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夢魘來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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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在冰蘭暈倒，昏睡不醒的這段時間里，她一直在做夢。

　　一座極美的宮殿里，冰蘭漫無目的地走著。這地方她并不記得自己曾經來過，卻感到極為熟悉，她隱約覺得它叫圣殿。

　　是了，最神圣的宮殿。她覺得這個名字與它很相配。這里沒有一絲人世的污濁氣息，很干凈，卻干凈得令她有些不安。

　　世間怎么可能有如此純粹的地方？不摻一絲雜質，純凈得好像一絲最微小的塵埃掉進來，也會顯得格格不入。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冰蘭無暇顧及，因為她每走到一處，都會看到一段并不屬于自己的記憶：依甜姐姐帶我在晨湖旁看月升日落、神尊姐姐總喜歡一邊帶我走在那條畫滿壁畫的長廊上，一邊講故事給我聽、蘇慕對我最好，他經常帶我到閣樓的最頂端，我喜歡那里，我喜歡伸手就可以觸到天空的感覺…

　　冰蘭忽然感到有些心慌又茫然,她不安地跑起來,心里驚恐萬分：“我為什么有她的記憶？她又為什么認識蘇慕？而在我心里，又為什么對‘她’以‘我’相稱？”問題一個個猶如千斤大石般堵在心頭，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終究還是停下腳步，鼓起勇氣，喘著粗氣向周圍喊：“你是誰？我又是誰？我們…到底是誰？”

　　良久，一個陌生，但和冰蘭的聲音完全一樣的聲音從遠處幽幽傳來：“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我們，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我們從來都是一個人。”

　　冰蘭還沒來得及細想，只覺得一陣眩暈襲來。一切，都變得模糊了。

　　周圍是一團漆黑，沒有一絲陽光。頭頂是一團烏云，腳下是一片焦土。身邊盡是灼熱蒸騰著的火苗，像蛇吐著鮮紅的信子，一上一下搖擺著，一邊起舞一邊舔舐著冰蘭的身軀。

　　四周是各種各樣丑陋而恐怖的妖魔鬼怪，荒蕪的土地上，橫著累累白骨。冰蘭看著身邊一幕幕驚心動魄的場景：蒸騰著似乎要吞噬一切的火焰、仿佛埋藏著種種罪惡的焦土黑地、好像墜入深淵般的黑暗、好像在泣血控訴著什么的滿地白骨、一個個如同行尸走肉般帶著僵腐氣息的勉強算作是人的人…

　　良久，冰蘭終于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一種近乎絕望的驚懼從心底噴涌而出。一時間，她竟覺得死了也比待在這里強。的確，這里就是活脫脫的一個人間地獄！

　　冰蘭轉身向后望去，發現后方仍有一波又一波人接連不斷地往這邊走。她感到不可理解，隨后又有些惱怒：他們明明都長著一雙健全的眼睛，偏偏那一粒粒如同黑水晶般的小巧東西還生得比常人好看。可他們為什么就看不見？看不見這里是地獄？看不見這里曾經讓很多和他們一樣的人喪命？

　　可他們明明是知道的，而且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然而，他們卻仿佛只看到了一個令自己向往的、紙醉金迷的世界，就好像賭徒一般。

　　是了，他們本就是賭徒，是屬于這座與眾不同的賭場的。他們來這里，賭的是命。

　　驀地，冰蘭忽然想起了伊雨。或許在伊雨的眼中，所謂人生，不過就是一場不必在乎輸贏的游戲罷了。對，僅此而已。

　　“但他不管在哪兒，也絕不會在這個鬼地方的。”她這樣想著，安慰自己。那么此時想起他，是在思念他嗎？

　　是的，她在白天是絕不敢放任自己思念任何人，包括母親、安、沨茵。因為太過濃烈的思念會像海藍國聞上一聞就會醉人的“瓊漿玉液”一樣影響她的思緒和判斷。在這個每一步都是旋渦的泥沼中，一步錯步步錯，她可半點也馬虎不得啊！她嘴上雖不提，卻怎能不思念他們呢？

　　從愛莉莎那次突襲之后，冰蘭就再也沒見到過伊雨。她雖然沒有去找他，卻經常會擔心他————就如同擔心母親和大姐一樣。每次覺得心慌不已時，她就安慰自己：他法力和葉書朗不相上下，不會有事的。

　　冰蘭哀嘆一聲，忽然在前方不遠處看到了伊雨！

　　“伊雨！”她大喊著朝他的方向拼命跑去。他明明聽到了————她知道他聽得到的！他頭也不回地注視著前方，只留下一個暗淡的背影，那么近，卻又那么遙不可及，任她再怎樣努力，仍是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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