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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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在手的那一刻，一股炙熱之氣透過她的掌心傳遞到了她的心間，她的靈魂都仿佛跟著震顫了一下，瞬間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心安。
那是她的生死之交，陪著她走過無數的腥風血雨，是可以讓她將自己的性命交付于它的摯友。
只要有它在，她就可以無懼任何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她就還是當初那個什么都不怕的葉孤尋，可以保護她身邊的親人和朋友。
她的手輕輕地滑過了邪血劍的每一寸，雖然再次面世，可邪血劍仍然沒有回復當初的光彩，劍身上還是布滿了斑駁的鐵銹，看起來有些殘破，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動靜不是因它而產生的。
琴漓陌落在了她的身側，看著她手中的邪血劍，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剛才還那么大的動靜，怎么邪血劍變成這副模樣了，不過，我倒是從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強烈的渴望。”
“因為它跟我一樣，已經沉寂了許久了。”
凌汐池的手指落在了劍身上，邪血劍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在她的手中微微顫動了起來，發出了陣陣錚鳴。
琴漓陌感受著那凌人的劍意，點頭說道：“氣勢還在，倒是不影響用，可這實在是難看了一些，有什么辦法能讓它恢復當初的模樣嗎？”
凌汐池點了點頭，“當然有，不過還差最后一步。”
“哪一步？”
琴漓陌扭頭看著她。
凌汐池道：“淬血開鋒，它當初自封了，只有我的鮮血才能夠徹底喚醒它。”
琴漓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又抬眸看著遠處，眸子里浮現出了一抹憂慮，說道：“剛才邪血劍發出了那么大的動靜，定會驚動不少人，那晚我們攔著東方寂的時候，很明顯感覺到他是沖著你來的，若是讓他發現你在這里閉關，你可就危險了。”
凌汐池嗯了一聲，說道：“遲早會對上他的。”
她扭頭沖著琴漓陌一笑，“人總要給自己點壓力不是嗎？”
琴漓陌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你是故意讓邪血劍發出這么大的動靜的？”
凌汐池沒有回答她的話，扭頭繼續看著那熱氣氤氳的池水，說道：“陌陌，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是的，她是故意的。
在她生瀟瀟他們的那一晚，東方寂卻突然殺到景陵城來，月弄寒說他是沖著她來的，她也不相信東方寂是心血來潮偶然為之，這老妖道定是察覺了什么，又或許就是跟他無法在噬魂陣外隨心所欲的使用輪回之花有關。
葉伏筠因為被鳳鸞箭所傷的緣故，導致她修成的輪回之花有缺，只能讓她不死，卻無法讓她不老，東方寂既然吸收了她的功力，那這個弊端肯定依舊存在，他的天資又不足，無法靠自己參悟出解決之法，所以她猜，這老東西是將主意打在了她的身上。
她離開景陵城的事很快便會傳到雁回峰的，她保證不了景陵城的人都會對她百分百的忠心，她也怕她一離開，東方寂會再次到景陵城對她的孩子下手，但只要她稍稍暴露一下行蹤，東方寂便會將目標轉移到她的身上。
看著她的表情，琴漓陌立即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急道：“汐汐，你這樣會害死你自己的，只要東方寂知道你在這里，他一定會過來殺了你，你的武功還沒有恢復，憑我們二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凌汐池冷笑了一聲，搖頭道：“不，陌陌，他暫時不會的，早在幾日前，我便吩咐人將我們重新鑄造了一支鳳鸞箭的消息散布出去了，所以，我賭那老東西現在不敢輕舉妄動。”
琴漓陌愣了一下。
凌汐池接著道：“東方寂是人，是人就會有弱點，他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修成輪回之花，得見長生，他好不容易才觸摸到了長生的一角，又親眼看見了我用鳳鸞箭殺死了葉伏筠，所以他一定會特別小心謹慎，多方查證我們手中到底有沒有鳳鸞箭，在此之前，他絕不會與我們正面硬碰硬。”
琴漓陌覺得她說得在理，捏著下巴思索著說：“你說得對，只要東方寂不確定這支鳳鸞箭究竟是在景陵城還是在你手上之前，他會想盡辦法去確認這支箭是否存在，這反而恰好給了你修煉的時間。”
凌汐池點了點頭：“不止如此，我還將我們已經找到了破噬魂陣方法的消息一并傳播了出去，說我們手中有大量的迷榖木，而迷榖木正是噬魂陣的克星，我想，瀧日國得到這個消息后，大概是會花一段時間去求證這個消息的真實性了。”
琴漓陌眼睛一瞇，像是想到了什么，說道：“你將這些消息散布出去，莫非是要引他們主動出戰？”
凌汐池嗯了一聲，“我們不能一直跟他們在噬魂陣里打，在噬魂陣的加持下，不僅東方寂功力大增，就連那四個守陣人亦是如此，況且那四個守陣人中還有我哥哥和冷君宇這樣的高手在，冷君宇我不敢說，但我哥哥的實力，我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他應該差不了東方寂多遠，或許還在他之上，我們直接進入噬魂陣跟他們硬碰硬的話，勝算怕是很渺茫，我們已經損失很多將士了，只有將未來的戰場選在噬魂陣外，我們才有與他們一戰之力。”
琴漓陌問道：“那依你看來，未來的戰場會在哪里？”
凌汐池的眼睛微微一瞇，扭頭看著景陵城的方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接下來的戰場會在景陵城。”
琴漓陌瞪大了眼睛，說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會直接進攻景陵城？”
凌汐池點了點頭：“這幾年來，噬魂陣一直都是瀧日國最后的屏障，所以，他們絕不會讓我們有攻破噬魂陣的機會，我不敢說我對瀧日國有多大的威脅，但有月弄寒這個勁敵在，一旦噬魂陣破了，瀧日國便再也攔不住他了，我想，瀧日國在感受到了這個威脅后，一旦確定了迷榖樹真的可以破噬魂陣，他們一定會趁我們此刻元氣大傷之際，大舉進攻景陵城，絕不會讓我們有休養生息的機會，瀚海國如今又全力相助于瀧日國，海顏之對云隱國的恨不亞于寒戰天，所以，我覺得這一天一定不會太晚到來。”
琴漓陌倒吸了一口涼氣，說道：“你的意思是，我這次回來這么快就又要面臨戰場了。”
凌汐池看著她眼中明顯的后怕，那是一種來自于對戰場的恐懼，她突然想到，風聆說過，當初琴漓陌的離去，正是因為戰場的殺戮影響了她的心，她是接受不了那樣永無止境的死亡才選擇離去的。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突然沖著琴漓陌鄭重地說道：“陌陌，對不起。”
琴漓陌被她突如其來的道歉嚇得退后了一步，“干嘛突然說這個？”
凌汐池道：“你本可以逃離這一切，不必回來參與這些的，可你還是選擇了幫我，這份情，我實在無以為報，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能走得遠遠的，可是陌陌，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我需要你的幫忙。”
琴漓陌看著她眼中明顯的歉意，反而不自在了起來，將手一擺，“說這些做什么，我既然選擇回來，就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好了，既然時間不多了，就不說這些有的沒的，趕緊開始修煉吧。”
凌汐池只覺得心頭一熱，點了點頭，驀的，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囑咐道：“陌陌，我閉關的這些時日，我想，東方寂無論如何都會來這里一探究竟的，所以，一旦發現了他的蹤跡，不要與他糾纏，盡快脫身，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琴漓陌點了點頭，說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凌汐池這才放下心來，帶著邪血劍跳進了水池中，很快便消失在了池水深處。
琴漓陌重新回到了屋頂上，看著那一池泉水慢慢恢復平靜，仰倒在了屋頂，看著遠處的天空發呆。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霞光萬丈，絢爛無比，風輕輕吹來，整片山林沙沙作響。
她的腦海中開始回憶起了很多的事情，自言自語道：“汐汐，快十年了，你說，這個亂世真的可以結束在我們的手上嗎？”
她想到了兩人初見的那一年，那一年，她十六歲，自己也才十七歲，那時，她們都那么年輕，意氣風發，壯志凌云，有著專屬于少年的一腔熱血，自認為自己可以很快改變這個世界，如今一晃快十年過去了，為什么這個世界仍是還沒有如她們想象的那般變得美好呢？
想到這里，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靈動的眸子里突然多出了一分傷感。
十年了啊。
她正怔怔地想著，突然，一股強烈的火陽之氣從暖香池中散發出來，鋪天蓋地，像是地心之火全部噴涌而出，灼熱得仿佛要將人融化。
琴漓陌看著池水上方絲絲縷縷如有生命般浮蕩的火紅色真氣，像是心有所感，也立即盤腿坐下，立時，她的周圍也燒至火紅色的一片，將她整個人都包裹在了一團紅色的氣海中。
灼熱。
凌汐池潛到了池底，隨手將邪血劍插入了亂石縫里，將火陽訣運轉了起來，立時，千萬道灼熱的氣流從四面八方朝她匯聚而來，像烈火一樣包裹住她，順著她的各道經脈注入了她的體內，又通過五臟六臟匯聚在了她的丹田內。
那熱流來勢洶洶，迅猛無比，像是吸水的巨龍一般瘋狂地吸收著地底的熱量，她感覺自己好似墮入了無間煉獄之中，觸目所及，眼前的池水也仿佛不再是水，而是形成了一片好似永遠都燃燒不盡的火海，巨大的火舌不時從那火海中噴涌而出，將她淹沒，凌汐池覺得自己仿佛也要融化了，化作一簇小火苗，融入到了這片火海中。
這烈火焚身的感覺遠勝于以前任何時候，她咬著牙，將自己全身都放松了下來，任由自己被火焰包圍。
火陽，自烈焰中產生，也只有在烈火焚燒中才能現出真意。
在烈火中覆滅，也在烈火中重生，雖然她知道這并不是真正的火，但也是她所能想到的以最快的速度將自己的火陽訣恢復至巔峰的辦法。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骨骼肌肉仿佛也全部都被點燃了起來，她整個人滾燙無比，一團烈火好似從她的身體內燃燒，通過她身體的每一個竅穴噴涌而出，她所能感受到的再也不是灼熱，而是自己的皮膚被火焰一寸寸吞噬的疼痛感，鼻子里好似也聞到了一股股被燒焦了的味道。
一種前所未有的痛楚席卷了她的全身。
好痛，她真的好痛！
為什么會這么痛？
她的身體晃了晃，牙齒幾乎都要咬碎了，一股腥咸伴隨著一股灼熱的氣息沖上了她的喉頭，留下了火辣辣的痛感。
她覺得自己的喉嚨好像也被燒壞了，每吞咽一下就好似吞了一顆火炭下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放棄吧！
放棄啊！
不能這么修煉，再這么修煉下去你真的會走火入魔而死的。
一個聲音好似在她腦海中不停地回蕩著。
不，不能放棄！
她的孩子還在等著她回去保護他們。
他還在等著她去找他。
她的眼前突然出現了兩張花骨朵似的小臉，他們朝她伸出了手，不停的喚著她，“阿娘，阿娘。”
她的身體簌簌顫抖，幾乎就要倒下去。
那是她的瀟瀟，她的阿淵。
瀟瀟，阿淵，你們知不知道，阿娘真的好疼。
可如果阿娘不能夠快點強大起來，又怎么能好好護你們無憂無慮的長大。
她強撐著坐直了身體，在她的意識快要模糊的時候，又是一個聲音在她的耳旁響了起來，像一汪清泉灌入了她的心底，“汐兒，從今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會永永遠遠陪著你。”
既然要永遠陪著我，那你究竟去了哪里？
你為什么不想辦法回來呢？
你快回來吧，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下去。
真的好辛苦啊。
她想哭，可是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
既然你不回來，那就，等著我去找你。
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的，一定。
灼痛感依舊不停的傳來，好像她已經墮入了萬劫不復的猛火煉獄中，受著永無止境的刑罰。
她咬緊了牙，穩住了自己的心神，將自己體內的真氣快速運轉起來。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久到，她都覺得自己已經被燃燒成了灰燼，風一吹，便會化作漫天塵埃，天地間無一是她，又無一不是她。
那一瞬間，她看到許多她未曾看到的風景，仿佛就在一念之間走過了萬水千山，她覺得自己的心從沒有這么靜過，在她走過的地方，花開遍地，朝霞萬丈，那花也是她，霞光也是她，她是滄海中的一粟，也是天地一蜉蝣。
她看到了蕓蕓眾生，看到了人間的疾苦，也看到了紅塵的璀璨，在這偌大的凡塵里，個人的興衰榮辱已不再那么重要。
她走著走著，在天的盡頭看見了一個身穿白色僧服的師太，一雙眼睛似在看她，又不似在看她，眼中無波無緒，無欲無求，就像一尊脫離俗世的古佛，周身浮起萬道五彩霞光，霞光中有片片蓮瓣，正在圍著她起伏旋轉。
凌汐池愣住了：“師父？”
那師太沖她一笑，說道：“汐兒，你還記得仙霞功最終的奧妙是什么嗎？”
凌汐池喃喃道：“潛光隱曜，內修秘密，深誠所詣，遠屬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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