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0章 黎明前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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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夜如墨，星斗盡數隱沒在厚重的鉛灰色云層之后，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刺骨的寒風，卷著枯葉掠過固城十里外的密林。

　　密林深處，二十萬大軍靜伏于此，營帳連綿數十里，一眼望不到盡頭。

　　營帳搭建得錯落有致，全然按照沙場軍規排布，無半分雜亂。

　　全軍上下鴉雀無聲，連戰馬都被捂緊了口鼻，不敢發出半聲嘶鳴。

　　帥帳以厚布圍裹，防風隔寒，帳內燭火煌煌，燃著上好的獸炭，暖意融融。

　　可帳內的氣氛，卻比帳外的寒風還要凜冽，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周錚端坐于主位的檀木椅上，身姿挺拔如松，腰背不曾有半分彎曲。

　　他身著玄色暗紋勁裝，外罩一層輕薄軟甲，既顯便捷，又藏護身之意。

　　長發以一支墨玉簪束起，面容清俊冷峻，鳳眸微瞇，眸底藏著深不可測的謀略。

　　沒有戴帝王冠冕，沒有著龍袍，可周身散發出的帝王威儀，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宮檀立在他身側半步之遙，身姿筆挺，半步都不曾挪動。

　　她一身玄色緊身勁裝，勾勒出利落的身形，長發高束成馬尾，無半分冗余裝飾。

　　腰間左側佩著一柄短劍，劍鞘淬銀，泛著冷冽的光，右側藏著兩枚透骨釘。

　　指尖輕輕搭在劍柄之上，指節微微泛白，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帳內外每一處角落。

　　她的目光沒有絲毫渙散，始終保持著最高戒備，只為護眼前之人周全。

　　不問軍機，不問糧草，不問戰事部署，她的眼里、心里，只有周錚一人。

　　但凡有一絲風吹草動，有任何不明身影靠近，她會第一時間拔劍護主。

　　哪怕付出性命，也絕不會讓周錚受半分損傷，這是她刻入骨髓的使命。

　　周庸王立于帥案正前方，一身墨色重鎧裹身，鎧甲上還沾著些許邊關塵土。

　　肩披一件猩紅色披風，披風邊緣繡著暗金色的庸王府紋章，威嚴盡顯。

　　他面容剛毅，鬢角染著幾縷霜白，眼角帶著歲月的紋路，卻絲毫不顯老態。

　　右手緊緊握著一枚青銅兵符，兵符上刻著猙獰的虎紋，是調遣二十萬大軍的憑證。

　　身為周錚的皇叔，更是大周為數不多的沙場老將，他周身氣場凜冽。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眼神沉穩，透著果決與狠厲。

　　周平站在周錚的右側，與宮檀遙遙相對，同樣保持著恭謹卻挺拔的姿態。

　　他身著素色勁裝，衣衫整潔，唯有袖口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磨損。

　　那是此前潛入固城，探查地宮秘道時，被碎石劃破留下的痕跡。

　　雙手捧著一卷泛黃的秘圖，秘圖邊緣被摩挲得微微起皺，紙面標注密密麻麻。

　　圖上清晰畫著固城的街巷布局，更畫著地下縱橫交錯的地宮脈絡。

　　三處地宮出入口、六處通風口、三萬鐵浮屠的駐扎區域、糧草軍械庫位置，一應俱全。

　　這卷秘圖，是他冒著被叛黨發現、被世家滅口的風險，耗時半月才繪制完成。

　　每一筆，都藏著九死一生的兇險，每一處標注，都是用性命換來的情報。

　　帳內兩側，只立著三員老將，皆是跟隨周庸王征戰半生的心腹，沉默不語。

　　他們知曉此次戰事的隱秘，知曉地下鐵浮屠的恐怖，不敢有半分懈怠。

　　帳內無一人多余，無一句閑話，所有人都在等待周錚下達最終軍令。

　　周錚指尖輕輕敲擊著帥案上的秘圖，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掃過秘圖上的每一處標注，又緩緩抬眼，看向帳內眾人。

　　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字字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此番二十萬銳師，盡數交由皇叔調度，無朝廷掣肘，無繁文縟節。”

　　“朕只有三條鐵律，全軍上下，必須嚴守，違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軍法處置。”

　　話音落下，帳內眾人齊齊躬身，齊聲應道：“臣等遵旨，絕不敢違。”

　　周錚微微頷首，第一條鐵律，脫口而出，語氣冷冽如冰。

　　“固城縣令、守將，及全城守軍、官吏，早已暗投上古五大世家，皆是叛黨。”

　　“他們為虎作倀，欺瞞朝野，遮掩地下秘辛，罪無可赦，破城之后，絕不招降，悉數清剿。”

　　“一個不留，以正朝綱，以儆效尤，絕不給叛黨留下任何反撲之機。”

　　周庸王重重點頭，聲音渾厚鏗鏘，震得帳內燭火都微微晃動。

　　“陛下放心，臣即刻將此令傳至三軍每一位將士心中，叛黨必誅，絕不姑息。”

　　“臣麾下兒郎，皆懂分寸，定會全力清剿，不讓一名叛黨漏網。”

　　周錚目光下移，落在秘圖中心的地宮脈絡上，眸色愈發深沉。

　　“第二條，固城地下，藏著五大世家最大的底牌——三萬鐵浮屠。”

　　“這支鐵騎，人馬皆披雙層冷鍛精鐵鎧，刀槍難入，且人人配備火槍，遠近皆可戰。”

　　“他們蟄伏地下數十年，與外界完全隔絕，不見天日，不知外界分毫變故。”

　　周平適時上前一步，補充道：“地宮通道狹窄曲折，重裝鐵騎無法馳騁沖鋒。”

　　“這是他們唯一的短板，也是我軍奇襲的絕佳機會，只要封鎖消息，便可甕中捉鱉。”

　　周錚接過話頭，語氣堅定：“皇叔分兵五萬，封堵地宮所有出入口、通風口。”

　　“布下長槍陣、弓箭手，密不透風，絕不能讓任何消息傳入地下，更不能讓一兵一卒破土。”

　　“待固城掌控之后，以墨家火器強攻，將三萬鐵浮屠，全殲于地下，永絕后患。”

　　眾將聞言，皆是心頭一凜，知曉這鐵浮屠是心腹大患，紛紛領命。

　　周錚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卻依舊威嚴，說出第三條鐵律。

　　“固城百姓，皆是無辜子民，對世家陰謀、叛黨勾當，全然不知。”

　　“此戰是誅叛，不是屠城，全軍上下，嚴禁濫殺無辜，嚴禁擅闖民宅，嚴禁驚擾百姓。”

　　“所有清剿、圍剿戰事，必須避開民居街巷，絕不能傷及百姓分毫。”

　　“違令者，斬立決，絕不留情，這是朕的底線，也是大周帝王對蒼生的承諾。”

　　帳內眾人再次躬身，聲音整齊：“臣等遵旨，必定嚴守軍紀，護百姓周全。”

　　軍令既定，周庸王當即開始部署兵力，二十萬精銳，分作三部，權責分明。

　　第一路，周庸王親率十萬主力，破曉時分準時出擊，直撲固城四門，以火藥破城。

　　入城之后，分兵清剿縣衙、守將府、城防大營，一個時辰內掌控全城。

　　第二路，老將李徹率五萬兵馬，協同墨家火器營、火藥營，駐守地宮各處出入口。

　　待全城平定后，即刻搭建火器陣地，籌備強攻，聽候軍令發起總攻。

　　第三路，周平率五萬兵馬，隨周錚坐鎮中軍，統籌全局，防備世家援軍。

　　宮檀全程貼身護衛周錚，無論周錚前往何處，都寸步不離，護其安危。

　　部署完畢，三員老將躬身告退，快步出帳，快馬傳令三軍。

　　帳外，密林之中，二十萬大軍迅速行動，兵士們披甲執兵，動作迅捷無聲。

　　戰馬被牽至陣前，備鞍掛鈴，被親兵安撫得溫順安靜，不敢發出半聲聲響。

　　墨家匠人圍著火器營，仔細檢修每一支火槍，擦拭槍管，裝填火藥。

　　將火藥彈逐一稱重、碼放，測算射程，確保每一件火器都能發揮最大威力。

　　一切井然有序，無半分拖沓，無半分喧嘩，盡顯王府精銳的軍紀與素養。

　　周錚站起身，走到帥帳門口，掀開帳簾，望著固城方向的夜空。

　　殘夜將盡，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宮檀立刻跟上，站在他身側，目光警惕掃過四周密林，戒備氣息拉滿。

　　周庸王走到周錚身側，握緊手中兵符，沉聲道：“陛下，時辰差不多了。”

　　“臣這便去陣前整軍，待破曉第一縷光出現，便下令攻城，絕不誤事。”

　　周錚微微轉頭，看向周庸王，眸中帶著信任與期許。

　　“皇叔半生戎馬，此戰有皇叔坐鎮，朕無憂矣，萬事小心。”

　　周庸王躬身行禮：“臣遵旨，定不辱使命，平定固城，覆滅鐵浮屠。”

　　說罷，轉身大步走出帥帳，披風獵獵作響，朝著大軍陣前而去。

　　周平站在周錚身后，輕聲道：“陛下，一切部署妥當，只待破曉。”

　　周錚微微點頭，沒有說話，目光依舊望著遠方，眸底沉定，毫無波瀾。

　　宮檀輕聲道：“陛下，此地風大，我護您回帳內等候，破曉之時，再赴陣前。”

　　周錚頷首，轉身走回帥帳內，宮檀緊隨其后，始終保持半步距離，寸步不離。

　　帳內燭火依舊跳躍，映著三人的身影，氣氛沉穩，卻暗藏雷霆萬鈞之勢。

　　殘夜一點點褪去，破曉的曙光，越來越近。

　　固城的叛黨，地下的鐵浮屠，尚在沉睡之中，全然不知一場滅頂之災，即將降臨。

　　這一夜的靜謐，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后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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