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做空者_第002章親子鑒定影書 :yingsx第002章親子鑒定第002章親子鑒定←→:
第二天早上六點,陸沉醒了。
不是鬧鐘叫醒的,是生物鐘。送外賣半年,他的身體已經形成了固定的節律——六點醒,七點上線,七點半接第一單。
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十秒鐘。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烏龜,是去年樓上漏水留下的。他看了那只烏龜半年了,從一開始覺得礙眼,到后來視而不見,再到現在——每天醒來看一眼,確認它還在,就像確認自己還活著。
手機在枕頭旁邊震動了一下,是張桂芳發來的短信:“小沉,地址發你了,今天上午十點,市中心醫院司法鑒定中心。你爸的助理會在門口等你,姓周。“
陸沉看了一眼,沒回。
他翻身下床,腳踩到地上的時候,感覺到了涼意——地板是水泥的,沒有鋪地磚,光腳踩上去像踩在一塊冰上。他走到墻角的塑料盆旁邊,舀了一瓢水洗臉,水是昨晚接的,放了一夜,比地板還涼。
洗完臉,他從床頭的鐵架上取下一件干凈的T恤——灰色的,洗得發白,領口有點松了。褲子是一條黑色的運動褲,膝蓋處磨出了毛邊。鞋子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鞋邊已經泛黃,但刷得很干凈。
他對著墻上那塊裂了縫的鏡子看了一眼。
鏡子里的年輕人,身高大概一米七八,偏瘦,肩膀不寬,但骨架勻稱。臉是那種很干凈的長相——眉毛濃淡適中,眼睛不大,但很亮,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顯得有點冷。鼻梁挺直,嘴唇薄,嘴角天生往下撇一點,所以即使面無表情,也像是在不高興。
他知道自己長得不差。
大學的時候有女生追過他,隔壁班的,叫什么來著…他忘了。那個女生給他送過奶茶,在圖書館坐過他對面,還在他生日的時候送過一條圍巾。他拒絕了,不是不喜歡,是談不起。
約會要花錢,吃飯要花錢,看電影要花錢,過節要送禮物。他一個月生活費一千五,自己吃飯都緊巴巴的,哪來的錢談戀愛?
后來那個女生跟了一個開奧迪的學長,他在食堂見過他們一次,女生笑得很開心,男生給她剝了一只蝦。
他端著餐盤走了,沒什么感覺。
真的沒什么感覺。
陸沉把T恤塞進褲子里,又扯出來——塞進去顯得正式一點,但他不習慣。最后還是扯了出來,就這樣吧,又不是去相親。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舊錢包,打開看了一眼——里面有三百二十塊現金,一張身份證,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張孤兒院的全家福,是去年過年的時候拍的,張桂芳坐在中間,幾個孩子圍著她,笑得東倒西歪。
他把全家福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出了門。
市中心醫院在城市的另一邊,坐地鐵要一個半小時。
陸沉沒騎電動車——昨天淋了一天雨,電池需要充電,而且今天要去的地方比較正式,騎電動車去不太合適。他走到地鐵站,買了一張票,四塊錢。
早高峰的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他被人群裹挾著進了車廂,背貼著門,手里抓著吊環。周圍的人都在低頭看手機,有人在刷短視頻,有人在回消息,有人在打瞌睡。空氣里混著早餐的味道、香水的味道、汗味,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屬于早高峰的疲憊氣息。
陸沉也低頭看手機。
他在搜“陸正宏“。
百度百科第一條:陸正宏,男,1971年生,祖籍浙江,陸氏集團創始人、董事長。1995年創辦陸氏貿易公司,2003年成立陸氏集團,主營業務涵蓋房地產、商業零售、酒店管理、物業管理等領域。2025年福布斯中國富豪榜排名第187位,身家約230億。
陸沉看完了,面無表情。
兩百三十億。
他在心里換算——他送外賣一個月存五千,一年存六萬,兩百三十億需要存…他算了一下,大概三萬八千多年。從舊石器時代開始存,存到現在,差不多。
他又搜了一下“陸正宏兒子失蹤“。
出來的結果不多,只有幾條舊新聞。最早的一條是2003年的,標題是《富商之子商場失蹤,警方全力搜尋》,內容很短,說陸正宏三歲的兒子在某商場被人拐走,陸正宏懸賞五百萬尋人。后面還有幾條,都是每隔幾年的跟進報道,說陸正宏從未放棄尋找兒子,懸賞金額從五百萬漲到了兩千萬,又漲到了五千萬。
最新的一條是上個月的,標題是《堅持二十三年,富商終于找到失散兒子》,但內容還沒更新,只有一個標題。
陸沉把手機鎖屏了。
五千萬的懸賞金。
他想,如果當年那個人販子把他送回去,能拿五千萬。可惜那個人販子沒這個腦子,把他賣了八千塊錢。
八千和五千萬,差了六千二百五十倍。
這就是信息差的價值。
地鐵到站了,他被人群擠著出了站,走到地面上的時候,陽光晃了他一下。
今天是個晴天。
雨停了,天空藍得像洗過一樣,陽光照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氣里有一股雨后的清新味道,混著汽車尾氣和早餐攤的油煙味。
他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四十,還有二十分鐘。
醫院就在地鐵口旁邊,一棟二十多層的白色大樓,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門口停著很多車,有救護車,有私家車,還有幾輛看起來很貴的黑色轎車。
陸沉走到門口,停下了。
他在找那個姓周的助理。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正在看手機。男人大概四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皮鞋擦得锃亮,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張揚,但你知道他很鋒利。
陸沉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下。
“周助理?“
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但陸沉能感覺到——對方在打量他。從他的頭發到他的鞋子,從他的表情到他的站姿,像掃描儀一樣,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然后男人笑了,笑得很標準,嘴角上揚的角度剛好,露出八顆牙齒,不多不少。
“你是陸沉先生吧?我是周明遠,陸董的特別助理。“他伸出手,“陸董讓我來接你。“
陸沉握了一下他的手——男人的手很干燥,很有力,握了兩秒就松開了,分寸感拿捏得極好。
“你好。“陸沉說。
“鑒定中心在三樓,我已經安排好了,不用排隊。“周明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們走吧?“
“好。“
兩個人走進醫院大樓。
周明遠走在前面半步,不快不慢,剛好能讓陸沉跟上。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偶爾介紹一下醫院的布局——“鑒定中心在三樓東側““抽血在二樓““我們走這邊的電梯,人少“。
陸沉跟在后面,不說話,只是觀察。
他注意到,周明遠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很直,步幅均勻,每一步的距離幾乎一樣。他經過護士站的時候,有護士跟他打招呼,他點頭微笑,但腳步沒有停。他手里的公文包始終夾在左手和腰之間,右手空著,隨時可以伸出來握手或者開門。
這是一個訓練有素的人。
或者說,這是一個在富人身邊待久了的人——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經過了打磨,每一句話都經過了斟酌,沒有多余的東西,也沒有缺少什么。
陸沉想,陸正宏身邊的人都是這樣的嗎?
那陸正宏本人呢?
電梯到了三樓,門開了。周明遠先走出去,然后側身讓陸沉出來。鑒定中心的門口已經有人在等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看到周明遠,笑著迎上來。
“周助理,您來了。“
“李醫生,麻煩你了。“周明遠指了指陸沉,“這位就是陸沉先生。“
李醫生看了陸沉一眼,眼神里有一絲好奇,但很快收了回去,換上了職業性的微笑:“陸先生,請跟我來。“
鑒定的流程比陸沉想象的簡單。
先填了一張表,個人信息,姓名年齡身份證號。然后抽血——不是抽很多,就兩小管,護士的手法很熟練,針扎進去的時候幾乎不疼。最后是采集口腔拭子,用一根棉簽在口腔內壁刮了幾下。
全程不到二十分鐘。
周明遠一直坐在外面的等候區,沒有進來。但陸沉知道,他在觀察。
每次陸沉從房間里出來,周明遠都會抬起頭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頭看手機。那一眼很快,但陸沉能捕捉到——里面有評估,有判斷,還有一絲…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評估它的成色。
陸沉不在意。
他被人打量過太多次了。在孤兒院的時候,來領養的夫妻會打量他;在大學的時候,同學會打量他;送外賣的時候,客戶會打量他。他早就習慣了。
而且他知道,周明遠的打量不是惡意的——是職業習慣。一個董事長的特別助理,替老板觀察失散了二十三年的兒子,這是他的工作。
鑒定做完了,李醫生說:“結果需要三個工作日出來,出來之后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周助理。“
“好的,謝謝。“周明遠站起來,跟李醫生握了握手,然后轉向陸沉,“陸先生,鑒定做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陸沉說。
周明遠沒有堅持,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陸沉:“這是陸董讓我給你的,說是…一點心意。“
陸沉看了一眼信封——很厚,目測至少有兩萬塊。
他沒有接。
“不用了。“他說。
周明遠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微笑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他大概沒想到陸沉會拒絕——在他的認知里,一個送外賣的年輕人,看到兩萬塊錢,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接過去。
但陸沉沒有。
“陸先生,這是陸董的一點心意,不是什么大錢,就是讓你買點衣服,吃點好的。“周明遠把信封往前遞了遞,“你要是不收,我回去不好交代。“
陸沉想了想,接了過來。
不是因為他想要錢——兩萬塊錢,他送三個月外賣就能賺到。而是因為他知道,拒絕一個人的好意,尤其是一個心懷愧疚的人的好意,會讓對方不安。而不安的人,會做出更極端的補償行為。
他現在還不確定這個“父親“是什么樣的人,不宜過早地刺激他。
收著,比拒絕安全。
“謝謝。“他說,把信封放進了背包里。
周明遠的笑容恢復了正常:“不客氣。那結果出來之后,我聯系你?“
“好。“
“那我先走了,陸先生保重。“
周明遠轉身走了,步伐依然均勻,脊背依然挺直。陸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然后低頭看了一眼背包里的信封。
兩萬塊。
他想,這大概是陸正宏對他的第一次試探。
不是試探他貪不貪——一個送外賣的,不可能不貪錢。而是試探他的分寸——他會不會接,接了之后是什么反應,會不會因為這兩萬塊錢就改變態度。
陸沉的反應是:接了,說謝謝,面無表情。
不多,不少,不卑不亢。
他不知道這個反應對不對,但他覺得,應該不會錯。
他走出醫院,在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
手機響了,是平臺的派單提醒。
他看了一眼——附近有一單,距離五百米,配送費六塊五。
他戴上頭盔,騎上停在醫院門口的共享單車——他的電動車在充電,今天只能騎共享單車跑單了。
六塊五也是錢。
他擰了一下車把,沖進了車流里。
三天過得很快。
陸沉照常送外賣,每天五十單,早出晚歸。那兩萬塊錢他沒有動,原封不動地放在背包里,像一塊石頭,壓在背包的最底層。
他不是不想花,是在等。
等鑒定結果。
如果鑒定結果出來,他真的是陸正宏的兒子,那這兩萬塊錢就是“見面禮“,花了也無所謂。如果鑒定結果出了問題——比如搞錯了樣本,比如他不是——那這兩萬塊錢就得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他不喜歡欠別人的。
尤其是錢。
第三天下午,他正在送第三十二單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是本地。
他接起電話,聲音平穩:“你好。“
“陸沉先生嗎?我是周明遠。“電話那頭的聲音依然標準,但比上次多了一絲…激動?“鑒定結果出來了,確認是親子關系。陸董現在在鑒定中心門口,他…他想見你。“
陸沉捏著車把的手指緊了一下。
然后松開了。
“好,我現在過去。“他說。
掛了電話,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外賣——還有兩公里,超時還有八分鐘。他把外賣放在車筐里,調轉車頭,往醫院的方向騎。
不是他不想送完這一單,是他知道,有些事比六塊五的配送費重要。
而且,他有一種預感——從今天起,他可能不需要再送外賣了。
市中心醫院門口。
陸沉把共享單車停在路邊,鎖了車,然后抬頭看向醫院門口的臺階。
他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老人,站在臺階上,背對著他。老人的身材很高大,即使背對著,也能感覺到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他的頭發已經花白了,但梳得很整齊,西裝剪裁合體,一看就是定制的。
他的身邊站著周明遠,還有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應該是保鏢。
陸沉走過去。
他的腳步聲很輕,但老人還是聽到了。老人轉過身來。
陸沉看到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額頭有很深的皺紋,眼角的魚尾紋像刀刻的一樣,臉頰有點凹陷,下巴上有一層青色的胡茬。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種經歷過風浪之后依然銳利的亮,像鷹的眼睛。
此刻,那雙眼睛里沒有銳利,只有紅。
老人看著陸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然后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是那種無聲的流淚,是像孩子一樣,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西裝的領口上。
他的身體在發抖。
五十多歲的男人,身家兩百多億的董事長,在醫院門口,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哭得像一個丟了玩具的孩子。
周明遠在旁邊,低著頭,假裝沒看見。那兩個保鏢也目視前方,面無表情。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他哭。
他沒有上前,沒有安慰,沒有說“別哭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靜地看著,像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戲。
不是他冷血。
是他不知道該怎么反應。
二十三年了,他從來沒有父親這個概念。在孤兒院的時候,別的孩子會問“我爸爸媽媽什么時候來接我“,他從來不問。因為他知道,問了也沒用,只會讓自己更難受。他早就接受了“我是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這個事實,并且在這個事實之上,建立了自己的整個世界觀。
現在,突然有一個老人站在他面前,哭著告訴他“我是你爸爸“。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是——哦,原來如此。
原來我不是被遺棄的,是被拐走的。
原來有人找了我二十三年。
原來我有一個身家兩百億的父親。
這些信息在他的腦子里快速地過了一遍,然后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是送外賣的時候商家送的,他一直放在口袋里,沒用過。他抽出一張,遞了過去。
“叔叔,別哭了。“他說。
聲音很輕,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老人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看著陸沉,嘴唇哆嗦著,過了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叫爸。“
兩個字,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但語氣很堅定。
陸沉看著他。
老人也看著他,眼里滿是期待,滿是渴望,滿是二十三年的愧疚和思念。
陸沉張了張嘴。
他想說“爸“,但那個字卡在喉嚨里,像一塊石頭,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叫不出口。
不是不想叫,是這個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了。二十三年,他從來沒有叫過這個字,現在突然要他叫,他的舌頭像是打了結。
他沉默了很久。
老人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但他沒有催。他只是看著陸沉,眼神里的期待變成了理解,變成了心疼。
“沒事。“老人說,聲音還在發抖,“不急,你…你慢慢適應。“
陸沉點了點頭。
然后他說:“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說這句。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好,好,走走走,去車上說,周明遠,開車!“
周明遠趕緊走過來,引導著他們往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那是一輛邁巴赫,車身很長,車漆亮得能照出人影。
陸沉跟著老人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車里很安靜,有一股淡淡的皮革香味,空調的溫度剛剛好,不冷不熱。
老人坐在他旁邊,一直在看他,像是看不夠一樣。他的手抬了好幾次,想碰陸沉,但每次都在半空中停住,然后又收了回去。
陸沉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但他沒有回頭。
他看著車窗外——車已經開了,窗外的街景在快速后退,行人、車輛、高樓、綠樹,都在往后退,像他過去二十三年的人生一樣,正在被遠遠地甩在身后。
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但他知道,從他坐上這輛車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經不一樣了。
車窗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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