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灣情事_第168章寒潮影書 :yingsx第168章寒潮第168章寒潮←→:
過了臘月二十,麻柳鎮的熱鬧勁兒就一天賽過一天了。
在外頭打工的本地人跟候鳥歸巢似的,接二連三往家趕。
這幫人在外頭苦熬苦干一整年,兜里都揣著實打實的鈔票,剛回鎮上,頭一樁事是趕場湊熱鬧,第二樁事就是痛痛快快花錢。
回水沱皮鞋店的生意,順著這股返鄉的熱潮,也跟著水漲船高,一天比一天紅火。
逢到趕場的日子,店里的人就沒斷過流,范思靜一個人壓根招呼不過來,連張長祿都被硬趕鴨子上架,被逼著學著給客人介紹鞋款。
他翻來覆去就那三句話:“這鞋是真皮的”“這鞋不磨腳”“這鞋穿兩年都穿不壞”。可架不住瞎貓碰著死耗子,他這么瞎比劃一通,居然真賣出去好幾雙鞋。
范思靜看在眼里,又好氣又好笑。人家范思靜嘴皮子那叫一個利落,能把一雙鞋從皮料講到做工,從做工講到搭配,從搭配講到保養,一口氣說十分鐘都不帶重樣的。
臘月二十正趕上麻柳鎮趕場,回水沱皮鞋店整整賣了七十六雙鞋。張長祿從早忙到晚腳不沾地,范思靜數錢都數到手發軟。
晚上關了店門,兩人坐在柜臺后頭清點營業收入,一沓沓鈔票鋪了滿滿半張桌子,范思靜數著數著,突然“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你笑啥呢?”張長祿揉著酸得快要斷的腰,甕聲甕氣地問。
范思靜眼睛亮晶晶的:“你信不信,咱這店開到正月十五,鐵定能賺夠三萬塊,把之前投的本錢全撈回來?”
張長祿也被逗樂了,笑著打趣:“一個月賺三萬?你這都快趕上李嘉誠了。”
轉過天臘月二十一,鎮上不趕場,可回水沱皮鞋店還是賣出去五十三雙鞋。
范思靜樂得不行,特意繞去廖記鹵菜店切了一斤鹵牛肉、斬了一只鹵鵝,張長祿也跑去小賣部拎了瓶天高大曲。
這天晚上兩人都喝了點慶功的小酒,一個個腦袋暈乎乎的,渾身都透著舒坦。
1997年1月30號,農歷臘月二十二,眼瞅著就快立春了。麻柳鎮在南方,往年這時候穿件毛衣套件外套就能對付過去。
可這天早上范思靜剛推開臥室門,一股透骨的寒氣“呼”地就撲了過來,比往常冷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她踩著棉拖鞋挪到天井,就見地上的積水結了一層薄冰,腳踩上去“咔嚓咔嚓”直響。
“張長祿!”她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張長祿從店鋪里探出頭,嘴里哈出來的氣都是白蒙蒙的。
“今天這是多少度啊?”范思靜縮著脖子問。
張長祿撓了撓后腦勺,愣了好半天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磕磕巴巴回了句:“天氣預報說,今天大降溫,最低零下二度。”
“零下二度?”范思靜倒抽一口涼氣。麻柳鎮冬天最冷的時候也就四五度,零下二度,她活了二十年都沒見過幾回。
她趕緊縮著脖子轉身鉆回臥室添衣服,翻出棉衣套上,又把羽絨服裹在棉衣外頭,還是覺得寒氣往骨頭縫里鉆,又摸出一條白圍巾往脖子纏了三圈,這才覺得身上緩過點熱氣來。
范思靜剛跨進店鋪門,就瞅見張長祿攥著抹布擦貨架,身上穿的還是那件黑夾克,里頭就套了件單薄的白襯衫。
“張長祿,你就穿這么點?不凍得慌啊?”
張長祿凍得哆哆嗦嗦,連說話都磕磕巴巴:“我…我不冷。”
范思靜當場就用麻柳鎮的土話罵了句:“鴨子死了嘴還硬!”轉頭就去了百貨店,沒一會兒就拎回一斤二兩純羊毛線。
當晚關了店門,范思靜就坐在柜臺后頭織毛衣,張長祿靠在折疊椅上,攥著本《故事會》翻來翻去地瞎翻,眼睛總忍不住往她那邊瞟。
“你這是給誰織的啊?”他終于忍不住抬頭,正撞見范思靜手里的毛線針上下翻飛,快得沒邊了。
范思靜頭也沒抬,沒好氣地懟他:“給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傻瓜織的!”
張長祿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再過幾天都立春了,眼瞅著天就要暖了,還織這玩意兒干啥?”
范思靜抬眼瞪了他一下,手上的動作沒停:“今年穿不上,還有明年呢!”
張長祿就那么盯著她織毛衣的模樣:她低著頭,頭頂的燈泡光落在側臉上,襯得皮膚白得發亮,鼻尖微微翹著,睫毛又密又長,嘴唇抿得緊緊的,整個人都浸在那點暖光里,專注得像周圍啥都不存在。
他心里頭猛地像被啥軟乎乎的東西輕輕撥了一下,慌得趕緊把目光拽回來,假裝接著翻手里的《故事會》,可那字瞅了半天,一個都沒進腦子。
織了差不多兩個鐘頭,范思靜把毛衣針一收,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跟他說:“你早點歇著吧。”
張長祿“嗯”了一聲,熟門熟路地開始鋪折疊床——把鐵架子“咔噠”一聲展開,再從柜臺底下拽出那床藍布被子,“嘩嘩”抖兩下鋪上去。
這一套動作他做了半個月,閉著眼都能弄利落。
可剛把被子抻平,就聽見范思靜在臥室門口喊他:“張長祿。”
“啊?咋了?”
“你過來一下。”
張長祿蹭到臥室門口,就見范思靜站在門框里,眼神飄來飄去的,就是不敢跟他對視,糾結了好半天才咬著牙開口:“張長祿,你今晚別睡那折疊床了,跟我一塊兒睡臥室吧。”
張長祿腦子“嗡的一聲,當場就懵了,話都磕巴不利索:“思靜…你說啥?這哪行啊…”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范思靜直接打斷他,語氣脆生生的,“今晚零下二度,你那床是鐵架子的,被子又薄,睡上去跟直接躺冰塊上有啥兩樣?你要是凍出個好歹,明天誰搬貨誰擺鞋?我一個人忙得過來嗎我?”
張長祿張了張嘴,還想嘟囔那句“我不怕冷”。范思靜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再說了,我這臥室就一床被子。今晚這么冷,我一個人睡也捂不熱。倆人擠一塊兒,搭著蓋總比單著強,總歸暖和點。”
她說完不等他反應,轉身就扎進店里,把張長祿的枕頭、被子一股腦全抱去臥室,往床上一扔就開始鋪,動作麻利得很。
張長祿僵在臥室門口,看著范思靜忙來忙去的背影,心里門兒清:她說的句句都是實在話。可他更明白,自己是個離過婚的糙老爺們,范思靜是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大姑娘。倆人真睡一張床,這事要是傳出去,范思靜的名聲可就毀了。
他摸出根煙點上,猛吸一口,終于開了口:“思靜。”
范思靜聽見聲,回過頭來看他。
“我還是睡折疊床吧。”
范思靜聽了這話,立馬轉過身,雙手叉著腰,直接把以前在皮鞋廠跟車間主任吵架的架勢都拿出來了:“張長祿,我把話擱這兒。今晚你要是敢堅持睡折疊床,那我也睡折疊床。”
張長祿急得直搓手:“那折疊床窄得跟條板凳似的,哪擠得下兩個人啊?”
“擠不下我也擠。”范思靜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凍壞了,我心疼。行了吧?”
這話一出口,倆人都愣了。
張長祿嘴唇動了動,啥也沒出來。
過了好半天,范思靜又補了一句:“咱倆都穿著衣服睡,誰也不碰誰。”
張長祿盯著她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眼神里全是實打實的關切,半點兒別的歪心思都沒有。
他心里那點擰了半天的顧忌,被這眼神一沖,“嘩啦”一下就散沒了。
“行吧。”他終于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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