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曲憶前塵(下)

冰惠蘭心_影書　　“可惜，好景不長，月楚逸完成了任務，御墨府主管急召他回去，無奈，兩人只能暫時分別。”

　　“月楚逸剛到天空之城，便接到了主管的死訊，并依照當時主管的遺言接任他的職位。然而月楚逸并不知道，他離開以后，錦儀公主遇到了一個大麻煩——當時的女王逼迫她在一年內成婚。并且，她和月楚逸的事被當時年輕氣盛、性如烈火的妹妹——琬情公主，也就是我的母親，現在的韻懿女王發現了。琬情公主斥責姐姐不該觸犯人魚族的禁忌，認為姐姐這是對人魚一族的不忠。但念及姐妹情深，她并沒有告發姐姐，而是命人嚴加看管，不給錦儀公主任何與月楚逸來往的機會。”

　　“月楚逸則在云天國以異乎常人的速度迅速發展壯大自己的勢力。在他發展最重要的一個階段，他本人卻突然不知去向。而他一個月后的首次現身，卻是在心樂城。他和錦儀公主的事，一夜間傳遍了整個兒皇宮。女王一時氣惱，竟不顧一切，以“偷越邊境，私見公主”之名下令處死月楚逸！錦儀、琬情兩位公主一直在宮門口跪求三天三夜，才終于使女王回心轉意。”

　　水晶宮正殿外，兩道靚麗身影跪在那里，堅如磐石，穩如泰山。右邊的，身穿一襲素白綢衣，頭戴水晶石發簪，銀藍色的發絲微微飄起。這是錦儀公主。

　　左邊的，華發青衫，深藍色的眼睛里，那種堅定，強悍得根本不像一個女孩子，更別說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公主。她就是琬情公主。

　　她倆已經在階前跪了三天三夜，錦儀跪得更早些，藍色的魚尾被棱角分明的臺階硌得幾乎要滲出血來。可她就好像沒知覺一樣堅持跪在那里，絕不動搖。

　　她不可以讓月楚逸死，她知道他還有很多事沒來得及做。而且，就像他曾經對她說的，他還沒來得及好好愛她！如果月楚逸死了，她所有的自由與快樂就會消失殆盡。這份來之不易的愛，她拼死也要守住！

　　當月楚逸終于被釋放出來時，自幼體弱多病的錦儀昏倒在他懷里。

　　“后來，又經過無數輾轉周折，我就不一一道來了，你從琴聲中聽得出來。錦儀公主最終如愿遠嫁異國，卻于半年之后死在云天國。當她的尸體被運回來時，韻懿女王遵照姐姐的遺囑，將她葬在桃花林月楚逸經常寫詩的地方，并發誓永遠不得傷月楚逸半分。”

　　尋憶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繼續道：“錦儀公主下葬的第二年，桃花上便沾染了絲絲縷縷的墨痕，并且，由春季開花，改為了一年四季永不凋零。”

　　“小錦，你等我，你等我。”她死的時候他沒掉一滴眼淚。他早就想好了，等他做完那些該做的事，就去陪她。

　　她的病情惡化得厲害了，一直想瞞他。他早就知道了，但總是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而在一個人獨處時，卻瘋狂地翻閱各種書籍，尋找為她治病的方法。當她在床上昏睡時，他總是夜以繼日地拼命尋找。他總是在睡夢中驚醒，而醒來的第一件事總是看她還在不在身邊。他不止一次地想把自己的壽命分給她，可他求遍許多師，卻沒有人會那種法術，就算是到最后，他還天真得像個孩子似的抱有一絲僥幸心理：他裝作不知道，當作從沒發生，或許，就真的能阻止分別的到來。但最終，什么都沒能改變。她還是走了，留下他一個人，痛得刻骨銘心。

　　尋憶頓了頓道：“然而，母親和知情的幾位長老卻對公主死于異國之事引以為恥，故而編造謊言，聲稱桃花林之事僅為傳說，而錦儀公主也早在一年前就因身染怪病去世了。”

　　尋憶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見到冰蘭有些手足無措，她笑了笑道：“我一點都不悲傷，為了自己執著的愛情而死，不是很好嗎？正因為錦儀公主當年也是這么想的，所以‘墨染桃花’的花語便不同于普通桃花，并不是‘愛情的俘虜’，而是‘執拗而不悔的愛。’”

　　執拗而不悔的愛，明知道不該，卻還是不留余地地愛了一場；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卻還是固執地執著到底；明知道最后不過一死，卻還要以命來試。執拗得近乎瘋狂。

　　人人都說錦儀公主是個恬淡似水的女子，卻不知，她的心猶如熊熊燃燒的烈火；亦不知，她面對真愛勇敢地執著到剜心刻骨的地步。

　　“或許將來會有一天，我也會為了我的愛執著到底，但那都是后話了。”尋憶迅速調整好情緒，冰蘭也將自己扯回到現實中來。

　　“這回你也該知道母親為什么總是不肯接見你了吧？”尋憶笑著問。

　　終于，她明白了，因為自己月紹軒的身份，女王每時每刻都會想起自己姐姐的悲劇愛情，每時每刻都會想起自己曾經的憤怒與恥辱。

　　良久，兩人相視，隨即笑了起來，風中飄蕩著尋憶的笑語聲：“和你聊天，甚好。”

　　冰蘭沒有料到，尋憶那句看似不著邊際的玩笑話，一語道出了她之后悲涼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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