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新上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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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歷2505年9月23日。第四星域，重業座，貝塔4 C27·F591，安提佳（附庸國）行星。

　　天色黑了，上京市的海邊沙灘上，留下一串腳印。

　　龍啟從沿著海岸走著，他望著大海。這幾天海洋似乎逐漸恢復了平靜。他推測是神圣帝國的人出手安撫了大海。

　　這幾天，龍啟從每天都來。沿著上京江，順流而下，在出海口附近徘徊。他始終不相信，尼祿姐姐會這般簡單就死去。

　　站在遠處的安白雪看著龍啟從落寞的身影，不由的一陣心疼。她幾個閃身，就出現在龍啟從的身后，輕輕的將他攔在懷里。

　　我來當你姐姐。

　　這種安慰的話她說不出口，因為她已經被龍啟從喊作姐姐了。如果她說這話，那意思就是她想要替代那尼祿。

　　這般殘忍的話，龍啟從不喜歡聽，她也不喜歡說。

　　安白雪覺得這種情況，龍啟從需要的只是一個溫暖的懷抱。這幾天，她追著龍啟從問了很多之前孤兒院的事。不厭其煩的龍啟從也講了一些。

　　越是了解不幸者的不幸，她便越是痛恨江一凡。無論怎么想，江一凡都是龍啟從命運的轉折點。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可是世界沒有‘如果’。

　　“小從，姓江的前幾天幾次痛昏了過去，現在已經有所好轉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慢慢開始傷愈了。我們真的不用管他嗎？”

　　龍啟從望著大海遠方，他發現安白雪就是孩子心性。喜歡什么就喜歡到了極點，不喜歡什么就討厭到了極點。似乎對于他人的感情，只有這兩種。而且現在因為血脈依賴上自己之后，似乎在極力的想要弄死江一凡，以自證明心。

　　考慮許久，大概是因為她龍族壽命悠久，十幾年對她來說，不過朝夕。這樣看來的話，現在她實際恐怕只相當與人類嬰孩，小孩子的心性還算得上早熟。

　　“不管他，你朋友怎么樣了？遇人不淑的那個姐姐。”

　　“林婉清么？她已經和江一凡離婚了。”

　　語氣中似乎透著冷漠，仿佛在說一個陌生人。表示疑問的“么”似乎是在學習龍啟從的口癖。他不由的皺起眉頭，問道。

　　“怎么了？你討厭她？”

　　“我不知她那根筋搭錯了，竟然問我要不要不離婚，繼續過日子。真是服了！他們又沒有同房過，更沒有孩子。現在及時發現姓江的真面目，正好離婚。還猶猶豫豫的。”

　　“不是已經離了么？你怎么還生氣。”

　　“婚是離了。但是，她現在還是每天都去姓江的病房照顧那渣滓。”

　　“她是因為瞬間失去了所有依靠，不知所措。你多去陪陪她就好。”

　　“不要。和姓江的呼吸同一片空氣，我就覺得惡心。有那個時間，不如好好抱抱我的小從。”說著，安白雪還用力的揉了揉龍啟從的頭。

　　古言曰：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

　　龍啟從心里覺得好罪惡，好愧疚。

　　“懲罰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不是殺了他，那樣只會臟了自己的雙手。而是讓他在獲得一切后，再徹底失去一切。你明白么？”

　　龍啟從微笑著說，他內心的罪惡感和愧疚感，當然是針對無辜的林婉清。

　　安白雪，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我這就回去找林婉清姐姐！”

　　說罷，安白雪轉身就要走，但是剛剛走出沒有幾步就剎住了車。回頭向龍啟從問道：“你現在回去么？”

　　聽到“么”，龍啟從確認這是真的就是在學習自己。搖了搖頭，表示自己還想在海邊呆一會。

　　安白雪思考了一下，說：“那好吧。你早點回去，暗處有人保護你，你別怕啊。”

　　龍啟從一陣無語，旋即點了點頭，催促安白雪離開。

　　等到安白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龍啟從的笑容逐漸消失。隨之換上的是略帶幾分殺意的冰冷表情。

　　這幾天，龍啟從愈是從那場浩劫中驚嚇脫離出來，心內的恨意便愈是強烈。每每夢見爺爺和姐姐的音容笑貌，他就恨不得沖進江一凡的病房，親自用雙手將他骨頭全部拆掉，然后一點一點的撕下的他的肉。

　　但是考慮到他正在經歷的痛苦可能遠超這個，龍啟從便逐漸冷靜下來。愈是到這種時候，便愈加不能忘卻誰才是真正的仇敵。

　　聯邦的那群人，現在沒了德萊格，他們幾乎就可以代表聯邦。統治兩個宇宙的超級大國，這種體量的敵人。這復仇之路，怎么走啊。

　　別說把他們送上法庭，就是龍啟從出現在他們眼前，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正在龍啟從苦惱的時候，天空中響起一陣轟鳴。抬眼望去，一個大隊規模的機群正噴射著藍色的火焰掠過天邊。龍啟從辨認，似乎是鵜鶘號運兵船和某種強襲機的混編編隊。

　　那強襲機的型號，龍啟從認不出來。遠遠的看見紅黑白配色的徽章，龍啟從了然應該是帝國的編隊。

　　那些飛機抵擋城市上空之后，緩緩減速，隨即切換飛行姿態漸漸降低高度。龍啟從跑到地勢略微高一些的地方。視線追著，在城市看空盤旋的運兵船。

　　運兵船里，工部的團隊，正在就空中看到的情況討論著什么。一旁安碧如也聽著，少有發表意見。因為，工部團隊說的東西，她完全聽不懂。

　　“安大人，不知道你對上京重建有什么看法。”

　　安碧如卻是注意到，廢墟的清理狀況進展緩慢。她在前往中京之前，確實將這項工作交給了楊寧負責。現在已經過去好些天了，上京城似乎沒有什么變化。

　　看來，應該是清理工作遇到了什么障礙。是人手不夠么？

　　“我沒有什么意見，只是如果你們要建立新城市。我建議從江北開始。”

　　“說說理由。”

　　“江北都是平房，清理起來也快一些。地方大，人口密度也小，安置起來也容易。如果還有人需要安置的話。”

　　“清理工作不用擔心，我們有辦法。江北沿岸地形，建造港口你們搞得定么？”

　　一直保持沉默的菲爾德開口發言了。

　　“陸軍有最優秀的工程隊，一個月給你建起軍事級別的海港。”星港都造的出來，何況海港。面對工部無端的懷疑，菲爾德端不住了。

　　那工部的人笑了笑，算是賠罪，這次他們工部的人沒來多少。工程隊有，但是不多。主力還是陸軍的工兵團。挖塹壕，修碉堡這群人是專業的，但是商用港口和防御工事可不一樣。這是完全兩個類別的東西。所以工部的人才下意識問到。

　　“那就煩請安總督，為新建的城市取個新名。圖個吉利。”

　　安碧如本想拒絕這個提案，但是轉念一想，倒是可以換個名字。

　　“新上京市？如何。”

　　“按照安總督的意思來就好。”

　　鵜鶘號將整個上京都繞了一圈之后，便在江北的海岸邊上降落。鵜鶘號，對降落地形幾乎沒有什么要求。是個硬地就能降落。還是能再飛起來的那種降落。

　　一行人下了運兵船，來到海邊。菲爾德望著這里，問道：“這里好像是一個海灣？”

　　“這里是上京灣。上京江從這里匯入大海，那里是鸚鵡洲。”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一行幾人徒步走遍了整個江北，就在江北建立新上京市的細節進行了商定。

　　初步規劃中上京灣就建立一個海港，為之后開發海洋漁業做準備。然后就是相關的漁業相關工廠劃定區域。當然最關鍵的還有星港的地基選址，實地考察。

　　如果沒有星港，那么進入這顆星球，和離開這顆星球的成本都太過高昂。帝國軍方都無所謂，但是星際社會的商人就承擔不起了。不利于商業開發。

　　當然，星港這筆錢不可能由神圣帝國出。會以安蘇國向帝國貸款的方式承擔，至于如何償還。民用星港也可以被叫做星際機場，有人用就可以收費。安蘇國以長期運營，來一點一點償還這份貸款。

　　可以預見的未來，安蘇國的新上京市，將會迅速發展成為一個星際化的大都市。

　　相關的討論，一直持續到凌晨一兩點才結束。

　　結束之后，安碧如返回了避難所。這里已經沒有起初的那么擁擠，相應的，山腳下被清理出來大片的空地布置了許多帳篷。安置平民。

　　在帳篷營地里，安碧如見到了楊寧。楊寧仍然一身干凈筆挺的警服，看到她似乎就覺得有了保障，令人感到十分安心。

　　“寧寧！”

　　“安姐！你回來了？”

　　“嗯。剛回，現在上京是什么情況。”

　　“我們本來想著手開始清理廢墟，但是很快我們發現，城市中仍然有大量幸存者。清理工作就擱置了，優先救援幸存者。”

　　“有多少？”

　　“到今天中午，幸存者已經達到6百萬人左右了。其中大部分人都受了傷。”

　　“活下來的人還是不到一半嗎？全部都在這里了？”

　　楊寧搖了搖頭，說道：“富裕些的全部都到周邊縣市了，這里的都是江北無家可歸的窮人。”

　　此時，周圍也聚集了一些人。她們看著安碧如，似乎是認出了這位上京的總督。安碧如，發現周圍愈來愈多的人，便找了一個高的地方，站了上去。

　　“鄉親們！不要怕，一切的苦難都已經過去。逝者已逝，生者猶存。我們團結一致，共同建立起新家園。”

　　“建個勞什子！有錢人跑了，留下我們建家園，建好他們再回來住？”

　　也不知是誰，似乎怨氣頗大。他說完，接著人群就是一陣呼應。

　　“靜一靜！我這次去中京，就是給大家奔個前程。這次是安蘇國的伙伴過來支援重建，重建的不是上京市。是一個新的城市，新上京市。我以新上京市市長的名義，宣布，凡是積極參與新上京重建工作的，將第一批獲得新上京市市民身份！”

　　這是希望！絕境中的人一旦沒有了希望，什么事都做的出來。所以安碧如只能放出一個希望，哪怕這只是一個空頭支票。

　　龍啟從回到這里，正好見到這一幕。看著沸騰的人群，不由的好笑。

　　這一沒有許諾金錢，二沒有許諾權力。只有一個空的市民身份，而且還是第一批。也就是說之后還會有其他批次，比如那些跑掉的富人們。

　　但是，龍啟從卻可以理解他們。因為，他們這些江北的窮人，以前甚至不被承認是上京市人。所以，現在哪怕只是稱呼上的許諾，他們也會這么高興，這是一種認同。

　　這就是江北的人，他們其實很容易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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