他那時候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他以為是自己不夠乖,不夠好,所以人家才不要他。那種我是不是不值得被愛的懷疑,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都拔不出來。
陸明軒那種借來的家的惶惑,他比誰都清楚,因為他的惶惑,是連家都沒有的、徹頭徹尾的版本。
他比誰都懂。那種寄人籬下的、生怕自己多余的感覺,是刻在他骨血里的。只是他的版本,比陸明軒更徹底一些——他是連“借來的家”都沒有過的。
“后來你回來了,”陸明軒看著他,苦笑了一下,“我是真的嫉妒過你。我怕你把一切都搶走。可我看著看著,才發現,你什么都沒搶。你每天收你的租,過你的日子,這個家的東西,你一樣都沒往自己懷里摟。我那時候就想,人家是真的不稀罕,是我自己,心里那點窮酸,在作祟。”
他頓了頓,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這樣,靠著這個家,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我想做點,真正屬于我自己的事。那些在孤兒院里、沒有家的孩子,他們比我苦多了。我有錢,有這個家給我的底子,我想幫幫他們。
他跟陸沉講起自己的構想。
他想搭一個線上的平臺,把全國各地需要幫助的孤兒院、特困孩子的信息,都匯總上去,公開、透明,讓有心資助的人,能一對一地,找到那些孩子。他不想搞成那種錢不知道花到哪去的黑箱,他要每一筆捐款,都能查到去處;每一個孩子,都能被真正地看見。
他說,做公益最難的,不是錢,是信任。所以從第一天起,他就要把它做得干干凈凈。
陸沉聽著,心里那點最后的疑慮,也放下了。
他看得出來,這不是一句想當然的沖動話。陸明軒是真的,把這件事,在心里盤算了很久很久。”
陸沉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認識了陸明軒。
從前那個眼睛里寫滿了警惕和算計的養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把那些棱角,慢慢磨平了。他不再是那個要跟他一爭高下的對手,而像是一個,終于想明白了自己要去哪兒的、迷過路的同行人。
陸沉沒有說什么大道理。他只是看著陸明軒,點了點頭。
“好,我支持你。需要多少錢?”
陸明軒愣了一下。他原本以為,陸沉至少要問一句,這個平臺要怎么做,靠什么盈利,會不會是個幌子。他甚至都想好了,要怎么跟這個精明到骨子里的哥哥,解釋自己不是要騙錢。
可陸沉什么都沒問。
他只問了一句,需要多少錢。
“我自己有積蓄,不夠的話…”陸明軒有點手足無措。
陸沉打斷了他。
他從桌上拿起筆,在便簽紙上寫了個數,撕下來,推到陸明軒面前。
“我給你投一千萬,不算股份,算我捐的。”
陸明軒盯著那張便簽紙,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千萬。
他知道陸沉有錢,可他從沒想過,這個對誰都淡淡的哥哥,會這樣,眼都不眨一下,就拿出一千萬,而且,不算股份,算捐的。
“哥…”他張了張嘴,喉嚨有點發緊,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兩年,他暗地里給陸沉使過多少絆子,甩過多少臉色。他以為,就算陸沉不跟他計較,心里也定是記著這筆賬的。可他萬萬沒想到,在他真正想做點正事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他的,竟然是這個,被他針對了整整兩年的人。
“別說了,去做吧。”
陸沉把筆放下,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錢不是白給你的。平臺要做扎實了,每一筆賬,都要經得起查。你要是敢拿這個錢,去搞什么名堂——”他抬眼看了陸明軒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點他慣有的、不怒自威的分量,“我第一個不饒你。”
陸明軒重重地點頭,眼睛有點紅。
“哥,你放心。這個錢,我要真敢亂花,我就不配做這件事。
他站起身,對著陸沉,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鞠得很慢,很鄭重。陸沉沒有躲,也沒有受,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陸明軒直起身,眼眶是紅的,可神情卻是這兩年來,從未有過的輕松。像是一個背了很久包袱的人,終于把那個包袱,從肩上,卸了下來。
他對陸沉說,從前的事,對不住。
陸沉擺了擺手。
都過去了。他說,以后好好做你的事,比什么都強。”
他把那張便簽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了貼身的口袋里,像是揣著什么無價之寶。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陸明軒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是怎么對著這個親生哥哥,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想起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心思;想起陸沉一次次的,不接招、不計較。他原以為,那是懦弱,是怕事。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不是怕,那是一種他自己,從前根本夠不著的格局。
人家不是爭不過他,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爭的位置上。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是怎么在這個家里,別扭地活著的。
他享受著陸家給他的一切,豪車、名表、人前的體面。可他心里清楚,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他自己掙來的。他像一個寄居在別人屋檐下的人,住得再舒服,也總覺得那屋檐,不是自己的。他拼命地想證明自己,想超過那個突然冒出來的親生哥哥,想讓爸媽覺得,當初沒白養他。
可他越較勁,就越顯得心虛。
直到今天,陸沉那一句我支持你,那一千萬不算股份的捐贈,像一盆冷水,把他澆醒了。人家根本沒把他當對手。在陸沉眼里,他從來不是要來搶東西的外人,他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是一個,走了彎路、現在想回頭的弟弟。
這份不帶任何條件的信任,比那一千萬,更讓他覺得,暖。
陸明軒走后,周胖子從隔壁探進頭來,一臉不可置信。
“沉哥,一千萬?還不算股份?你這…你這是散財童子啊。”
陸沉重新拿起那份物業報表,翻了一頁,頭也沒抬。
“你不懂。”
“我是不懂。”周胖子一屁股坐在他對面,“咱們從擼口子、薅羊毛那會兒起家,什么時候見過你往外撒這么多錢?你不是最愛攢錢、最愛收租嗎?”
那時候他們倆,窮得叮當響。
周胖子還記得,剛認識陸沉那陣,兩個人擠在一間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白天陸沉送外賣,他跑業務,晚上回來,就著一鍋白粥,盤算明天怎么能多省兩塊錢。那時候的陸沉,腦子活,手腳勤,哪家平臺有優惠,哪個小區有便宜的房源,他門兒清。就是靠著這樣一分一厘地摳,一筆一筆地倒,他們才攢下了第一桶金。
那是真正的,從泥里爬出來的交情。
所以周胖子最懂,陸沉那句愛攢錢、愛收租,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今天能這樣大手一揮,撒出去一千萬,這在從前,是周胖子想都不敢想的事。
陸沉放下報表,望向窗外。
窗外是這座城市,鱗次櫛比的樓宇。這一棟一棟,都是他這些年,一塊一塊,攢下的家底。
他想起八歲那年,在孤兒院里,他也是那樣,隔著鐵欄桿,看著外面的世界。他那時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這個愿望,他花了二十多年,靠自己的一雙手,一點一點地,掙來了。
可掙來了之后呢?
他忽然覺得,自己一個人,要那么多房子,那么多錢,其實是花不完的。錢這東西,攢在手里是死的,撒出去,幫到該幫的人,才是活的。
“胖子,”他開口,聲音很淡,卻很認真,“你說,我攢了這么多房子,到底圖個啥?”
周胖子撓了撓頭:“圖…圖踏實?圖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以前是。”陸沉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周胖子從沒見過的釋然,“現在,我想換個活法。”
他從前是個薅羊毛的。哪里有便宜,他往哪里鉆;哪里能省錢,他一分都不肯多花。那是窮怕了的人,刻在骨頭里的本能。
他這一路,薅過太多羊毛。
剛回陸家那陣,他一邊冷眼旁觀,一邊把手里每一分錢,都掰成八瓣花。他買房子,專挑撿漏的;他談租約,寸步不讓;他恨不得把每一個銅板,都榨出最后的價值。那是一個窮孩子,一朝有了本錢之后,最本能的反應,他要把過去失去的,連本帶利地,都掙回來。
可掙到今天,他掙到了八千萬的存款,掙到了每月七百萬的租金,掙到了這輩子都花不完的家底。他忽然發現,那個曾經餓怕了的小孩,其實早就吃飽了。
既然吃飽了,就別再守著滿倉的糧,眼巴巴地看著別人挨餓。
可今天,看著陸明軒那雙亮起來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這一輩子,從一無所有,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從來不只是算計和攢錢。他靠的,是一路上,那些向他伸出過手的人。張院長收留了他,學校給了他助學金,林晚的那盞燈,照到了他。
他受了太多人的好。如今他有能力了,也該,把手伸出去了。
從薅羊毛,到撒羊毛。
這一撒,他心里一點也不疼,反倒,比收進一棟樓,還要踏實。
他想起林晚。
那個在書店里,對他說見過太多有錢人眼睛長在頭頂、可你不是的姑娘。她大概不會想到,她看上的這個男人,今天,正在用這樣一種方式,把她那句話,一點點,活成真的。
他從前不信感情,覺得那是最不可靠的資產。是林晚讓他信了。也是這個家,是父親這場病,母親那場哭,讓他一點點明白,人活著,除了把數字越做越大,還有一些東西,是數字算不出來的。
那些東西,叫牽掛,叫責任,叫給予。
周胖子看著他的側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跟了陸沉這么多年,頭一次覺得,這個平日里把算盤打得噼啪響的兄弟,身上,好像有點不一樣的東西,在悄悄發光。
他想起陸沉這些年,做過的那些旁人眼里的傻事。
給林晚的書店免租,給孤兒院的孩子捐書,給那些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牽線搭橋。周胖子以前總說他,沉哥,你這生意做得不地道,放著錢不賺。可陸沉每次都只是笑笑,說,有些錢,賺了也不踏實。
那時候周胖子不懂。今天他好像,有點懂了。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他賺錢,是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把錢散出去。陸沉,大概就是這種人。
那天晚上,陸沉一個人在大平層的陽臺上,坐了很久。
手機上,是陸明軒發來的一條長長的消息,認認真真地,跟他講這個平臺的初步構想,講他想怎么幫那些孩子找資助、找家庭、找出路。
陸沉一條一條地看著,沒有回。
末了,他只回了兩個字,加油。
他放下手機,望著江對岸的燈火。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一個人走過的那些夜。送外賣的時候,他也曾在這樣的江邊,靠在電瓶車旁,啃著涼掉的盒飯,看著對岸的燈火發呆。那時候他想,那些燈火里,沒有一盞,是為他亮的。
如今不一樣了。
他自己,就是那盞燈了。他有林晚,有這個家,有姐姐們,有周胖子。他不再是那個在鐵門外巴巴盼著被人領走的小孩了。他長成了那個,能為別人掌一盞燈的人。
這種感覺,比收進十棟樓,都讓他覺得,活著值了。
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濕氣。他想起自己八歲時,那個坐在鐵門邊,巴巴盼著被人領走的小孩。
他在心里,輕輕對那個小孩說了一句。
別怕,以后,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幫你們這樣的孩子,找到家的。
夜風又起,吹動了他的衣角。他站起身,轉身回屋,桌上還放著林晚下午送來的、溫在小鍋里的湯。這湯的熱氣,比江面上那點濕冷,暖多了。他知道,這世上值得他回去的東西,越來越多了。而他這顆曾經只為數字跳動的心,也正一點一點,學著為別人,而跳。這一夜,他睡得格外踏實,格外安穩,格外香甜。: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