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灣情事第157章麻柳鎮的錢太好賺了_sjshuku
第157章麻柳鎮的錢太好賺了第157章麻柳鎮的錢太好賺了 范思靜回到陰陽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走到石板橋那兒,她站了好一會兒,突然就覺得鼻子酸酸的。
去省城都三年多了,以前每次回來那都是興高采烈的,就這回,心里頭沉甸甸的,特別不得勁兒。
范家院壩里,范國發正蹲在屋檐下編竹筐呢,聽到動靜一抬頭,先是嚇了一跳,接著“騰”地一下就站起來了,大聲問道:“思靜?你咋回來啦?”
說完這話,他又扭頭沖著屋里大喊:“志芬!志芬!思靜回來啦!”
簡志芬從灶房里探出大半個身子,手里頭還緊緊攥著鍋鏟,臉上的表情又是驚訝又是歡喜。
“思靜,你這趟回來,打算待幾天呀?”簡志芬問道。
范思靜滿不在乎地說:“不走啦。我把廠里的工作辭了。”
范國發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小女兒一番,嘴唇動了動,想說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后就輕輕“哦”了一聲。
簡志芬愣了一下,趕緊接過范思靜手里的行李,嘴里嘟囔著:“不干就不干唄,回來也挺好。”
其實老兩口心里都明白,大女兒前腳剛嫁進李家,小女兒后腳就把工作辭了,這里面指定有啥事兒。有些話不能問,問了反倒給自己找不痛快。
“餓壞了吧?”簡志芬又問道。
范思靜“嗯”了一聲。她是真餓了,早上從新橋村出發,先是坐公交車,再轉長途車,最后又換中巴車,折騰了一整天,路上就啃了兩個冷饅頭。
簡志芬轉身進了灶房,把剩飯剩菜熱了熱,還煎了兩個雞蛋。范國發一聲不吭地坐在屋檐下,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飯菜端上桌,范思靜狼吞虎咽地吃著,范國發和簡志芬坐在旁邊看著她。
過了好半天,簡志芬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思靜,你姐在省城過得咋樣啊?”
“挺好的。”范思靜低著頭吃飯,聲音都有點含糊不清了,“她現在當上副廠長了,管著好幾百號人呢。”
簡志芬“哦”了一聲,跟范國發相互看了一眼。
范國發又接著問:“那個李正仁,對你姐咋樣啊?”
“好。”范思靜抬起頭,沖她爹笑了一下,“他對姐可好啦,婚禮辦得可風光了,擺了六十多桌酒席呢。”
范國發嘴唇動了動,想說又沒說出口。簡志芬也不吱聲了。
其實老兩口心里想問的,不是婚禮辦了多少桌酒席。他們就想知道,大戶人家規矩多得很,范召倩從小就心氣兒高,能不能受得了李家那些個事兒啊。可這話在嗓子眼兒里轉了好幾圈,就是沒敢說出來。
范國發又點上一根煙,猶豫了老半天,接著問道:“那你姐…過年回來不?”
范思靜一下子愣住了,她想起自己離開皮鞋廠的時候,也問過她姐同樣的問題。她姐張了張嘴,啥都沒說。
“可能回不來吧。”范思靜含含糊糊地說,“李家過年事兒多,應酬也多。”
老兩口又對望了一眼,沒再接著問下去。
接下來,簡志芬就嘮嘮叨叨地說起了張長祿。說張長祿跟江小燕沒成的那事兒;說李露露和張長福接管了他那個錄像廳,生意可紅火啦;還說張長祿如今不務正業,成天跟陳三、李跛子他們打牌賭錢…
每句話都讓范思靜心里堵得慌,張長祿是因為她姐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范家欠他的這筆債,她不想擔著,可偏偏又甩不掉。
晚上,范思靜躺在自己那屋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她想去找張長祿,想跟他說:我姐的事兒,是我們范家對不住你。
她想說:張長祿,你別再賭了。
她想說:張長祿,你別再自暴自棄了。
可她不能去。前小姨子去找前姐夫,這算啥事兒嘛!也許她前腳剛走進張長祿家,后腳陰陽灣就能傳開“前小姨子跟前姐夫好上了”的消息。
她倒是不怕別人說閑話。她范思靜在皮鞋廠待了三年多,啥難聽的話沒聽過?可張長祿呢?他現在已經夠難的了,哪還經得住折騰啊?
1997年1月8號,這天是麻柳鎮趕場的日子。天剛蒙蒙亮,范思靜就起床了。
簡志芬聽到動靜,從灶房里探出頭問:“思靜,你這是要往哪兒去呀?”
范思靜一邊走一邊說:“去鎮上,做市場調查。”
簡志芬沒聽明白,追出來接著問:“啥叫‘市場調查’啊?”
“就是瞅瞅鎮上的人穿啥鞋,買啥鞋,擺地攤的人咋賣鞋。”
范思靜說完,挎上她在省城買的那個黑色人造革小包,“蹬蹬蹬”地出了院壩。
范國發正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葉子煙,望著女兒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丫頭,毛手毛腳的。”
冬天的麻柳鎮,霧氣都還沒散干凈,主街上就已經熱鬧起來了。賣菜的、賣肉的、賣衣服鞋帽的,把街兩邊擠得水泄不通。
從街頭走到街尾,范思靜一家一家地瞧,總共有六家賣皮鞋的地攤。
第一家,擺攤的是個三十多歲的胖女人,在地上鋪了塊塑料布,上面擺了二三十雙皮鞋。
范思靜蹲下去,隨手拿起一只女式皮鞋,翻過來瞅瞅鞋底,又捏了捏鞋幫。
“大姐,這鞋是真皮的不?”
“真皮!絕對是真皮!”胖女人拍著胸脯保證,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范思靜臉上,“我在麻柳鎮賣了三年鞋了,還從來沒人說過我賣假貨。”
范思靜笑了笑。那鞋面光滑得跟鏡子似的,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人造革,還是最孬的那種。鞋底硬邦邦的,翻過來一看,注塑口還留著毛刺,連打磨都沒打磨干凈。
“多少錢一雙?”范思靜問。
“二十五塊!要是誠心要,二十塊拿走。”胖女人見有生意上門,更來勁了,“小妹妹,你看這鞋多軟和,你摸摸!”
范思靜搖了搖頭,放下鞋就走了。胖女人在背后“哼”了一聲。
第二家,擺攤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凍得紅彤彤的,一開口說話,嘴里就直冒白氣。
“妹子,買鞋不?這可是正宗的真皮皮鞋,原價八十八呢,今天特價,只要四十五!”
范思靜沒搭話,拿起一只女式短靴,用手指甲在鞋幫上輕輕劃了一下,又用手指肚蹭了蹭。
“這鞋真是真皮的?”范思靜問道。
攤主立馬賭咒發誓地說:“百分之百的真皮!要是假的,不是真皮,我直接把這鞋吃下去!”
范思靜差點沒笑出聲來。她把手里的鞋翻過來,指著鞋幫內側的毛孔紋理,說:“師傅,你瞧瞧這紋路,每只鞋的花紋都一模一樣,一看就是機器壓出來的。真皮的毛孔,有疏有密,有深有淺,哪能這么均勻啊?”
攤主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說:“妹子,原來你是行家呀?要不這樣,我再給你便宜五塊,四十塊拿走!你就當買回去圖個新鮮!”
“我不買。”范思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就是隨便看看。”
那攤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小聲嘟囔了一句:“不買看啥呀?真是莫名其妙。”
范思靜接著又去看賣男鞋的攤位。男鞋的情況更差勁,全都是仿皮的,鞋面硬邦邦的,都能用來敲核桃。
有個男的當場試穿了一下,沒走兩步就說擠腳,攤主笑嘻嘻地說:“新鞋都這樣,穿個兩天就輕松了。”
那個男的居然信了,掏出四十塊錢,提著一雙跟垃圾差不多的鞋,美滋滋地走了。
范思靜望著那男人的背影,心里琢磨著:麻柳鎮的錢也太好賺了吧?: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