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斷親,逃荒路上吃肉饞哭爺奶_第613章詩會影書 :yingsx第613章詩會第613章詩會←→:
門外的小翠聽到屋內的爭吵聲,連忙跑進門。
“老爺,小姐,有話好好說。”
這怎么剛一見面就吵架。
從前小姐和老爺也曾爭吵過,可也沒像眼下這般厲害。
她知道小姐心里苦,老爺該讓讓小姐才對:
“老爺,你不能這樣說小姐,她…”
“小翠,你出去!”郝思雨不想博同情,便及時制止了小翠。
小翠只能低著頭出去。
林知微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爹,你口中的規矩,受益者是誰?”
郝先生只覺得這個問題莫名其妙,他沉下臉皺起眉。
“當然是全天下的人。世道靠規矩穩住,家門靠規矩撐住,女子守女德、明尊卑,公婆安心、丈夫體面,闔家和睦,上下誰不受益?”
郝思雨渾身微微發顫,苦笑一聲,眼底藏著積攢多年的委屈與寒涼。
“闔家和睦?受益的從來只有男人、婆家,唯獨沒有被困在規矩里的女人,對不對爹?”
郝先生一拍桌案,杯蓋與茶碗碰撞。
他語氣嚴厲:“你嫁入別家,持家生子本就是本分,女德訓言代代傳,安分守己哪里有錯?不守規矩的婦人,只會攪得家宅不寧,落人閑話。”
“安分守己就是我連生四個女兒,就要日日被婆母指桑罵槐,被丈夫冷暴力苛待?”
郝思雨聲音陡然拔高,心口一陣發悶,按住小腹。
“安分守己就是明明身子早已虧空,還要被逼著年年懷胎,硬生生懷到八個月小產,血淌了半床差點丟了性命,依舊被婆家指責我肚子不爭氣嗎?”
郝先生臉色僵了一瞬,依舊固執地辯駁:“婆家盼孫乃是人之常情,你若是性子柔順懂得隱忍,慢慢調養身子總能懷上男胎,這般任性跑回娘家,才是失了婦德,落人口實。”
“隱忍順從就是女德?一味退讓就是規矩?”郝思雨紅了眼眶,“這套老規矩從頭到尾只要求女子低頭認命,男人肆意苛責不用受約束,婆家百般刁難全部合情理,但凡我們敢辯解、敢逃命,便是不守婦道、敗壞門風。
說到底,這些所謂女德規矩,不過是捆住女人手腳的繩索,方便旁人隨意拿捏罷了,除了為難女子,究竟成全了誰?”
郝先生氣得胸口起伏:“一派胡言!若無禮教規矩約束,女子肆意妄為,世間綱常豈不亂套?”
“綱常是用來教人向善互相體諒,不是單方面壓榨女子的枷鎖。”
郝思雨垂下肩頭,笑中苦澀又疲憊。
“我從前信你說的規矩賢德,最后換來一身病痛,爹,你口中受益的天下人里,從來沒有我這樣循規蹈矩卻受盡磋磨的女子。”
說到這里,郝思雨再隱忍不住,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她不再低聲嗚咽,而是放聲大哭。
她現在后悔,悔的要死。
若是當年她進了坤元書院當一名女先生,如今的命運會不會不一樣?
聽見女兒壓抑哽咽的哭聲,郝先生臉上緊繃凌厲的怒氣一點點崩碎褪去。
周身那股理直氣壯的氣勢驟然泄了大半,雙腿一沉,整個人頹然跌坐在圓凳上。
方才爭執時滿腦子的禮教綱常、婦德規矩煙消云散。
只剩下郝思雨那句八個月胎兒滑落的話在腦海里反復盤旋。
眼前不由自主浮現出女兒滿身是血、奄奄一息逃回娘家的模樣。
心口像是被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住,悶得喘不上氣。
他一輩子篤信圣賢古訓,認定女子守禮安分便是正道,從前總覺得女兒受些委屈不過是居家常態,忍一忍日子總能熬出頭。
可如今細細回想,她這些年在婆家受的冷眼磋磨,接連生下四個女兒日日遭人非議,身體被一胎胎生生耗垮,最后險些一尸兩命。
心底堅守了大半輩子的信念,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搖搖欲墜。
十月初一,天朗氣清,秋序耕讀聯誼大會如期開辦。
坤元書院院門敞開,前院設案論詩文策論。
中院辟出耕讀閑談茶棚,后院臨河搭了書畫雅臺。
谷城本地鄉紳、周邊永海、清安、平溪三縣的讀書人陸續登門。
書院執事兩兩分列迎賓,人聲溫雅卻不嘈雜。
李小草一身素色錦緞常服,外罩一件淺灰披風,發髻只簪一支玉簪,立于書院正門石階之上,身側站著書院四大管事。
她身姿挺拔,眉眼平和從容,唇角帶著淺笑,時不時抬手對來客頷首示意,沒有半點王妃居高臨下的傲氣。
最先登門的是谷城開明鄉紳陳望山。
陳望山年近五旬,面皮黝黑,身形微胖,一身藏青直裰洗得潔凈,雙手背在身后,步子穩健,隨行帶著自家長子陳景禾。
陳景禾二十出頭,眉目清朗,膚色是常年下地打理田莊曬出的淺蜜色,手里捧著一卷自家批注的農書,進門便躬身行禮。
陳望山拱手高聲笑道:“湘王妃費心籌辦這場耕讀大會,老朽早早就帶著犬子趕來了,只盼后生們能開闊眼界啊。”
說是耕讀聯誼會,明眼人誰不知道,就是想趁此機會找到合適的另一半。
只是誰都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
李小草回禮:“陳老爺客氣,令郎踏實肯干,正是大會最歡迎的來客。”
陳景禾拱手,神色靦腆的“晚輩粗通農事典籍,不善辭藻華麗的詩作,今日只想多聽聽各位學子高見。”
緊隨其后踏入院門的,是清安縣的寒門書生溫硯舟。
溫硯舟約莫十九歲,身形清瘦,面容白凈斯文,兩袖略有磨損,卻收拾得干干凈凈。
懷里緊緊抱著一摞手抄策論文稿,步履輕緩,進門先規規矩矩整理衣襟,鄭重長揖一禮。
負責接引的蘇先生上前寒暄:“溫公子路途遙遠,一路辛苦了。”
溫硯舟目光溫潤謙和:“蘇先生言重,坤元書院容許寒門布衣赴會,不憑功名取人,我自是早早動身,不敢遲到。”
他目光悄悄掃過院內錯落而立的女學子,很快便收回視線,并無輕薄窺探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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