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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十面埋伏(四)

第207章十面埋伏(四)_冒姓瑯琊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207章十面埋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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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獄丞雖然想討好王揚,以防他把自己和劉寅一起恨上,但又怕弄這么大排場,劉寅追究,便故意猶豫道:“下官很想為公子效勞,就怕長史大人到時怪罪下來,下官官輕職卑,這”說著求助般的看向宗睿。

  宗睿道:“沒事,就說是我讓的。”

  獄丞喜道:“下官這就去辦!”

  年輕法吏見同僚無人阻攔,獄丞一意奉承,不由得神色忿忿。心想自己反正都得罪了王揚,現在討好也來不及,不如堅定立場,讓長史看看,誰是最忠誠的下屬!便想說一句“無主官許可,外食不得入”,但話到嘴邊,卻硬是沒敢說出口。

  此時宗睿走到王揚面前,眉頭緊皺,無比擔憂道:“郡兵一到,這局勢”

  王揚一笑:“沒事,我有奇兵。”

  “什么奇兵?”宗睿趕忙問。

  王揚知道如果不說,宗睿放心不下,便低聲和宗睿耳語。

  年輕法吏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生硬說道:“刑堂之上,如何私相耳語?”

  眾人都看向年輕法吏,眼神復雜。

  王揚和宗睿也停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繼續耳語。

  年輕法吏心中羞憤,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快步走到負責記錄的文吏面前:“他們刑堂上耳語,記下來!”

  文吏手中的筆在紙上頓了頓,稍稍壓低聲音卻又把音量控制到王揚、宗睿能聽到的程度:“這不太合適,現在也不是訊問”

  “你不記,我記!”

  年輕法吏一把奪過筆,在簿冊上飛快書寫。

  王揚瞧了瞧年輕法吏,笑道:“這人挺哏啊”

  “挺什么?”宗睿沒聽懂。

  “呃就是倔強。”

  “哦。”宗睿沒像樂小胖一樣,對王揚的新詞兒表現出強烈的興趣,而是很快轉回到奇兵上:“你請的這支奇兵不錯,但我不明白,為什么不一開始就把奇兵叫來?”

  王揚神秘道:“兵法有云,正兵貴先,奇兵貴后。”

  宗睿用一種奇異與審視的眼神看著王揚。

  “怎么了?”王揚問。

  “感覺你不像十八歲。”

  王揚一笑:“或許吧。”

王揚回想起自己十八歲時,大考奪魁,意氣張揚,刺眼如雪,如劍,一路高歌猛進,勢如破竹,以力破巧,不須機心,行事絕無法像現在這般周全穩妥,計算深沉。也虧得是自己現在穿越,若換作當初那個登高必賦,上臺必彩的少年,恐怕也走不到現在,或許連薛隊主那關都過不了,又或許會折在王泰手上,也可能會在如意樓后面的那個庭院里硬剛下去,然后被神秘女人直接殺掉不對,那時候學問不到,也無法用《尚書》學在劉先生那兒打開局面,興許會走上另一條路吧  王揚正想著,宗睿突然道:“不好!劉寅在這兒受挫,有可能孤注一擲,逼供柳惔!他那兒沒人坐鎮!我去看看!”

  宗睿說著就要走,王揚拉住他,微笑道:“放心,柳惔那兒,也有一路奇兵。”

  獄廊下,一名親信獄吏正在向劉寅稟報,十二名經師學者,聯名請見的事。

  對于劉寅來說,學者到了是好事,雖然他一再強調士卒不可傷人,只許出刃威嚇,但萬一這幫學子們沒被嚇退,反而熱血上頭,反抗沖突,到時一個失手,說不定會引發更大的事故。現在這些學者名師在場,自然可以約束學子,防止他們做出過激行為。

  但要見面的話就不必了。

  他懶得見那些人,便讓獄吏回絕。可略一思索又把獄吏叫了回來:

  “你和他們說,王、柳二人好端端的,什么事都沒有。長史正在推勘案證,重新參驗,不容打擾,所以你沒見到長史。你準備等一炷香之后,再行稟報,讓他們稍安勿躁。只要等長史弄清案情,可能很快就會放人。你明白本官的意思嗎?”

  “卑職明白就怕這讀書人不好騙。”獄吏有些擔憂。

  “你錯了,有人曾經和我說過,很多讀書人心思純粹,兼容并蓄,愿意接納學習,所以容易騙;至于下愚無知,則更不需提。而介于兩者之間的,則可以劃分出幾類,其中有一類人,性格固執偏激,凡事道聽途說,一知半解,算不上讀書人,也不是文盲,只是囿于井中,頑固不化,因為早被別人騙過,便‘從一而終’,你再騙反而不易成功。但這類人很好對付,又不能成事,所以根本不必去騙。最難對付的是兩種人,一種是不學有術的人,另一種是讀書讀透了的人。”

  劉寅說到這兒雙眸瞇了瞇。

  “讀書讀透的人?”獄吏疑惑道。

  劉寅看著墻壁上的火把,目光定定,回想起王爺跟他講這段話時的場景,那時自己認為學問無用,根本不信有什么“讀書讀透的人”,反而多的是讀書讀傻的人。廬陵王當時輕蔑一笑,說他哪天見到王融,就明白了。

  他至今也沒見過王融,但他現在見了另一個人,他覺得,他今天有點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他沒和獄吏說這些,而是吩咐道:“你去吧,騙得成,記你一功。”

獄吏領命而去,心中還在琢磨,到底什么叫讀書讀透了  獄吏走后,劉寅來到柳惔的刑室外,叫守門獄卒把里面負責審訊的獄官叫出來。

  “怎么樣?”劉寅問。

  獄官不敢看劉寅,吞吞吐吐道:“他嫌茶不好,要武陵茶喝。”

  劉寅冷冷道:“你們審了半天,就審出個武陵茶?你們是審案的還是伺候他喝茶的?”

  獄官羞慚汗下,拱手低頭:“是下官無能——”

  “的確無能。”

  劉寅不再理獄官,而是向身后一個侍衛交待了幾句,然后走進刑室,眾吏皆站起行禮。

  劉寅坐下后,不說話,也不看柳惔,只是翻讀案卷,讀了兩行問道:“這是誰記的?”

  一個法吏道:“此為卑職所記。”

  “‘奉’字下怎么不另起一行?你獄辭是怎么學的?”

  法吏先是一愣,然后下拜道:“是卑職疏忽了!”

  “疏忽職守,獄辭不整,按律當罰。來人,拖下去,杖二十,就在外面過道上打。”

  法吏臉色一白,張口想要申辯,可想了想,又閉上嘴,然后被兩名獄卒架出刑室。

  眾吏悚然,垂手而立,不敢發出一絲聲響,一時間,室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外面傳來的棍棒擊打皮肉的悶響和法吏極力忍耐的痛吟聲,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耳邊。

  此時柳惔的聲音響起:“劉長史有話直說,何必遷怒小吏?”

  劉寅看向柳惔,語氣平淡:“我依律而究,何謂遷怒?律法面前,不分大吏小吏。”

  柳惔與劉寅對視:“長史以律為繩,難道只知縛人,不知束己嗎?”

  “法既為繩,則必有持繩之人。如今持繩的是我,不是你。現在我問,你答,你和王揚交通蠻部,準備以絳襖、錦袍贖回你弟柳憕,你認不認?”

  “沒有的事。”

  “好,你是士族,又有官身,我暫時不能對你用刑。但如果有新的案證到了,你就別怪我了。”

  柳惔聲音溫和,微微欠身:“那我拭目以待。”

  “大人!”一個侍衛趕來,手持案卷,面帶喜色。

  劉寅問道:“如何?”

  “招了!”

  侍衛表功般地呈上案卷。

  眾吏聞此皆振奮!全都盯著案卷。

  劉寅邊翻邊問道:“人怎么樣了?”

  “還有氣在。”

  “讓獄醫給他看看,畢竟是瑯琊王氏,別讓他死在獄里。”

  “是。”

  侍衛走后,劉寅慢條斯理道:“來呀,將案犯綁至刑案。”

  “唯!”

  眾獄吏上前,柳惔抬眸:“偽造案證,私拷士族,罪當問斬。”

  獄吏們腳步一頓。

  劉寅手拍案卷:“王揚已經招供,指認你是主謀!你在夢中尚不自知,還說什么偽造案證!速速綁上!”

  柳惔一抻衣袖,緩緩張開雙臂,舉止彬彬有禮,似有無聲節奏相伴:

  “既然你有案證,那就來吧,不過這個案證最好是真的,否則——”

  柳惔掃視眾獄吏,溫文爾雅地一笑:“你們的下場,會很慘。”

  獄吏們都覺心頭一顫,回頭看向劉寅。

  劉寅揮手道:“都出去。”

  眾吏退出,室內只余柳惔和劉寅兩人。

  “柳國公我是敬重的,但此案我必辦成!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你把所有罪都歸到王揚身上,我保證讓你全身而退,三天之內,放你出獄。二是我找人,用另一種方式問你。信不信,半個時辰后你會求著招認,并且渾身上下連塊油皮都不會破。”

  劉寅用讓人不寒而栗的目光打量著柳惔,仿佛他是砧板上的肉,而庖丁正在掂量從哪里下刀。

  柳惔神色從容,緩聲道:“我其實是個很喜歡體驗的人,對你說的半個時辰感到很好奇,但想一想,還是敬謝不敏了。”

  “少廢話,到底怎么選!”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你們讓開,我有要事稟長史!”

  劉寅皺眉道:“進來。”

  獄吏快步進門:“稟長史,獄外來了十五騎,自稱臨沮軍斥候,受臨沮軍軍主劉僧驎將軍之命,讓小人把這封信立刻轉交給長史!說是事關長史身家性命,耽誤不得!”

  劉寅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驟變!

  信紙上,一個字也沒有,只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手印。

  此時一陣急促且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一獄吏飛奔而至,喘著粗氣,話語如連珠炮般吐出:

  “長史大人!學子們無法驅散!新野庾氏帶江陵士族,車上百輛,攔住郡兵!將校皆下馬,軍卒不敢動!聽說庾易本人也到了!就在車里!”

  柳惔目光直直地看向劉寅,開口道:“長史大人,現在,輪到你做選擇了。”

  劉寅指節發白,捏得信箋簌簌作響。

  另一個刑室內,王揚正與宗睿等郡官正在宴飲,王揚手持酒杯,遙對獄門方向,微微一笑,輕聲道:“破軍!”

  注:《北堂書鈔》引《荊州土地記》:“武陵七縣通出茶,最好。”: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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