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義:誰還不是個漢大幫第49章心潮翻涌_sjshuku
第49章心潮翻涌第49章心潮翻涌 2002年10月,距離方思齊接任棱遠縣縣長,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這一年多的時間里,方思齊穩住了全縣局面。工業、農業、招商、礦山整改、城鄉基建穩步推進,棱遠縣的經濟增速位居全省前列。
政績亮眼的同時,方思齊也摸清了棱遠縣官場深層的水。
程慕華在本地經營多年,關系網根深蒂固,大大小小的工程、資源審批、財政撥付,一直都有他插手的痕跡。
這一年里,程慕華旁敲側擊、托人說情的不合理建議和方案,方思齊拒絕過不下十次。
但是可能是顧慮到方思齊的背景,程慕華從沒有頭鐵的以一把手的姿態去強壓。
方思齊:搞笑!他把我當同事,我把他當領導!他要是把我當下級,那我只能把他當同事了!
于是二人默契的維護著表面上黨政和睦,常委會上也從不紅臉,任誰來看都要羨慕的夸贊一句:真乃琴瑟和弦的兩口子!
只是方思齊自己也清楚,這不過是二人刻意保持的平衡罷了。
政治本就是妥協的藝術。
相互妥協中達成各自的目的,或為公,或為私。
這天傍晚,夕陽落山,政府大院干部陸續下班。
方思齊處理完公文,在食堂吃完飯后,步行回招待所休息,這也是他到棱遠縣這些年養成的習慣。
剛走進招待所院門拐角處,一道人影突然從樹后站了出來,徑直沖向了他!
好膽!這么勇的嗎!不知道我會功夫嗎?
方思齊當下身子一沉,擺出“黑戶掏心”的架勢。
對面的人似乎沒有預料到這個局面,就,有點懵…
來人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穿著舊襯衫,滿臉憔悴的神情。
“方縣長!”
聽到對方的話,方思齊心下稍安,也放下了防備的姿態。
“你是誰?找我有事?”
男人左右快速掃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上前一步。
“方縣長,我有重大情況,要向您實名反映!關乎我們棱遠縣、甚至昌祥市部分領導的違紀問題!”
方思齊:…
上來就扔炸彈的嗎?你知道我走到今天這一步,維持住這個平衡的局面有多不容易嗎?!
但出于一位黨員的原則,一位縣長的擔當,他還是開口:“這里人來人往,不方便說。跟我來。”
方思齊帶著他走到招待所后側僻靜的小花園角落。
“說吧,你叫什么,哪個單位的,要反映什么問題?”
“方縣長,我叫王翔,不是體制內人員,是昌祥本地建筑商,前兩年在棱遠縣做基建。”
王翔面色凝重,語氣里除了落寞就是憤恨。
“我墊資做完三條鄉村主干道改造,驗收和審計已經通過了,按財政規定工程款早該到位,可我至今一分錢沒拿到。”
方思齊眉頭微蹙:“項目都是專項專款,財政局為什么拒不撥付?”
“是縣委書記程慕華打招呼壓下的,我的工程款全部被凍結暫緩。
起初我以為縣里財政困難,硬扛著上千萬墊資,到處借錢,拖欠工人和材料款。后來才查清,這筆錢被截留挪用,補貼給他弟弟程小東的工程公司。
程小東的公司資質就是買的,他那個公司也是皮包公司。我的墊資款,全被拿去填了他的項目虧空。”
方思齊沉默不語,心中早已沉了下來,這事他隱約有耳聞,但一直沒有實證。
王翔帶著哭腔繼續說道:
“方縣長,我干工程十幾年,本本分分。
可這一年多,上千萬資金被截留,我的公司資金鏈斷裂。
工人工資發不出來,材料商也天天上家里催債,老婆受不了也離婚帶孩子回了娘家!
我不論是破產,還是一無所有,我都認!
可我家里的老父親,去年重病住院,急需手術費!
我一分錢也結算不下來,求爺爺告奶奶也借不到!
最后…我爸沒錢治病,硬生生在家拖到離世!”
說到這里,王翔眼眶淚水徹底繃不住,順著臉頰滾落。
“我爸是活活被這群貪官拖死的!”
他咬著牙,渾身發抖: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我今天過來,什么也不求,就要一個公道!
我手里,不僅有棱遠縣程慕華截留工程款的證據!
我還有昌祥市數位領導吃回扣,利益輸送的各項憑證!
我要全部舉報!我要把這群蛀蟲,一個個全部告倒!”
方思齊神色有些凝重,這么多年,見過貪腐,見過權力私用,但聽到把人逼到家破人亡的地步,心底依舊發涼!
好一個:抄家的知府,滅門的縣令!
“證據你都保存完整?”
“完整!原件、復印件、錄音、簽字記錄,我全部留著!”王翔用力點頭。
方思齊緩緩開口:“王翔,我理解你的遭遇,也同情你的處境。但是我必須跟你說明原則。
第一,這件事的性質應該歸紀委監委辦案,不屬于縣政府行政職權范圍。我是棱遠縣縣長,無權干預紀委辦案。
第二,你舉報的內容,涉及縣委主要領導、甚至市級領導。按照組織程序,最低也必須向市紀委舉報、移交線索。
我作為同級政府主官,不能、也不允許私下插手紀檢案件。
一旦我介入,性質就變了,會從違紀查處,變成黨政權力斗爭,反而對你和案子都沒有好處。”
王翔愣在原地,急聲道:
“方縣長!我知道規矩!我懂流程!
我去市紀委實名舉報過三次!三次!
每次材料交上去,登記完一下,錄個口供,就石沉大海!
后來我才想明白,原來是市里有人護著!
有人跟我說,棱遠縣只有您方縣長,是個辦實事的好官!背景深,不怕那些人!”
方思齊輕輕嘆氣:“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確實愛莫能助。
我要是插手紀檢辦案程序,就是破壞組織原則。
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句:相信組織,相信紀檢體系。
如果真有冤屈,自然會有人給你做主。”
王翔看著態度堅決的方思齊,眼神有些放空。
他沉默良久,才擦干眼淚,帶著無盡悲涼的聲音問了一句:
“方縣長…我想問您一句。
我們昌祥的老百姓,
真的生活在朗朗乾坤之下嗎?”
一句話,輕飄飄的落下。
卻重重砸在方思齊心頭。
方思齊張了張嘴,竟一時無言以對。
他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王翔不需要答案,仿佛早已看透。
他苦笑一聲,微微鞠躬:“打擾了方縣長,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說完,王翔轉身,落寞離去,消失在夜色深處。
夜色漸深,晚風微涼。
方思齊獨自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那句話,反復在腦海里回蕩——我們真的生活在朗朗乾坤之下嗎?
回到招待所后,方思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都在想。
一年多以來,他以為安心發展經濟,講究平衡,就是為民服務的最好途徑。
可今天他才看到了另一面,所謂的官場和睦,底下或許是百姓家破人亡的血淚。
今夜,方思齊心中那道“以穩為主、團結至上”的執政理念。
第一次,悄然松動…: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