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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陸明軒走了

家族做空者_第053章陸明軒走了影書  :yingsx第053章陸明軒走了第053章陸明軒走了←→:

  簽證下來的第三天,陸明軒要走了。

  他要去的,是英國中部一座常年陰雨的小城。城里有所排名并不起眼的大學,陸沉托人替他申請的,先讀一年預科,過了語言和專業關,再銜接碩士課程。沒有名校的光環,也沒有陸家二少爺的排場,那只是一個能讓他安安靜靜讀書、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

  這學校,是陸沉托留學機構反復篩過的。不在倫敦那樣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也不在華人扎堆、攀比成風的圈子,就安在一座安靜甚至有些乏味的小城。用他的話說,地方越清凈,越適合讀書,也越適合讓人想清楚,往后到底要過什么樣的日子。

  陸明軒頭一回看到校名時,臉上有過一閃而過的難堪。以陸家的財力,砸錢送他進一所名頭響亮的名校,并非辦不到,可陸沉偏偏挑了這么一所籍籍無名的大學。他張了張嘴,終究什么都沒說——事到如今,他早就沒有挑三揀四的資格了。

  走的那天上午,陸明軒沒有直接去機場,而是先來了陸沉的江景大平層。

  門打開時,陸沉正在煮咖啡。眼前的陸明軒,瘦了,也黑了些,從前那個精致得一絲不茍、連頭發都要打理許久的少年,如今穿著簡單的衛衣,拖著一個不算大的行李箱,眉眼間那股子陰鷙和戾氣,竟奇異地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現實反復捶打過之后的、灰撲撲的平靜。

  這套大平層,他從前不是沒來過。那時每來一次,心里就像被針扎一回——同樣是陸家的兒子,憑什么陸沉能住這樣的房子、過這樣的日子,而他卻要活在身份隨時可能被拆穿的惶恐里。可今天再站在這里,那些翻涌的嫉妒與不甘,都隨著那場塌天大禍,沉淀成了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物還是那些物,人,卻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了。

  “哥。”他站在門口,聲音有些干澀。

  “進來吧。”陸沉沒什么表情,側身讓他進來,給他倒了杯熱水。

  陸明軒雙手捧著那杯熱水,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不知從何說起。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咖啡機偶爾發出的輕響。窗外,是這座他曾經無比渴望、又無比嫉恨的城市。

  終于,他抬起頭,看著陸沉,一字一句,艱難地開了口,態度復雜得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哥,我以前…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說得極慢,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從認親那天起的排擠、冷落,到王坤,到那包險些毀掉陸沉一生的東西,再到后來那些自甘墮落的日子,樁樁件件,此刻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陸沉靠在吧臺邊,端著自己的咖啡,聞言只是淡淡道:“都過去了。”

  陸明軒怔怔地看著他,似乎不敢相信這句話會這樣輕描淡寫地落地。他喉結動了動,又問出了那個憋了很久的問題。

  “你真的…不恨我?”

  他做好了被冷嘲熱諷的準備,甚至做好了被狠狠羞辱一番的準備。那是他應得的。

  可陸沉卻搖了搖頭,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

  “恨你干什么?”他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說,“說真的,你還幫了我不少。”

  陸明軒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幫你?”

  “嗯。”陸沉放下杯子,看著他,語氣里聽不出半點諷刺,反倒像是在陳述一樁再客觀不過的事實,“你想啊,你要是不作,我哪有那么多借口,名正言順地薅那么多羊毛?”

  “王坤那樁事,是你和他聯手做的局,結果呢?南城的項目我接了,志遠大廈我撿了漏,集團的清查權和嘉獎,也落到了我手里。”他不疾不徐地數著,像在念一份再尋常不過的賬單,“后來你栽贓我那一回,鬧得那么大,爸心里過意不去,轉手就把星河中心過戶給了我——三個億的綜合體,一個月光租金就三百萬。”

  “你每折騰一次,我就往上走一步。”陸沉看著他,甚至輕輕笑了一下,“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

  客廳里死一般的安靜。

  陸明軒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先是茫然,繼而錯愕,隨即是一種說不清是荒誕還是悲涼的恍然,最后盡數化作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他終于徹底明白了。

  從始至終,他都以為自己是執棋的人,是那個躲在暗處、一次次給陸沉使絆子的獵手。他為自己的每一個陰謀殫精竭慮,為陸沉的每一次“僥幸過關”恨得咬牙切齒。

  可直到此刻他才看清,原來自己從來都不是什么獵手。

  他只是陸沉腳下,一塊又一塊,主動送上門的墊腳石。他越是處心積慮,就越是把對方托得越高;他越是想把人拖進深淵,自己反倒越是狼狽地往下墜。這兩年的恩怨情仇、爾虞我詐,在陸沉那本清清楚楚的賬里,不過是一行行“薅羊毛”的進項。

  他這個“弟弟”,當得可真夠稱職的——稱職得像個兢兢業業、不求回報的工具人。

  他甚至忍不住,一樁樁在心里回想起來。王坤設局那回,他躲在背后暗自竊喜,以為能把陸沉趕出公司,結果王坤進去了,陸沉反倒借著那場清查,在集團里立穩了腳跟;他孤注一擲栽贓那回,自以為天衣無縫、能把人徹底踩進泥里,結果真相大白,父親那一記耳光,打碎了他二十多年的偽裝,而那座日進斗金的星河中心,轉眼就成了陸沉名下的產業。他卯足了勁揮出去的每一拳,最后都像打在了棉花上,反彈回來,反倒成了托著對方一級級往上走的臺階。

  “哥,”他沉默了很久,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帶著無盡苦澀的話,“你真狠。”

  陸沉卻搖了搖頭。

  “不是狠。”他看著窗外,目光平靜而深遠,“是清醒。”

  “明軒,你最大的問題,就是一輩子都活在情緒里——活在嫉妒里,活在不甘里,活在‘憑什么是他’這五個字里。你把所有的力氣,都花在了怎么看我不順眼、怎么給我添堵上,卻從來沒有一天,真正為你自己活過。”

  “我不一樣。”陸沉收回目光,落在他臉上,“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我想要錢,想要安穩,想要不用看任何人臉色的自由。誰擋我的路,誰給我送錢,我心里門兒清。你恨我,那是你的事;你做的事,客觀上讓我得了利,這是我的賬。我從不跟自己的利益過不去,也從不為了爭一口氣,把自己搭進去。”

  “這就是你和我最大的區別。”

  陸明軒低著頭,久久沒有說話。那杯熱水已經涼了,他卻一直攥著,指節微微發白。

  他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因為陸沉說的,全是對的。

  “到了那邊,”陸沉的聲音緩和了幾分,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卡,推到他面前,“學費和第一年的生活費,已經按學年打到你境外賬戶了,這張卡是應急用的。密碼是你生日。錢夠你體面地讀完書,別再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別再想著翻本。”

  “落地有人接機,住的地方也提前租好了,離學校走路就到。”他的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頭一年,我讓機構的人定期跟我通個氣,不是監視你,是怕你剛過去,語言不通、身邊又沒人管,一時糊涂再走上老路。等你讀順了、站穩了,往后是留是回、走哪條路,都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再過問。”

  陸明軒看著那張卡,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為什么還要對我這么好?”他聲音發顫,“我那樣害你。”

  “我不是對你好。”陸沉看著他,一字一句,“我是給我自己一個交代,也給爸媽二十多年的養育,一個交代。你在這個家,只會越陷越深;出去了,是死是活、是人是鬼,就全看你自己了。”

  “路是你自己的,往后,沒人再替你兜底,也沒人再跟你爭什么。”他頓了頓,“好好讀書,要是哪天想通了、真改好了,在哪不能重新開始?”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沒有半分施舍的溫情,卻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分量。

  陸明軒死死咬著唇,拼命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最后,重重地、向著陸沉,低下了頭。

  下午,國際機場。

  蘇婉清拉著陸明軒的手,一遍遍地叮囑他多穿衣服、按時吃飯、常往家里打電話,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二十多年的養育,縱有千般不是,真到了隔著萬里重洋的這一天,做母親的心,還是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塊。

  陸正宏背著手站在一旁,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許多。他沒有蘇婉清那樣多的話,只是重重拍了拍陸明軒的肩膀,沙啞著嗓子說了句:“到了那邊,重新做人。別再讓你媽,也別再讓你哥,失望了。”

  陸明軒撲通一聲,在候機大廳里,朝著父母,深深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頭。

  “爸,媽,兒子不孝,你們…多保重。”

  這一次,陸沉親自來了。

  他站在稍遠些的地方,安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前打擾。他知道,自己該來。這不僅僅是送一個人離開,更是親手為這兩年里所有的恩怨、算計與內耗,畫上一個正式的句號。

  該了結的,總要親眼看著它了結。

  陸明軒起身,拖著行李箱,走到安檢口前,最后一次回過頭。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陸沉身上,四目相對。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么,最終卻只是極輕地、幾不可聞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這一次,陸沉聽清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朝對方微微點了點頭。

  陸明軒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這一切都刻進眼里,然后毅然轉身,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進了安檢通道,清瘦的背影很快被熙攘的人潮吞沒,再沒有回頭。

  廣播里,響起了飛往倫敦的航班開始登機的提示。

  陸沉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站定。

  停機坪上,那架銀灰色的大型客機緩緩滑行、加速,伴隨著一陣轟鳴,昂首沖上了灰藍色的天空,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厚厚的云層盡頭。

  陸沉仰著頭,望著那道漸漸消散的航跡云,在原地站了很久。

  奇怪的是,他心里沒有想象中大仇得報的喜悅,也沒有什么居高臨下的悲傷。

  沒有快意,沒有憐憫,甚至沒有多少如釋重負的激動。

  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塵埃落定的感覺,就像一本翻了很久、寫滿了恩怨情仇的舊賬,終于在最后一頁,被輕輕合上了。

  終于結束了。

  從那個暴雨里送外賣、被全世界看輕的年輕人,到歸家認親、薅羊毛、收樓收租、一次次化解明槍暗箭,再到今天,親手送走這個曾經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弟弟——這一路的喧囂與狗血,到此,算是真正翻篇了。

  身后,蘇婉清靠在陸正宏肩頭低聲啜泣,陸正宏輕輕拍著她的背。

  陸沉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轉身走過去,很自然地扶住了母親的胳膊。

  “媽,走吧。”他的聲音很平和,“他去奔他的前程了,咱們,也該回家了。”

  蘇婉清淚眼婆娑地看著這個愈發沉穩、愈發讓她安心的大兒子,點了點頭。

  一家三口,并肩走出了航站樓。

  外面的天,不知何時放晴了,初秋的陽光透過云層灑落下來,暖暖地鋪在身上。

  陸沉坐進車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緩緩閉上了眼睛。

  弟弟走了,內耗散了,家里,終于徹底清凈了。

  往后的日子,再沒有人處心積慮地給他下套,也沒有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家庭齟齬。他名下,是一棟棟會下金蛋的樓、一座燈火通明的綜合體,是一群信得過的家人和伙伴,是每個月準時到賬、誰也奪不走的安穩。

  舊的一頁,已經合上。

  而屬于他的、嶄新而從容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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