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小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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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郭永坤不敢休息，更不敢翹班，只能跟老母親請了一假，怕他哥忙不過來。
知道老母親怎么不？
“得了吧，真以為你開的店就香一點啊，別人排隊往里鉆？”
妥妥地瞧不起人。
當然，也是因為昨買冰箱和宣布冰鎮汽水不加價的兩口氣，還沒出完。
那么今，就讓你看看人無我有的優勢吧！
“媽，我今能不能也請一假？”
吃早飯時，郭妹醞釀了半，終于還是把這句話出來了。
她主要擔心供銷社那邊般之前送過來的冰棍和雪糕，晚上回來時都賣完了。
“請一哪夠啊，要不我看這書就別讀了，回你姥姥家我給你買頭牛吧？”
“那…我還是去上學。”
姑娘就是姑娘，其實心如明鏡似的，知道這話出來肯定沒好果子吃，但還是沒憋住。
背上書包，行尸走肉般地出了門。
早上般，賣部正式開門，最后的一批貨——冰棍和雪糕也終于送到。
不過數量真的不多，就三十幾根。
所幸冰箱里的大部分空間，昨晚已經塞滿汽水，現在拿出來，那叫一個透心涼。
郭永坤硬是沒舍得喝。
做生意就是這樣，一分一厘就想著賺錢，這是一種心態問題，跟真正賺多賺少，其實并沒有太大關系。
“哥，沖喜！”
是沖喜，其實也是為了引流，一餅鞭炮點起來，就是為了告訴附近居民，咱們開業了。
果然沒多大會兒就有熟惹門，友情惠顧，不見得買多少東西，主要看稀奇的成份多。
但郭永坤還是好生接待，并且一直提醒他哥保持微笑。
他們這個店做的是長遠生意，以后的大多主顧就是眼前這些熟人，自然不能怠慢。
他的目標是要搶光附近客源，讓街口的那家國營供銷店，只能覓一些建設路上過路的散客。
做生意，不狠，就沒飯恰。
所以“狼性”這兩個字，總在各種商業培訓中提及。
“永年，冰汽水有不，搞一瓶！”
一個脖子上掛條白毛巾的青年人走進，咋咋呼呼。
這才是大主顧。
區里鐘大爺家的兒子，鐘萬友，菜販子，每凌晨蹬三輪子去郊區上菜，完了蒙蒙亮拖到還沒開門的菜場門口賣，等菜場開門后，他的菜基本能賣完，就可以回家睡覺。
累是挺累，但賺得多。
也算打了個擦邊球，工商稽查基本不會管賣材，還以為是郊區農民，自家自留地里種的。
“那能沒有？”郭永年呵呵一笑，去冰箱里取汽水，開門都心翼翼，生怕不心刮了蹭了。
“萬友哥，我們這里大前門還有貨呢，你這起早貪黑這么辛苦，錢是沒少掙，可不能虧待自己啊，不搞一包？”郭永坤笑著湊上去。
在他的商業字典里，從沒有被動這兩個字，做生意就要主動，不然同樣沒飯恰。
早上他還和他哥起這事，現在剛好做個示范。
“可我沒帶煙票啊。”鐘萬友摸摸口袋。
管他是真的沒帶，還是舍不得。
讓他跑掉算郭永坤沒示范到位。
“沒事，先欠著，下回再給。”
熟門熟路的，還怕他跑了不成？
“那搞一包就搞一包唄！”
就這樣，今截至目前最大的一單生意進賬，三角五分。
隨著時間推移，太陽從紅芒變成白芒，鋪子里別的商品還好，冰箱里的東西很快走俏了。
李秀梅洗完衣服后過來查查崗，好家伙，門外坐了一排咕嚕冰汽水的，一邊喝還一邊叫著舒坦。
“媽，累不，看你都留汗了，給你也來瓶？”郭永坤笑著問。
“我就不喝了，年紀大了，冰的對胃不好。”
她哪里舍得呀。
“嗚嗚嗚嗚…”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哭泣聲。
眾人扭頭一望，原來是趙嬸兒的獨苗孫子，又開始撒潑放賴了。
扯著他奶奶的一只胳膊，悶頭往前沖，身上的兩根筋都汗透了，步履維艱。
不過當看到近在咫尺的賣部時，虎頭虎腦的臉上，又迸發出一股勝利在望的光芒。
“這孩子，也真心不容易。”郭永坤笑著。
他已經猜到什么緣故。
“還不是攤上了一個摳門奶奶，咱們區就沒有比老趙更摳的人。”
李秀梅撇撇嘴，她心想自己要有個大孫子，什么事不得遷就著？
關于這句話…郭永坤保留意見。
“趙嬸兒，這怎么了？”郭永年走到門口打招呼。
店鋪雖然登記的是弟弟的名字，但實際的經營者則是他，早上很多事情他也看在眼里，老實講，做生意他確實拍馬都不及弟弟。
但弟弟得對，他想要做好這個營生，就必須改變自己，不能半打不出一個響屁。
這也算是他的一個突破。
“還能怎么了呀，現在全區的人不都知道你們這兒有冰箱么，從早上起床就吵著鬧著要吃冰棍。”
趙嬸兒沒好氣道。
“那就給孩子買一根唄，這氣怪熱的，咱們大人都受不了。”郭永年笑著。
“你的輕巧，買一根，今買了明還買不買，他要吃上癮了，以后要怎么辦？”
郭永年尬笑一聲，不知該如何接茬。
而李秀梅則袖管子一擼，頓時有些受不了，怎么聽這口氣，還怪上他們家了？
“媽，我來。”所幸，郭永坤及時出場，把她拉扯住。
開業第一就跟客戶吵架，那簡直就是作死的節奏。
“趙嬸兒，其實這也簡單。”
郭永坤望向那孩子，笑呵呵，“軍都五歲了吧，已經懂事了，你跟他立個規矩，譬如今能從一數到十，就給他買一根，做不到就不賣，明能寫一個字，你再給他買根，做不到一樣不買。
“軍，你行不？”
毛頭歪著腦殼一想，似乎沒毛病，不就數幾個數，認兩個字么，能有多難？
破涕為笑道：“行！”
“趙嬸兒，你看，軍其實很懂事的。你這邊到時出題可別故意為難他哦！”
趙嬸兒聽他這么一講，特別是最后那一句，瞬間眼前一亮。
心想對呀，這樣指不定還能養成軍好好學習的良好習慣，至于出什么題，那還不是她的算么？
到底該吃幾根，還不是她隨心掌控的嗎？
“對對對，還是坤你的在理兒。”
趙嬸兒笑著點頭，然后又望向孫子，“那可好了，今先給你買一根，回去就得好好數數、認字，完了我考你，答對了才能再吃。”
“好！”軍用力點頭。
趙嬸兒這么摳門的人，今硬是買了根最貴的奶油雪糕，郭永年取貨收錢，還看了看弟弟，真是不服都不行啊！
而軍舔著奶油雪糕，歡喜地跑回區后不久，一大撥毛頭就紛紛拉扯著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沖了出來。
想想就知道，自家奶奶這么摳的人，居然舍得給自己買奶油雪糕吃，那軍還不得趕緊找伙伴們嘚瑟一下？
這一嘚瑟還得了，哪個毛頭經受得住奶油雪糕的誘惑？
誰家還賣不起一根奶油雪糕是咋的？
“哎呀，李嬸兒，你家就不該買冰箱啊！”
就住老郭家一棟樓里的王全勝埋怨道。
可這回李秀梅又不生氣了，瞅著這么大一撥生意上門，有的只是興奮。
暗嘆這個冰箱似乎確實沒白買，不然能有這么好的生意啊？
“全勝哥，你這樣，給寶立個規矩…”郭永年哈哈大笑。
你還別，學得倒挺快。
郭永坤也挺樂呵，他突然發現他哥的可塑性還是蠻強的嘛！
他卻不知道，郭永年的壓力有多大，一直心心念念著自己背負上萬塊的債…以他的死腦筋，假如認定一件事情，是真當真了。
所以巨大的壓力迸發出了無窮潛力。
沒有什么性格是不能改變的，只是沒逼到走投無路而已。
而郭永年是真的被逼急了眼，他有污點，不可能再進工廠上班，除了這家店外，他還有什么退路？
這套話術百試百靈，還未臨近中午，早上剛進的冰棍和雪糕就清倉了。
中午，李秀梅樂呵呵回家燒飯去了，其他人家也一樣，生意倒是冷清下來。郭永年就挺埋怨，大冰箱買過來了，冰棍卻不夠賣，你這叫怎么一回事？
“行了哥，別埋怨了，這種鬼氣，冰棍和雪糕最吃香，供銷社那邊貨源也緊張。”
“我就是覺得可惜。”
郭永年嘆著氣道：“這大冰箱一千多塊嘞，還耗電，啥時候才能回本？冰棍和雪糕的利潤高，還比汽水好賣，看這勢頭只要有貨，就不愁賣不出去。”
郭永坤呵呵一笑，決定再教他哥一眨 沒有資源，創造資源。
想著，來到冰箱前面，將放在頂上的一個塑料包摸了下來。
買冰箱必送什么？
你要電線，那他無話可。
自然是雪糕模具了！
“哥，你看。”
郭永年走近瞅了瞅后，問，“什么呀？”
他自然知道這是干嘛的，只是不懂弟弟為什么突然拿這個事。
所以這個年代的人思維僵固，郭永坤笑著問，“你覺得奶油雪糕是怎么做的？”
“那我哪知道。”
“奶粉，加水，加糖，攪拌均勻，再倒進這些模具里，放在冰箱中凝固，保準跟供銷社的奶油雪糕一個味兒。”
郭永坤雖然沒見過工廠的做法，但吃過就知道，這年頭的雪糕就這么簡單，也不帶包裝。
郭永年的眼神終于亮了。
“這么咱們只要買來奶粉，自己做都可以！”
“對，而且你能想象一下，一筒奶粉能做出多少嗎？”
聽郭永坤這么一，郭永年的眼睛就更是亮得嚇人。
“不過…這事能干嗎？”
但他又有些擔心，他現在真的不敢再犯錯誤了。
郭永坤感覺有些好笑，他哥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哪！
做什么生意還沒點貓膩？
這幾乎是市場共性！
“如果從正規層面講，那肯定不能干，但哪個買東西的人還知道你每進了多少冰棍，冰棍買完后不走，蹲在門口記賬么？”
“哈哈！坤，真有的你呀！”
郭永年終于開竅了。
郭永坤倒也不是故意教他干壞事，只是如果他想從商的話，以自己的經驗來看，太過循規蹈矩也不校 會被大魚吃掉。
舉個很簡單的例子，人家如果來一招價格戰，不懂商場法則的人只會去疑惑為什么對方不惜虧本賣，然后嘴里嚷嚷著“不可能”。
但現實是這樣嗎？
個案的確存在，但絕對沒那么普遍。
這時你如果有些特殊手段，應付起來就比較自如了。
商場的終極法則：始終要給自己留條不為人知的創收渠道。
當然，也可以是正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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