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7章 陜北扭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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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遇到了，肯定得好好的見識一番。
肖衛國披上軍綠色棉大衣，正要吆喝桂蘭她們一同出去熱鬧熱鬧。
可隔壁窯洞的屋門還是沒什么動靜。
意念一掃，就看到桂蘭噘著嘴，死死拉著要跑出去的兩只小不丟手。
把留根和梅花急的都要哭出來一般。
他也不管那么多。
索性自個推開院子門，往鬧的動靜最大的方向趕去。
走出幾十米，這才看到秧歌隊的全貌。
只見大隊長李志軍站在最前方，手里捧著一個碩大的毛像。
側面，副大隊長趙有常、石東升以及婦女主任金大翠他們幾個，手里扛著大牌子。
上面寫著：“農業學大寨”、“抓歌名促生產”等標語。
連四位知青也上前湊了湊熱鬧，只見王磊和劉艷紅兩人捧著一個“工農兵一家人”的標語往前走著。
大隊長李志軍的身后，才是秧歌隊的原本的樣子。
只見一位扭成麻花一般的中年漢子，手里捧著一把巨大的花傘，臉上一副陶醉的神色。
一邊扭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肖衛國知道，這位應該就是清河溝大隊最有名的傘頭了。
接著，將目光落在那把花傘上，這花傘是用竹子做的，上面糊了一層紙，正中心的位置，一個碩大的紅色五角星熠熠生輝。
傘頭身后，一個年輕后生跨上頂著大鼓，手里拿著的鼓槌纏著紅布，時不時來上那么兩下。
三個老漢手里拿著镲、鐃和嗩吶，控制著整體的聲音節奏。
特別是那把嗩吶，吹得人心情都跟著愉悅起來。
身后，跟著幾個拉花的女子，手里拿著手絹、扇子之類的，不那么細的腰肢扭動的像水蛇一般。
后面跟著的，就是前來湊熱鬧的老漢、孩子們了。
隨著隊伍的前進，扭秧歌的人群規模那是越來越大。
傘頭嘴里的話一套接著一套。
中間嗩吶聲響跟著傘頭的節奏變幻著，連隊形也跟著在變化。
李志軍這時端著頭像，一個拐彎，進到了之前那一戶只剩孤寡老人的軍屬家里。
傘頭抬眼，瞧了瞧這戶屋子，一把將大傘立在土地里。
嗩吶也跟著收了聲音，后面跟著看熱鬧的鄉親們，也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窯洞里，兩位老人家互相攙扶著，來到了院子里，笑瞇瞇的瞅著秧歌隊。
特別是正在思索的傘頭身上。
下一刻，傘頭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上了大隊向陽坡，往后數到最后那孔窯，
住著誰，那是咱老叔和老嬸。
他家人，三個兒，全沒了。
老大十九正青年，身子丟在了大東邊；
老二跟著去，晉西北成了最終地。
老三活得久，跨過那條江，從此也沒再回。
老叔當年蹲門口，磕了三下煙袋鍋。
只從嘴里憋出一個值。
值不值，當然值。
可老嬸頭發一夜哭白頭。
當著外人面，只是道，沒給咱老陜丟那人。
隊里該養著您二老，人人敬佩人人服。
今兒年初一，秧歌扭到您門前，
三個娃兒，你沒忘，我沒忘，大家都沒忘。
老叔老嬸靜靜聽。
這滿院的熱鬧，只唱給你們聽。”
二老聽著傘頭的話語，淚珠子一滴滴的從臉上滑下來。
老嬸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身到窯洞里。
不一會，端出來一盤子榨好的油饃饃，給秧歌隊遞了過去。
“孩子們，謝謝你們沒有忘了額們。”
“來，吃油饃饃，都吃，都吃。”
李志軍接過盤子，從上面掰下來兩塊，自己吃了一口，接著將另一塊遞給傘頭吃。
隨后，將剩下的重新遞了回去。
“老叔，老嬸，榨的油饃饃還是那么香，剩下的留著您在窯里面慢慢吃吧。”
隨著傘頭的指揮，秧歌隊陸續從這家人的院子里退出來。
嗩吶的聲音，適時變了調門，從之前輕快的樣子，變成了稍微有些莊重的慢調子。
一時間，整個秧歌隊都沒人說話，沒人扭動。
不過下了陽坡以后，隨著傘頭將傘舞動起來，嗩吶也跟著變成輕快的調門。
大家伙又扭動起來。
李志軍這會來到了王磊和劉艷紅的身邊，不知道在溝通著什么。
不一會，就見王磊和劉艷紅急匆匆的先走一步。
傘頭嘴里的詞一刻不停，見到什么說什么。
肖衛國在一旁看著，實在是欽佩的很。
這口才，在后世開個直播，分分鐘成為百萬粉絲主播。
秧歌隊跟著李志軍這位大隊長，一家家的往里進。
不一會，就輪到了比較特殊的一戶。
這戶人家正是劉艷紅暫住的那家。
此時，四位知青已經在院子里一字排開的等著。
看他們臉上的表情，很是期待待會的情形。
李志軍領著秧歌隊進來后。
隨著傘頭將傘立在地上，輕快的語調從傘頭嘴里念叨出來。
“下了陽坡進溝岔。
隊里有名五保戶，家里各自住著咱四個新社員。
兩后生，兩閨女，大城市來的好娃娃。
臘月里，雪沒化。
四個碎娃娃，背著鋪蓋卷進了清河溝。
響應號召，上山下鄉。
離了爹娘，離了城市。
腳踩黃土地，住進咱土窯洞。
才來沒多久，還沒摸過硬镢頭。
可炕燒得熱，糜子飯吃得慣。
隊里婆姨們教你們納鞋底、生火、挑水。
你們學得快，手凍裂了也不吭聲。
年三十，隊里送了肉、白面、豆腐。
別嫌少，也別嫌差，咱這窮溝，就這心意。
今兒初一，秧歌扭到門前。
知青孩子們請聽著，從今往后，咱就是一家。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開了春，跟著老漢學犁地、學攔羊、種莊稼。
黃土地認人不認生。
熬過這個冬，你們就是咱陜北的好娃娃。”
傘頭唱完，鑼鼓一起咚哐咚哐的響著。
劉艷紅和邢彩玲兩個女知青，捂著嘴巴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王磊在一旁笑呵呵道：“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張偉強最是沉著，盯著秧歌隊看著，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李志軍擺擺手道：“成了，成了，拉著你們的條幅繼續跟著走吧。”
等和知青們唱完，李志軍這會忽的從人群中發現了肖衛國的身影。
眼睛頓時一亮。
捧著頭像就往另外一條道上走去。
那條道正是桂蘭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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