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港婦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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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蕙又道：“老公和公公婆婆都很欣喜。都堅持讓我休息養胎，我拗不過，就暫時放下了代購行業。
十月懷胎我生下了一個女孩。雖說公婆有些失望，但并沒有因此對我不好。
我遠嫁他鄉，母親沒辦法來香港。但是月子里公婆把我照顧的很好，讓我很感動。
生活一直平靜安好。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我丈夫突然不上班了。
我問他原因，他給我的解釋是最近工作壓力大導致睡眠不好，特意向公司申請休假。
他連續休假了一個月。這讓我當時覺得有些奇怪。
平時跟他睡一起也沒有發現他特別備睡得不好。那么到底是什么樣的病癥需要連續請假一個月？
我再度問他，他支支吾吾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事情不了了之。”
小蕙停頓了下來。這一段敘述中，孫軼民似乎聽出了一些不好的預兆。想來生活不是童話，并沒有永恒的美好。
此時孫軼民急于知道后續情節，便催問：“那后來呢？”
“后來休假完畢，他又去上班了。但是沒多久，他又辭工了，在家呆了好幾個月。就這樣，他的工作變得非常的不正常，而且對我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
“怎么改變，對你不好了？喜新厭舊始亂終棄？”孫問。
“倒也沒有，不是你想的這樣子。”小蕙道，“他人的本性不壞，也沒有什么不良習慣，其實算是挺乖的。他也沒有對我惡語相向，更沒有動人，只是，對我不熱情了。
他似乎沒有向以前那樣喜歡我，而且在很長時間里，碰都沒碰我一下。
從那以后，他基本上都是待在家里，而且一個人窩在小房間。
到后來，我們干脆分房間睡了。他獨自一個人睡一個房間，我就陪著我女兒。”
“這是為什么？”孫問。
“當時我也很疑惑。關于這件事我也再三問過他，還問過我的公公婆婆。但他們似乎都是含糊其辭。說來說去就說他壓力大，睡不好，有輕度的抑郁。對此我也無可奈何。
但是從那以后，我就失去了收入來源。他基本上沒上班了，自然也沒了薪水。也就沒有那么多生活費給我。
但隨著孩子的出生，生活開銷越來越大，而且我還要為以后孩子上幼兒園考慮。香港的幼兒園學費很貴，而他們家，其實除了一棟祖宅，并沒有更多的積蓄。更雖有祖宅，但他父母健在，也不可能把家產轉讓給我們。
于是我想到了重拾代購事業。
從此我結束了相夫教子的舒服日子，重操舊業要自己撐起這個家庭。
這樣的境況雖然令我有些難過，但我并沒有絕望。
因為我自己本來也比較勤奮，更何況女兒也是我自己的，我有撫養的義務。
而公公婆婆對我也很好，自覺的承擔起了照顧孫女的任務。
至此，雖然我沒有了每個月的固定收入，但我對生活仍然是充滿希望。我也相信他總有康復的一天。”
聽到這，孫軼民似乎看到了故事的結局：正是因為如此，她才開始一邊帶女兒一邊從事代購行業，雖然這與之前類似香港貴婦的生活相比一落千丈，但至對小蕙來說，家庭還是圓滿美好的。
然后小蕙接下來的講述，卻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
“日子就這樣延續著，雖然有些辛苦，但我看在他以前對我好還有公婆對我好的份上，也不抱怨什么。
我期待著他能好好轉，然而事與愿違，他的低迷的精神狀態非但沒有好轉，而且每況愈下。
他已經兩年沒上班了。平常與我分居一個人躲在房間里，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抱。這樣的情況讓我極度失落。
而在失望之余，我也生出一絲疑惑：為什么和他相親結婚這一年的時間里他都正常，而如今卻變得如同廢人一般？我打算把這件事情弄的水落石出。
有一天，我想方設法偷偷拿到了他的病歷。細看，發現他最近又多了幾次就診記錄。
我從頭到尾仔細的翻看了病歷的每一頁，在醫生潦草的診斷記錄中，我隱隱約約看出了一件事：他的最早的就診時間是在我和他結婚之前，而且當時的診斷結論是：重度抑郁癥，間歇性。
醫生建議盡量減少工作壓力，在家休養為主。在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小蕙停頓了下來，孫軼民聽得一時驚愕。卻不知小蕙明白了什么。
他在腦海思索良久，突然，似乎有所領悟，問道：“是不是說，他騙了你，或者說他們騙了你？他可能早就有抑郁癥，周圍的人都知道，所以他在香港找不到老婆。所以就到大陸來物色，而你就成了那個倒霉蛋！”
“對！”小蕙道，“我當時就拿著病歷，質問公公婆婆。他們無言以對，只有滿臉的愧疚。我一時怒不可遏，說了一些重話。
我說：你們瞞著自己兒子有病這么大的事情，騙我一個黃花閨女嫁到你家來，你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公公婆婆除了連聲的道歉，沒有任何反駁。看著他們老態龍鐘年事已高，我也不好再步步緊逼。
更何況，如今已經生米煮成熟飯，女兒都已經生下來了，我已經無力改變什么了！我再怎么抱怨責備他們，又有什么用？”
聽到這，孫軼民心中騰的升起一股怒火！狠狠將拳頭捶在了桌面上。將鼠標蹦起20厘米高。
他義憤填膺道：“這他媽的是詐騙，是謀害！這是活生生的耽誤了你的青春，毀掉了你的人生！這種老東西真他媽的該死，你如何能原諒他們？”
“謝謝你能體量我的痛苦，”小蕙感激道，“當時我正是這樣想的，在那一陣子，我幾乎快要崩潰了！可是我有什么辦法呢？我要去法院告他們詐騙嗎？我又沒有什么證據。再說了男女相親，對方父母也沒有義務告訴你全部。
所以，即便我明知他們是惡意騙婚，我也無可奈何。但我最終決定了放下，是因為看在女兒的份上。女兒是我自己的，我必須撫養她長大成人啊！
如果沒有生下這女兒，一切都好說，我大不了離婚再謀求新的未來。
也有人勸我，離婚放棄女兒。但是我自小是吃過沒有媽媽的苦的，我可不舍得讓我女兒重蹈覆轍！我也愛我的女兒，不可能舍棄她。我別無選擇，只能把一切扛下來。”
電腦屏幕上這一排排黑邊相間的字符，此刻在孫的眼里看來，簡直是一種聲淚俱下的哭訴。
他此刻的心中，被一種憤怒與痛惜充斥著，無法釋懷！
此時，他憤然道：“這樣的老人不值得同情，因為他們自私到拿別人的青春做犧牲品，來解救自己單身無助的病態兒子！很明顯，他的兒子之前肯定也相親多次，但因為嫌棄他帶病之身，沒人愿意嫁給她。這兩位老人一是為了 給兒子解決婚姻問題，二是為了給自己延續香火，所以才做出了如此下作惡毒傷天害理的事情！這是泯滅人性的犯罪行為，不值得原諒！”
“唉，看在他們年紀大了，對我也不差的份上，就算了吧！”小蕙的話語帶著一絲盲目的善良。
“他們為什么對你不差，還不是因為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心中對你有愧嗎？”孫激動反問。
“你說的對，可是我也沒有辦法，”小蕙附帶了一個落淚的表情。
“我覺得除了他父母，其實還有人需要負責任，那就是介紹你去香港相親的那些親戚。”孫軼民又補充了一句。
“是的，你說的對！”小蕙贊同道，“做媒人的那個親戚，應該是了解我老公的狀況的，因此和我公公婆婆串謀起來騙我上當。”
“可惡！簡直他媽的不是人！這跟人販子有什么區別！”他帶著激憤說出這一句，很快，他又意識到這句不妥，便又補充道：“我不是說你是被拐賣的，你別多想！”
“沒事的！”小蕙道，“事實跟你說的差不多。唉…說起來，其實也不能完全怪他們，我自己也有問題。”
“這怎么能怪你自己，別瞎說。”孫軼民急道。
“我有問題，是因為我頭腦簡單，又愛慕虛榮。”小蕙此時開始自我反省起來，“我老公家這樣的條件，在香港還算是過得去的。照說在香港找個媳婦肯定沒問題。既然如此為何要來找我們這種大陸農村妹呢？我早就應該想到這里面不尋常。所以，我其實根本就沒有那么幸運，我只是頭腦簡單，所以被人輕易利用了，是我自己往火坑里跳而已。”
“別這么說，誰不向往好的生活呢，你并沒有錯。”孫軼民安慰道。
“唉，都過去了，算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孫關切的問。
“如今我只能把女兒擺在第一位。她馬上就要上幼兒園了。我必須去掙錢。”小蕙道。
“你掙錢，還要養那個廢人嗎？”孫怒問。
“這倒沒有，他父母多少有點積蓄，可以撫養他們的兒子。我只要負擔我女兒就行了。”
“那你會很累。現在養一個孩子費用太高了！”孫道。
“累點為了孩子也值了。幸虧我天生勤快。還能扛得住。也好在他家有房子，不用負擔房租。”
“唉！真是委屈你了。”孫軼民道，“只是這并不是長久之計。女人總是需要一個依靠的，如今你雖年輕還可以自食其力，但以后老了，還是有個伴相互扶持比較好。”
“唉，以后再說吧。”小蕙道，“我要忙去了，謝謝師傅送我禮物，以及耐心聽我的故事。”
“嗯。你去吧。有空再聊。”
告別小蕙后孫軼民收到了一條來自楊紫陌的消息：“孫哥，明日有空嗎？我想帶著教科書過來春哥家里，向你請教計算機課程方面的問題。”
孫這才想起明日是周六，便做了回復：“沒問題。”
“行，那我吃了中午就過來。我跟春哥已經說好了。”
“嗯。”
告別楊紫陌，何小泉突然發來一條消息：“上次你說過，如果我去深圳你請我喝酒的，還算數不？”
孫軼民一怔，忙回復：“算數啊！你要來嗎？”
“嗯，我已經打算去深圳找工作了，明天傍晚我會乘坐長途車到達南山的蛇口車站，春哥說里你們那兒很近？”
聽說這曾在游戲給自己很多幫助的哥們要來，孫心中滿是興奮，回答道：“對，很近。到時候我們去接你！”
“嗯。春哥也這樣說。那我們明天見。”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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