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灣情事第37章寒酸的婚禮_sjshuku
第37章寒酸的婚禮第37章寒酸的婚禮 1995年10月16日,麻柳鎮。
張長祿站在劉半仙的算命攤前,眼睛仔細地盯著那塊招牌,只見上面寫著:
麻柳神算·劉半仙看相、算命、擇日、取名、測字、解夢最低消費五元·童叟無欺 劉半仙正坐在藤椅上,眼睛半睜半閉地看了張長祿一眼,就開始大聲吆喝起來:“算命,看相…算不準不要錢。”
張長祿從兜里掏出五塊錢,畢恭畢敬地放在桌上。
“半仙叔,我要娶媳婦啦,想請您給選個好日子。”
劉半仙輕輕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支鋼筆和一張紅紙,鋪在桌上,慢悠悠地問:“生辰八字是啥?”
張長祿趕忙掏出那張寫著范召倩生辰八字的白紙,雙手遞過去,接著又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報了出來。
劉半仙把兩人的生辰八字并排寫在紅紙上,瞇起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又翻開《淵海子平》,用鋼筆在紙上畫了幾個稀奇古怪的符號,嘴里念念有詞。
念了一陣,他把書合上,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女命屬虎,男命屬龍,龍虎相爭,本來是犯沖的…”
張長祿又掏出五塊錢,說:“半仙叔,您再好好算算。”
劉半仙瞅了一眼那張嶄新的錢,馬上換了個說法。
“不過呢…你媳婦這個屬虎的,生在秋天,就像老虎進了山林;你這個屬龍的,生在春天,就好比龍在天上飛。一個收斂,一個旺盛,倒也能湊合著過。”
張長祿趕緊問:“那啥時候辦喜事最合適?”
劉半仙又扳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臘月十六,是個大吉的日子,適合辦喜事。”
“臘月?”張長祿急得差點蹦起來,“現在才閏八月,還得等四個月呢?”
劉半仙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婚姻大事,急不得。”
張長祿直接拿出一張十塊錢,往劉半仙面前推了推:“半仙叔,這是加急費。”
劉半仙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又開始掐著手指頭算起來。
張長祿大氣都不敢出,眼睛死死地盯著劉半仙。
“有啦!”劉半仙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九月十九,大吉大利!這個日子,差點被我漏掉了。”
張長祿高興壞了,又掏出十塊錢。
劉半仙接過錢,麻溜地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紅紙,把婚期、時辰一筆一劃地寫上去,字寫得工工整整,還有點顏體字的味道。
回到陰陽灣,張長祿直接就去了范召倩家。
范國發正蹲在院子里抽煙,瞧見張長祿往這邊走過來,下意識地把煙頭按在地上,站起身來,心里直犯嘀咕:這小子每次來,都沒什么好事。
“范叔,您在家呢?”張長祿滿臉堆笑地走進院子,從兜里掏出那張紅紙,雙手遞過去,“劉半仙給選好日子了。”
范國發接過紅紙,打開一看,眉頭就皺起來了:“九月十九?離現在還不到一個月呢,是不是太著急了點兒?”
“是有點急,”張長祿一邊搓手一邊說,“可劉半仙說了,九月十九是觀世音菩薩出家的日子,錯過這個日子,就得再等一年。”
范國發又看了看那張紅紙,確實是劉半仙的親筆字。
他對劉半仙的本事那是打心眼里相信。當年他們家蓋那五間青磚瓦房,上梁的日子就是劉半仙給選的,到現在房梁都直挺挺的。
“召倩,”范國發朝著屋里喊了一聲,“你出來一下。”
范召倩從里屋走了出來,聽張長祿說了來意,就說了一個字:“行。”
她早就心灰意冷了,早嫁晚嫁,反正都是嫁給張長祿,日子啥的她也不在乎了。
范國發和簡志芬對望了一眼,都愣住了。
他們原本以為女兒會找個借口往后拖一拖,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干脆。
“不過,”范召倩又開口了,“我有個條件。”
張長祿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她臨時變卦,再要一筆過門費。“你說。”
“一切從簡。不大張旗鼓地辦,也不鬧洞房。”
“好好好,一切從簡。”張長祿這才松了口氣。
就他家剩下那三四百塊錢,就算想大操大辦,也沒那實力啊!
1995年11月11號,農歷九月十九。
天剛蒙蒙亮,迎親的隊伍就在張家院子里集合好了。
打頭的是陳三,李跛子站在陳三旁邊。
劉麻子也來了,肩上挑著一對籮筐。籮筐里頭鋪著紅紙,那是用來裝嫁妝的。
張長福手里握著一根扁擔,站在隊伍的最后頭。
張長祿看了一眼這支隊伍,心里頭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就四個人,一對籮筐,兩根扁擔,這估計是陰陽灣有史以來最寒磣的迎親隊伍了。
范家院子里,簡志芬正指揮著幾個本家親戚往外搬嫁妝。
嫁妝也不多,總共就三樣東西,四床棉被,一口紅漆木箱,還有一臺上海牌縫紉機。
范國發蹲在院子邊上,嘴唇動了動,想說點啥又把話咽回去了。
這點嫁妝,說出去都丟人。可他也沒辦法,女兒再三堅持“一切從簡”。
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范召倩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紅嫁衣,臉上薄薄地抹了一層粉,嘴唇上點了一點淡淡的胭脂。
這一瞬間,陳三手里的煙都掉地上了;李跛子張著嘴,都忘了合上;劉麻子的眼皮跳得跟抽筋似的。
張長祿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他見過無數次素面朝天的范召倩,可從沒見過化了淡妝的她。今天的她,漂亮得沒法形容。
可范召倩的眼睛是紅的,像是剛哭過,又像是一夜沒睡好。
除了簡志芬,沒人注意到這個細節。
魚頭梁張家院子里,三張方桌一字排開。
這三桌酒席,一桌坐的是男方家的親戚,一桌坐的是女方家的親戚,還有一桌坐的是幫忙辦事的朋友。
廚房里,毛蓉蓉和孫妙蘭忙得腳不沾地。
毛蓉蓉掌勺,鍋鏟在鐵鍋里翻炒,發出“叮叮當當”金屬碰撞的脆響。
孫妙蘭在切菜,“咔嚓”一刀下去,一塊肉就分成了兩半,再“咔嚓”一刀,肉又一分為二。
別看這倆人心里都各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但配合起來倒還挺默契。
吉時一到,酒席就開始上了。
三張方桌擺得滿滿當當。有紅燒肉、豆瓣鯽魚、清燉排骨、涼拌黃瓜、油炸花生米,還有酸菜粉絲湯,一共就六道菜,在陰陽灣的婚宴里,這可算是挺寒酸的了。
張寸光坐在上八位,眼淚止不住地流,筷子拿在手里,半天都沒去夾菜。
陳三開始瞎起哄:“寸光叔,你這個老扒灰的,倒是說兩句啊。”
張寸光放下筷子,站起身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大家吃好喝好啊。”
范召倩坐在張長祿旁邊,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她端著碗,用筷子夾了幾粒米飯送進嘴里,嚼了老半天才咽下去。滿桌子的菜,她就夾了兩筷子涼拌黃瓜,別的菜連碰都沒碰。
有人來給她敬酒,她就端起酒杯粘了粘嘴唇,又放下了。
陳三隔著桌子大聲喊:“新娘子,笑一個唄!”
范召倩勉強彎了下嘴角,算是笑了。
陳三這人挺會看眼色的,眼看氣氛要冷下來了,趕緊換了個話題:“來來來,咱們劃拳!”
李跛子、劉麻子他們一聽,都跟著響應起來。
“哥倆好!”
“五魁首!”
“七個巧!”
“八匹馬!”
一下子,劃拳的聲音到處都是,張家的院子里總算有了點辦喜事的熱鬧氣氛。: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