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灣情事_第57章年貨影書 :yingsx第57章年貨第57章年貨←→:
范召倩正待在堂屋織毛衣呢。這時候,范思靜哼著《滄海一聲笑》,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一腳跨過門檻,扯著嗓子喊:“姐,我把李露露罵哭啦!”
范召倩手上織毛衣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
范思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繪聲繪色地描述戰況。
范召倩聽完,皺起了眉頭:“你倒是罵得痛快,可李露露在你這兒吃了虧,回頭不得把氣撒我身上啊?”
范思靜把蛤蟆鏡“啪”地往桌上一放,翹起二郎腿,滿不在乎地說:“怕啥呀?她要是敢欺負你,我就再把她罵一頓。”
范召倩眉頭皺得更緊了:“等過了年,你拍拍屁股就回省城了,可我還得在那個家過一輩子呢。”
范思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光想著打勝仗,還真沒考慮過后邊的事兒。
她想了想又說:“姐,你就在娘家多住幾天,等李露露氣消了再回去。”
這話正合范召倩的心意。妹妹在省城打工,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與其回去讓李露露找茬,還不如在娘家多陪陪妹妹呢。
范召倩還沒來得及說話,范思靜突然又冒出一句:“姐,過了年,跟我去省城吧。”
范召倩有點愣住了,問:“去省城干啥呀?”
“打工唄!我們廠一直在招人,工資是按件算的,一個月能掙五六百塊呢。你是高中生,去了說不定還能當個小組長啥的。”
“我又不會做鞋。”
“誰一生下來就會呀,學個幾天就會了。”
范思靜越說越帶勁,把椅子往范召倩身邊挪了挪,接著說:“姐,省城到處都是高樓大廈,馬路比麻柳河都寬,晚上還有霓虹燈,可漂亮了,你就不想去瞅瞅?”
范召倩有點動心了,霓虹燈、高樓大廈,這些東西她就只在電視上看過。
可她剛結婚沒多久,又舍不得把張長祿扔家里,自己去省城。
范思靜像是早料到她會這么想,說:“讓張長祿也一起去唄。我們廠可缺男工了,他要是去了,說不定還能當個保安隊長呢。”
范召倩有點猶豫地問:“你們廠有沒有男女住在一塊兒的宿舍啊?”
范思靜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姐,男女有別,哪能混住啊?虧你想得出來!”
范召倩臉“唰”地一下就紅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是說…那種兩口子住的地方。”
范思靜“撲哧”一聲笑了:“那叫‘夫妻房’!我們廠在郊區,雖然沒有‘夫妻房’,不過附近有片小樹林。”
范召倩聽得一頭霧水:“小樹林?你們廠還種樹啦?”
范思靜神秘兮兮地一笑,壓低聲音說:“我們廠那幾對夫妻,沒事就往小樹林跑,說是去散步,其實是去干那事兒…”
“范思靜!”范召倩臉又紅了,“你一個姑娘家…”
范思靜一臉無辜地說:“是他們自己說的,又不關我的事。”
范召倩開始犯難了。雖說她和張長祿有鉆小樹林的經驗,可省城跟陰陽灣完全不是一碼事,就算是在郊區,人來人往的,萬一被人看見,那可咋整…
“我再考慮考慮。”
范思靜一看她這架勢,就明白姐姐這是拒絕了。啥“再考慮考慮”,不就是不想去嘛。
她心里頭不禁有點佩服張長祿了。也不知道那小子使了啥招,把她這個心高氣傲的姐姐治得服服帖帖的,連省城都不愿意去了。
另一邊,李露露躺在床上,哭得那枕頭濕了老大一片。
張長福搜腸刮肚想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話來安慰她:“露露,你消消氣。”
“消氣?”李露露抽抽搭搭地說,“你當我是啊,說消氣就消氣?”
李露露哭夠了,從床上爬起來,走到鏡子前開始補妝。
她在省城混了三年,啥場面沒見過啊?今天居然被一個十九歲的小丫頭指著鼻子罵,這口氣她實在咽不下去。
她“啪”地一下把粉撲拍到桌上,跟張長福說:“走,下館子去。”
她這人有個毛病,越是受了委屈,就越想吃東西。今天被范思靜罵了個狗血淋頭,只有痛痛快快吃一頓才能讓她心里舒坦點兒。
到了鎮上,兩口子直奔麻柳酒家。
結果到那兒一看,麻柳酒家關門了。
卷簾門拉得嚴嚴實實的,門上貼了一張紅紙,上面寫著八個大字:“回家過年,初八營業”。
李露露不死心,沿著主街一家一家地找。
好又來餐廳關門了,大眾飯店關門了,廖記羊肉館也關門了…
只有街尾那家包子鋪還開著門,老板正忙著收拾蒸籠呢,看樣子也準備關門了。
李露露趕緊跑過去,上氣不接下氣地問:“老板!還有沒有吃的?”
老板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張長福,搖了搖頭說:“你們來晚了,大過年的,誰還做生意啊?”
李露露著急了,問道:“那住在街上的人過年吃啥?”
老板像看個傻子似的看著她,說:“自家做啊,誰家過年還不準備點年貨啊?”
張長福站在冷風里,縮著個脖子,問李露露:“露露,要不咱們也買點年貨吧?”
中午的時候,張長福和李露露扛著三箱方便面回來了。
張寸光和張長祿從來沒吃過方便面,都跑過來看新鮮。
李露露拍了拍紙箱,大大方方地說:“這是我從鎮上買回來的年貨。”
張寸光圍著紙箱轉了兩圈,然后蹲下來看上面印的圖案。
圖案上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上面鋪著好幾塊紅燒牛肉,青菜綠瑩瑩的,湯汁紅亮紅亮的,看著就讓人直咽口水。
張寸光指著圖案問:“這上面的肉,里頭真有啊?”
李露露沒好氣地說:“肉被廠家偷吃了,不過里面有調料包。”
第一回吃方便面是臘月二十九中午。
父子仨跟著李露露學怎么吃方便面。先把包裝袋撕開,把面餅擱到碗里,接著倒上開水,再把蓋子蓋上,等三分鐘。
揭開蓋子的那一刻,一股從來沒聞過的味道飄了出來。
張長祿湊近一瞧,就見黃澄澄的面條上漂著一層油花,還夾著幾粒不知道是啥的東西。
“這是啥呀?”張長祿問道。
“脫水蔬菜,”李露露頭都沒抬一下,“高科技玩意兒。”
張寸光把第一口面送進嘴里的時候,眼睛一下子亮了。這東西咸里頭帶著鮮,湯里還有股怪好聞的香味。
張長祿和張長福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最后連湯都喝了個精光。
要不是李露露說“一人就一碗,多了浪費”,兄弟倆真還想再來一碗。
第二頓是臘月二十九晚上。
張寸光端著碗,吃到一半,眉頭就皺起來了。他把筷子放下,掏出煙袋。這東西吃著倒是方便,可總覺著缺了點兒啥。
張長祿勉強把碗里的面條吃完,抹了抹嘴就出去了。他打算到陳三家去看看,瞅瞅他家還有沒有剩飯。
第四頓是大年三十中午。
張寸光坐在方桌跟前,眼睛盯著面前那碗方便面,筷子拿在手里老半天都沒動。
一樣的面餅,一樣的調料包,一樣的脫水蔬菜,他連著吃了三頓一模一樣的東西,胃里開始翻江倒海了。
張長福倒是把自己那碗吃完了,可臉上的表情就跟剛吞下去一碗藥似的。
張長祿實在忍不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苦著個臉問:“嫂子,今天大年三十,咱家就吃這個呀?”
李露露頭都沒抬:“我做飯就這水平,你愛吃就吃,不愛吃拉倒。再說了,吃方便面有啥不好的?不用刷鍋,也不用洗碗。”
張長祿張了張嘴,啥話也沒說出來。他低下頭看著碗里泡得脹鼓鼓的面條,心里頭忽然涌起一股凄涼。
去年過年的時候,他爹好歹還割了兩斤肉,雖說寒磣了點兒,但咋說也是頓正兒八經的飯。
今年倒好,家里多了倆女人,日子反倒越過越差了。
他放下碗,轉身就往屋外走。
李露露問:“你要上哪兒去?”
張長祿頭都沒回:“去陳三家混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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