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灣情事第161章身正不怕影子斜_sjshuku
第161章身正不怕影子斜第161章身正不怕影子斜 1997年1月9號,農歷臘月初一。天還沒完全亮呢,范思靜就在自己那屋里忙乎開了。
簡志芬把頭探進來,瞧見女兒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往牛仔包里塞,忍不住就問:“思靜,你這是要搬家呀?”
“嗯,鋪子后頭有廚房,還有臥室,我搬到麻柳鎮去住,省得天天來回折騰。”
簡志芬張了張嘴,好像想說點啥,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范國發正蹲在院壩邊上抽葉子煙呢,看見小女兒提著大包小包從屋里走出來,甕聲甕氣地問:“跟誰合伙啊?”
范思靜頭都沒回一下,說:“張長祿。”
“啪”的一聲,范國發手里的煙桿掉地上了。
“你跟他…”簡志芬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媽,我跟他沒啥事兒,就是合伙做生意。”范思靜轉過身,語氣那叫一個干脆,“我管鋪子,還負責進貨;他管搬貨,跑跑腿啥的。賬都算得明明白白的,賺了虧了都擺在臺面上。”
簡志芬還想接著問呢,范思靜已經走出院壩了。
范思靜到麻柳鎮的時候,張長祿已經在鋪子門口等著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夾克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胡子也刮干凈了,看上去比昨天精神多了。
“你來了多久啦?”范思靜問。
“剛到。唐建成一會兒就來。”張長祿說。
唐建成是麻柳鎮方圓十里唯一會畫效果圖的包工頭。說是效果圖,其實就是拿圓珠筆在信紙上畫個店鋪門臉的草圖,畫完還特意在旁邊寫上“僅供參考”這四個字。
張長祿開錄像廳那會兒,唐建成經常跑去看黃色錄像,倆人志趣相投,在水巷子十八號結下了挺深的友誼。
昨晚張長祿去了他家一趟,把裝修的事兒一說,唐建成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上午九點來鐘,唐建成帶著三個工人來了。一進鋪子門,他就把整個鋪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這墻啊,得重新刷一刷。”唐建成指著墻面上一塊一塊的印子說道,“白色的涂料都起皮了。先把墻鏟一遍,再刮上膩子,最后刷兩遍乳膠漆。”
“那地面咋辦呢?”范思靜問道。
“地面的瓷磚還湊合,不用換。就是臟東西太多了,我讓人用草酸洗一遍,再打層蠟就行。”
“那貨架呢?”范思靜又接著問。
“靠著墻打一圈壁柜,中間擺兩排矮柜。”唐建成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卷尺量尺寸,“壁柜后面貼上玻璃,矮柜做成敞開式的,這樣顧客挑東西方便。”
范思靜聽著,心里踏實多了。她原本還以為唐建成只會刷墻、鋪地這些活兒呢,沒想到貨架他也能搞定。
“那燈呢?”范思靜繼續問。
“頂上裝四盞日光燈管,門口再掛個燈箱。”唐建成想了想,又補充道,“燈箱弄成紅底白字,寫上‘回水沱皮鞋店’這六個大字,大老遠都能瞧見。”
范思靜和張長祿相互看了一眼,從對方眼神里都能看出滿意。
“那得花多少錢呀?”張長祿問道。
“祿哥,咱倆啥交情啊?”唐建成拍了拍張長祿的肩膀,“包工包料,三千塊,保證給你裝出五千塊的效果。”
很快,鋪子里面就熱鬧起來了。工人們有的鏟墻,有的刷漆,有的打貨架,都開始忙活開了。張長祿也沒閑著,又是搬材料,又是遞工具,還給工人發煙,忙得滿頭是汗。
1997年1月12號,農歷臘月初四,裝修完工了。
這鋪子看著確實挺氣派。白墻藍柱子,燈箱亮堂堂的,貨架整整齊齊,看上去一點兒都不比縣城里的專賣店差。
范思靜站在嶄新的鋪子門口,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幾天前,她還在皮鞋廠踩縫紉機呢,現在一下子就成了皮鞋店的老板。
“張長祿。”
“嗯?”
“你說咱這店,能成不?”
張長祿想都沒想就說:“能成。”
“你咋這么有信心呢?”
“我信你。”張長祿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挺認真的,“你在皮鞋廠干了三年多,啥鞋沒見過,啥鞋沒摸過?這麻柳鎮,找不出第二個比你更懂鞋的人了。”
范思靜心里一暖,想說點啥,可嗓子就像被棉花堵住了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她干脆扭過頭,假裝去看墻上的貨架,用手背快速地擦了一下眼角。
1月13號上午,墻上的乳膠漆都還沒干呢,范思靜就催著張長祿去買桌椅、紙筆、價簽、收據這些東西。
鎮上就一家賣辦公用品的店,在郵局旁邊。
張長祿路過郵局門口的時候,突然想起了江小燕,腳步不自覺就慢了一下。范思靜的腳步也跟著慢了點。倆人都沒說話,接著又一塊兒加快了腳步。
等從文具店出來,太陽都升到頭頂了。張長祿扛著折疊桌,范思靜拎著折疊椅,兩人走在主街上。有幾個女人老是回頭,眼睛在他倆身上掃來掃去的。
范思靜心里清楚她們在看啥。前姐夫和前小姨子合伙開皮鞋店,這事兒估計整個麻柳鎮都傳開了。
她也不在乎,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步子邁得可快了。
回到鋪子把桌椅安置好后,范思靜又從挎包里掏出個小本子。
“張長祿,這是我列的進貨清單,你過來瞅瞅。”
張長祿湊過去一看,本子上密密麻麻寫著:女式高跟皮鞋,黑色、棕色、紅色,各二十雙,34碼到37碼;女式平底皮鞋,黑色、米色,各三十雙,34碼到39碼;女式短靴,黑色、棕色,各二十雙,34碼到38碼…
“這么多啊?”他撓了撓頭。
“我還嫌少呢。”范思靜用筆敲了敲本子,“現在離過年都不到一個月了。臘月和正月大家最舍得花錢,一個月的銷量能頂平時三四個月呢。”
張長祿算了算賬說:“咱的本錢一共就三萬塊,半年房租七千二,押金一千,裝修三千,七七八八加起來,都花了一萬二了。剩下那一萬八…你真打算全投進去啊?”
范思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張長祿,你害怕啦?”
“我怕啥呀?”張長祿從兜里掏出根煙點上,“你說咋整就咋整。”
晚上,張長祿回陰陽灣了,就剩范思靜一個人守著鋪子。
她把貨架的尺寸仔仔細細量了一遍,又在紙上畫了張草圖,琢磨著等貨來了該咋擺放才好。
女鞋打算占六成,擺在前面兩排貨架,從平底鞋到高跟鞋,從單鞋到短靴,按照款式和價格,從低到高依次排列。男鞋占四成,擺在靠里和過道的位置。
這么一安排,客人一進門,就能瞧見滿滿當當的女鞋,看著可帶勁了。男鞋放里面,是因為男人買鞋不磨嘰,看中了就掏錢走人,不像女人買鞋挑來挑去的。
她正琢磨著呢,門口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喲,這不是思靜嘛?”
范思靜抬起頭,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只見李露露站在門口,穿了件大紅棉襖,頭發燙得卷卷的,嘴里還嗑著瓜子呢。
“嫂子?”范思靜站起來喊了一聲,剛喊完就覺得不太對勁,她姐都跟張長祿離婚了,憑啥還喊李露露嫂子呀?
李露露走到貨架前,伸手摸了摸嶄新的貨架板,又抬頭看了看頭頂那幾盞日光燈,問道:“思靜,我聽說這店是你跟長祿合伙開的?”
“嗯。”
“你倆啥時候…”李露露故意把聲音拉得老長老長。
“李露露,”范思靜打斷她,“我跟張長祿就是合伙做生意。你要是有興趣,也能入股。一股一萬塊,你打算入幾股啊?”
“我就是隨便問問,又沒說你倆有啥。”李露露尷尬地笑了笑,“思靜,我還得回去看店呢。你接著忙,我先走了哈。”
看著李露露的背影消失在街對面,范思靜松了一口氣。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自言自語道:“身正不怕影子斜。”: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