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灣情事第185章年終獎_sjshuku
第185章年終獎第185章年終獎 農歷臘月二十八那天,李正仁比往常醒得都早。
他沖了澡換好衣裳,從公文包里摸出張銀行卡,“啪”地擱在床頭柜上。
“你當副廠長的年終獎,三十萬,密碼六個8。”他說得輕描淡寫,跟隨口扯一句“今兒天氣不錯”沒兩樣。
范召倩盯著那張卡,手懸在半空沒動。
三十萬?1997年的省城,普通工人拼死拼活一個月才掙五六百,她這個副廠長算上所有補貼,月工資也就一千五六,這筆錢夠她不吃不喝干上十幾年。
更何況她才剛當上副廠長倆月,半點兒實打實的業績都沒做出來,真按規矩發年終獎,能拿三千都算頂了天。
可她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三十萬掛著年終獎的名頭,說白了就是“封口費”,是讓她安安分分當“李太太”的定心丸,是給她的補償金——意思就是“我李正仁在外頭隨便瞎搞,你范召倩別在家撒潑哭鬧上躥下跳”。
李正仁見她沒伸手,又把卡往她跟前推了推:“拿著,這都是你該得的。”
范召倩抬眼掃了他一下。這張臉從前曾把她迷得魂不守舍,可這會兒再看,他眼鏡片后頭露出來的那點算計,跟銀建、吳德那幫人壓根就是一路貨色。
她把卡收了,對著李正仁扯出個笑。那是她練了無數遍的“李家合格少奶奶”的標準笑:嘴角往上挑,露半顆牙齒,眼尾彎成兩道淺月牙。可她自己清楚,這笑壓根沒落到眼底。
“謝謝李總。”她開口道。
李正仁愣了愣,眉頭挑起來:“你叫我啥?”
“正仁。”她連忙改了口,又補了個笑,“順嘴叫錯了。”
李正仁也跟著笑了,湊過來在她額頭上啄了一口:“我先去廠里,今天開年終總結會,你下午再過來也成。”
范召倩順口叮囑:“路上慢點兒。”
這話聽著是貼心關懷,實則就是送客。李正仁點了點頭,抓過外套就出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門合上了。
范召倩癱靠在床頭,把那張卡翻來覆去摸了好幾遍,忽然想笑,可嘴角扯了半天,半點兒笑意都擠不出來。
李正仁肯給她三十萬,還拍胸脯保證她“正房太太”的位置穩如泰山,根本不是因為她有多特別,不過是因為她“識趣”——不查崗,不鬧騰,不礙著他在外頭花天酒地罷了。
她翻了個身,把整張臉悶進枕頭里,沒一會兒,枕頭就濕了好大一片。
上午九點,范召倩一個人往銀行去了。
那時候銀行卡才剛興起來沒幾年,三十萬這么一大筆錢,就窩在巴掌大的小卡片里,看不見摸不著的,換誰心里都得打鼓。
銀行柜臺后頭坐了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嘴皮子抹得通紅扎眼,整張臉明明白白寫著不耐煩:“辦啥業務?”
“查下余額。”范召倩把卡遞了過去。
小姑娘刷了一下卡,眼睛剛落到屏幕上,紅嘴唇“唰”地就張成了個圓。
她不死心,又連著刷了第二遍,抬頭打量范召倩的眼神,瞬間從剛才的愛搭不理,變成了小心翼翼的試探:“您…您稍等啊,我這就喊我們經理過來。”
經理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圓胖臉,頭發梳得溜光水滑,蒼蠅落上去都得滑個跟頭。
他接過卡一查,臉上立馬堆出個殷勤的笑:“范女士,要不要了解下咱們行新出的基金、國庫券呀?”
范召倩想都沒想就回絕了:“雞精味精那些玩意兒,我壓根兒不懂。卡里的錢全取出來,給我換成‘定活兩便’的存折就行。”
辦完手續踏出銀行大門,冷風一吹,她忽然覺得胸口那股憋了好久的悶意散了大半。
加上平時自己攢的私房錢,她手頭已經有了三十五六萬積蓄,就算哪天被李正仁一腳踹出門,她也不至于落得個走投無路的下場。
下午,范召倩去了皮鞋廠。
副廠長辦公室的桌上摞著一疊文件,她剛翻開第一頁,就聽見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哐當”一聲推開,廖小紅探進來半個腦袋,臉上堆著笑:“范副廠長,李總說今天下午開年終總結會,晚上在翠屏閣聚餐。”
“知道了。”范召倩隨口應著。
廖小紅又湊過來,神神秘秘補了句:“范副廠長,我剛去財務科瞅了一眼,你的年終獎有三千八呢,今天下午就發。”
范召倩看著廖小紅那張滿是殷勤的笑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廖小紅哪能知道,她今早剛額外領了一筆三十萬的“年終獎”,這三千八,哪兒還算得上什么錢啊?
“廖科長,”她突然開了口,“你說,一個女人要是嫁了個有錢的男人,是不是就得做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準備?”
廖小紅愣了愣,臉上的笑僵了半秒,又立馬活絡起來。
她往前湊了一步,壓著聲音說:“范副廠長,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男人啊,尤其是手里有倆錢的,就沒有不在外面沾花惹草的。面子上過得去就行,別的真犯不上太較真。”
范召倩看著廖小紅那雙滴溜溜轉的精明小眼睛,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廖小紅前夫是個不大不小的老板,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后,廖小紅跟他鬧了好幾回,最后還是離了婚,小三風風光光登了堂,她這些年提起來都悔得腸子發青。
“我知道了。”范召倩點了點頭,翻了一頁手里的文件,“你去忙吧。”
當天晚上,銀花皮鞋廠所有中層以上的干部,全湊到翠屏閣擺了桌飯局。
李正仁坐在主位上,胡賢明、張光林、李霞、羅定科、廖小紅這幫人圍滿了一圈,滿屋子都是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范召倩就坐在李正仁右手邊的位置——那位置明眼人都懂,是默認的“李太太”專座。
她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一會兒給李正仁夾菜,一會兒給他滿上酒,偶爾側身跟旁邊的人扯兩句家長里短,那模樣拿捏得滴水不漏,不明就里的人見了,鐵定要夸他倆是一對羨煞旁人的恩愛夫妻。
酒局吃到一半,李正仁接了個電話,只撂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轉身出了包間。
范召倩眼尖,留意到他臨走前特意掃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裹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試探她會不會屁顛屁顛跟出去,又像是在確認她會不會安安分分坐在這兒,接著把這出“賢內助”的戲給唱完。
范召倩沒動。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辣嗓子的“昏水大曲”,接著又揚起臉,笑著聽胡賢明那幫人插科打諢講段子。
夜里回了家,范召倩洗完澡,照舊一絲不掛地鉆進被窩。
快到半夜的時候李正仁才晃回來,身上裹著一股濃得嗆鼻子的香水味。他壓根沒碰她,剛粘枕頭沒多大一會兒,就睡得跟頭死豬似的。
范召倩睜著眼睛躺在黑夜里,聽著耳邊震天的鼾聲,腦子里突然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透亮:她跟李正仁這關系,打今天起,就算是徹底變成一場你知我知的交易了。他圖她的年輕漂亮、溫順懂事,帶出去能給他撐足場面;她圖他的錢、他的地位、他能給她的那點安穩依靠。倆人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半分。
打那之后,范召倩就像變了個人。
李正仁哪怕整晚不回家,她連問都懶得問一句,該吃吃該睡睡,半點不上心。
李正仁想跟她親熱,她也不拒絕,順著他的意思擺好姿勢;他沒那心思更好,倆人各睡各的,反倒清凈。
李正仁壓根沒往別處想,反倒覺得這女人越來越懂事省心。男人嘛,最怕的就是老婆追著查崗。范召倩這副不聞不問的樣子,正對了他的心思。: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