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做空者第061章陸明軒的消息_sjshuku
第061章陸明軒的消息第061章陸明軒的消息第六十一章陸明軒的消息 午后的陽光正好,斜斜地鋪在江景大平層的地板上。
陸沉窩在沙發里,膝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手邊是一杯漸漸涼下去的茶。落地窗外,江面上的貨輪拉了一聲悠長的汽笛,聲音隔著厚厚的玻璃傳進來,變得又輕又遠。
這是他二十五歲這年,又一個無所事事、卻自在舒坦的下午。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擱在茶幾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他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這一眼,卻讓他微微頓了一下。
來電顯示上,是那個在英國待了一年、遠在萬里之外、卻極少主動打來的名字——陸明軒。
陸沉沒有立刻接。
他看著那個名字在屏幕上一跳一跳,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年前,機場安檢口那個單薄而落寞的背影。
這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陸明軒剛走的頭幾個月,蘇婉清幾乎天天念叨,吃飯時會下意識地多擺一副碗筷,夜里刷到英國那邊下雨降溫的新聞,都要追著問一句孩子帶沒帶夠厚衣服。陸正宏嘴上不說,卻會在每個周末,雷打不動地守在電話旁,等那個越洋的電話。
后來,大姐的孩子出生了,粉雕玉琢的一個小家伙,把老兩口大半的心思和精力都牽了過去,老宅里重新有了嬰孩的啼哭和笑聲,關于小兒子的念叨,才漸漸少了些。
而陸明軒在那邊,起初還會隔三岔五地發些校園、街景的照片回來,報個平安;再后來,聯系越來越稀疏,多是缺錢了、要交學費房租了,才會主動找家里。
他幾乎從不給陸沉打電話。
兄弟倆之間那點隔著肚皮、又隔著一場撕破臉的恩怨,不是隔著一片海、耗上一年,就能輕易抹平的。
所以此刻,這個不期而至的電話,讓陸沉心里先有了幾分了然——這孩子,多半是有事。
他伸出手,按下了接聽,又順手點開了免提,把手機擱在茶幾上。
“喂。”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細微的電流聲,隨即,傳來一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一年不見,陸明軒的聲音似乎沉了些,帶著一絲掩不住的疲憊和沙啞。
“哥。”
“嗯。”陸沉的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那邊現在,應該是大清早吧。”
“…凌晨,我沒睡著。”陸明軒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終于把那句話說了出來,“哥,我想回去。”
陸沉端起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沒有急著表態,只是不咸不淡地問了一句:“怎么,你在那邊,不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傾瀉的口子,陸明軒的聲音低了下去,里頭滿是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和狼狽。
“不好。”他說,“哥,我不習慣。”
“我真的不習慣這兒。”他的語速快了起來,像是怕陸沉打斷他,“剛來的時候,語言不通,上課跟聽天書一樣,老師講什么我都聽不懂,周圍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預科的課壓得我喘不過氣,別人輕輕松松能做完的作業,我要熬到后半夜。這邊的東西我也吃不慣,天天就是面包、土豆、冷冰冰的菜,我現在一聞到那個味兒就想吐。”
“這一年,什么都是我自己來。”他的聲音里帶上了一點鼻音,“自己租房子,自己交水電費,自己做飯,自己去看病,發燒燒到三十九度,也只能一個人裹著被子躺著,連口熱水都沒人給倒。我這才知道,原來一碗熱飯、一間干凈屋子、一筆按時到賬的錢,從前在國內時我以為理所當然的一切,沒有一樣是天上掉下來的…”
“哥,我想回家。”他最后說,那三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重得很,“我真的,想回家了。”
陸沉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平心而論,這些話若是說給蘇婉清聽,做母親的恐怕早就心疼得落了淚,恨不能立刻把孩子接回來。
可他不是蘇婉清。
他太了解這個弟弟了。
陸明軒從小在這個家長大,最擅長的,就是審時度勢、扮乖討巧,用最恰當的姿態和言語,去換取最大的同情和好處。那場栽贓的風波里,他那張無辜委屈的臉,陸沉至今記憶猶新。
一個能戴著面具演了二十多年的人,在外面吃了一年苦、學幾句軟話、掉幾滴眼淚,實在是太容易了。
苦,是真的;想家,多半也是真的。
可這究竟是走投無路之下的一時服軟,還是摔過跟頭之后真正的脫胎換骨?僅憑這一通電話,誰也說不準。
念及此處,陸沉沒有接他“想回家”的話茬,只是淡淡地開口,把球踢了回去。
“這種事,你問爸媽吧。”他說,“他們同意,就行。”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陸明軒的聲音里,透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和窘迫。
“我…我問過了。”他囁嚅著,“他們…讓我問你。”
這一回,輪到陸沉沉默了。
他靠回沙發里,望著窗外那條靜靜流淌的大江,眸色深了深。
爸媽讓他問自己。
短短一句話,背后的分量,他卻聽得明明白白。
曾幾何時,他是那個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剛踏進這個家門時處處被提防、被排擠的“外人”;而陸明軒,才是這個家眾星捧月、說一不二的小少爺。時移世易,如今父親退了休,大姐接了班,一家人歷經了那場風波,反而都在心里,把這個看似最“不務正業”、卻每每在大事上看得最透、最有主意的他,當成了真正能拿主意、能鎮得住場子的主心骨。
連小兒子要不要回國這樣的家事,父母竟也要先聽聽他的意思。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讓陸沉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電話那頭的陸明軒呼吸都放輕了,才終于緩緩開口。
“你要回來,可以。”
電話那頭的呼吸,驟然一滯。
“但有一句話,我得跟你說在前頭。”陸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敲打,“回來可以,別再作了。”
“這個家,以前怎么慣著你,那是以前。往后,沒有人會再為你的小聰明、小算計買單。你爸退了,你大姐掌著公司,家里上上下下,都有自己的規矩和本分。你要是回來,就踏踏實實的,該念書念書,該做事做事,把你在外面沒吃夠的苦、沒學會的規矩,一樣一樣補回來。”
“要是還存著別的心思,還想像從前那樣,當面一套背后一套——”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讓人心里發寒,“那我勸你,還不如別回來。這個家,經不起第二次折騰,我,也不會再給第二次機會。聽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地寂靜。
片刻之后,陸明軒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這一次,里頭的委屈和矯情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種近乎急切的、想要證明什么的認真。
“我聽明白了,哥。”他說,“我不會了。這一年在外面,我什么苦都吃了,什么都想明白了。以前是我鬼迷心竅,是我不知好歹,是我對不住你,對不住爸媽,對不住這個家。我真的改了,哥,你信我這一次,我真的改了。”
“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念書,聽你和爸媽的話,再也不惹事了。”他一句接一句,像是在發誓,“哥,你就看我以后怎么做。”
陸沉聽著,沒有立刻應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淡淡吐出三個字。
“希望如此。”
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既給了對方一個盼頭,也給自己、給這個家,留了一分清醒的余地。
又簡單問了幾句他學業和生活上的安排,叮囑他真要回來,就提前把那邊的手續和學業交接妥當,別虎頭蛇尾,陸沉便掛了電話。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落下,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陸沉卻沒有立刻去翻那本沒看完的書。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
日頭已經西斜,半邊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濃烈的橘紅色,江面上碎金萬點,幾只歸巢的水鳥,正貼著水面匆匆掠過。
他想起電話里陸明軒那句“我真的改了”,嘴角,幾不可察地牽了一下,說不清是信,還是不信。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一個人骨子里的東西,是刻了二十多年的烙印,哪是在異國他鄉吃一年苦、說幾句軟話,就能徹底翻篇的?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人,落難時痛哭流涕、指天發誓,一旦緩過勁來、重回溫柔富貴鄉,便又故態復萌,甚至變本加厲。
可話又說回來,浪子回頭,也未必就全是假的。
人這一輩子,誰還沒走過幾步彎路?若真栽過這一個大跟頭、嘗過從云端跌進泥里的滋味,能幡然醒悟,從此收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踏踏實實做人,那這個家,終究還是愿意給他留一扇門、留一條路的。
攔著不讓回來,把人孤零零地扔在萬里之外,治標不治本。心里那點念頭不斷,隔著再遠的海,也遲早是個隱患。
倒不如,讓他回來。
放在眼皮子底下,是龍是蛇,是真心悔改還是虛與委蛇,日子一長,自然見分曉。
真改了,是這孩子自己的造化,也是一家人的福氣;若沒改——
陸沉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江面上,眸子里沒有什么溫度。
那他不介意,再親手送他“回去”一次。這一回,可就不是出國讀書這么簡單了。
念及此處,他拿起手機,給蘇婉清撥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母親略顯小心翼翼的聲音,顯然,陸明軒多半已經跟她通過氣了。
“小沉啊,你弟弟的事…”
“媽,我都知道了。”陸沉的語氣緩和下來,“他給我打過電話了。”
“那…你的意思是?”蘇婉清輕聲問,“你爸這兩天也在犯愁。說不讓他回吧,到底是從小養到大的孩子,一個人在外面受罪,我這心里頭…唉。可就讓他這么回來,我們又怕…怕他還是老樣子。你爸說,這事,得你拿個主意。”
陸沉沉默片刻,緩緩道:“讓他回來吧。”
電話那頭,蘇婉清像是松了一大口氣。
“不過,媽,您和爸得聽我一句。”陸沉的聲音沉穩,“回來可以,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把他捧在手心里、什么都由著他。學業得接著完成,該吃的苦得讓他吃,該立的規矩得立起來,經濟上也別再大手大腳地慣著,讓他知道日子是怎么過的、錢是怎么來的。他這一年在外面剛磨出來的那點東西,別一回家,就又給磨沒了。”
“剩下的,咱們慢慢看。”他說,“是真心改,還是裝樣子,時間長了,總能看出來。”
“哎,哎,媽聽你的。”蘇婉清連聲道,心里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還是你想得周全。”
掛了母親的電話,陸沉重新走回沙發邊坐下。
那杯茶,已經徹底涼透了。
他也不在意,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卻又一次,投向了窗外那條奔流不息、不知淘盡過多少人和事的大江。
陸明軒要回來了。
這個家,在平靜了一年之后,似乎又要重新起一點微瀾。
至于這微瀾之后,是徹底的風平浪靜、闔家團圓,還是又一場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動——
陸沉放下茶杯,眼神平靜而深邃。
改沒改,回來就知道了。: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