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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8章 睜開眼

陛下求饒吧,太子造反成功了_第2028章睜開眼影書  :yingsx第2028章睜開眼第2028章睜開眼←→:

  黑暗,是無邊無際、沉如寒淵的黑暗。

  沒有晝夜輪轉,沒有光影交替,耳邊唯有車輪滾滾的沉悶轟鳴,夾雜著馬蹄踏碎官道凍土的聲響,日復一日,無休無止。

  周平被禁錮在密閉的馬車之內,雙目始終被厚實不透光的玄色錦布死死蒙裹,布條勒得緊實,緊貼皮肉,勒出一圈細密紅痕,任憑他如何輕掙,都紋絲不動。

  自離開庸王府邸的那一刻起,這份密不透風的禁錮,便如附骨之疽,纏了他整整三日三夜。

  南宮虎行事,素來多疑狠戾,縝密到極致,此番更是謹慎到了病態的地步。

  三萬鐵浮屠,乃是上古五大世家蟄伏百年、暗中養煉的絕殺底牌,是傾覆大周江山、取代皇室正統的核心利刃,半點風聲都泄露不得。

  此事關乎世家百年謀劃,關乎朝堂乾坤易主,容不得半分差池。

  故而,南宮虎定下鐵律,全程隱秘押送,隔絕一切窺探,杜絕所有變數,哪怕對方是舉足輕重的周平,也絕不能破例。

  這一路行程,不分晝夜,馬不停蹄,星夜兼程趕路,中途從未停靠繁華驛站,只擇荒郊野嶺無人處短暫休整。

  三餐膳食、清水羹湯,皆由侍衛近身伺候,低頭喂食,抬手遞水,自始至終,無人敢替周平掀開分毫黑布。

  南宮虎心意決絕,便是要徹底斬斷周平辨識方位、記認路線的所有可能,讓他如盲眼困獸一般,隔絕在所有情報之外,只能被動跟隨,無從探查分毫蹤跡。

  周平靜靜端坐車中,周身氣血沉穩,面上不露半分焦灼,心底卻早已暗自籌謀,步步盤算。

  他身居高位數十載,既是周庸王唯一嫡子,身份尊貴冠絕宗室,又手握二十萬邊境精銳兵權,更是當今天子周錚的布衣手足、過命兄弟。

  當年周錚身陷儲位紛爭,淪為人人輕視的廢太子,前路黯淡無光之時,是周平不離不棄,披甲隨行,陪他熬過無數朝堂冷夜,踏平數波奪權險境,一路保駕護航,親手將周平送上九五至尊的帝王寶座。

  這份情誼,朝堂上下無人不曉,分量重如千鈞,無人敢輕易小覷。

  放眼整個大周宗室,放眼朝野文武百官,能兼具宗室嫡系身份、重兵兵權傍身、帝王心腹情誼三重底氣者,唯有周平一人而已。

  也正因如此,南宮虎與上古五大世家圖謀篡國大業,意欲徹底推翻大周皇權,斬殺周錚,顛覆百年王朝基業,周平便成了他們必須拉攏、勢必要掌控的關鍵棋子。

  只要策反周平,二十萬邊境精銳倒戈相向,大周邊防瞬間崩塌,朝堂內部軍心渙散,里應外合之下,大周江山便如紙糊高墻,一推即倒。

  這般舉足輕重的人物,南宮虎縱然出身世家嫡系,背靠五大世家門閥,底氣十足,心性高傲目中無人,也不得不暫時壓下骨子里的倨傲,耐著性子周全禮數,不敢輕易徹底得罪。

  不知在顛簸黑暗中熬過了多少時辰,就在周身筋骨已然泛起酸澀麻木之感時,一只骨節冷硬、力道沉穩的大手忽然伸來,動作利落,不帶半分多余拖沓,徑直解下了纏繞在周平眼上的玄色黑布。

  光線驟然刺入眼簾,不算熾烈刺眼,卻也足以驅散連日來盤踞眼底的沉沉黑暗。周平下意識微微瞇起雙眸,緩了片刻,才緩緩抬眼望去。

  眼前并非荒郊營帳,也不是邊塞軍壘,竟是一座規制規整、氣派不俗的獨棟府邸。

  府邸青磚砌墻,黛瓦覆頂,飛檐翹角雕琢精致,廊下立柱紋理考究,庭院深深,格局方正錯落,屋內屋外陳設雅致低調,卻處處透著內斂底蘊,絕非尋常市井鄉紳、地方小官所能置辦的普通宅院。

  四下高墻合圍,隔絕外界街巷聲響,四周不見尋常百姓往來,唯有數十名黑衣佩刀侍衛肅立各處,神情冷峻,戒備森嚴,一眼便知是隱秘專用的秘宅重地。

  腳步聲自旁側緩緩響起,南宮虎一身暗紋錦袍,身姿挺拔,緩步走了上前。往日里,他眉眼間總是裹挾著世家子弟的傲然冷厲,氣場懾人,此刻臉上卻收斂鋒芒,褪去戾氣,難得掛上了幾分溫和神色,語氣放緩,甚至隱隱帶著幾分真切歉意。

  “周世子,委屈你了。”

  南宮虎抬手拱了拱,姿態放得極低,全然沒了往日居高臨下的架子,“事關三萬鐵浮屠絕密軍機,干系重大,牽連全局,半分紕漏便會壞了百年大業。事關五大世家安危,關乎奪權成敗,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三日遮目隔絕行蹤,多有怠慢冒犯,還望世子海涵,切莫放在心上。”

  這番客套說辭,圓滑周全,禮數周到,看似真心致歉,實則句句不離利害,字字暗藏拿捏。

  周平見狀,心底冷笑一聲,眼底掠過一抹寒芒,面上卻瞬間沉下臉色,順勢而動,徑直擺出滿腔怒火、倍感屈辱的模樣。

  他出身天潢貴胄,自幼錦衣玉食,身居高位以來,更是前呼后擁,萬人敬仰,何時受過這般屈辱對待?

  三日三夜,不見天日,被困暗無天日的馬車之中,行動受限,視線被封,肉體飽受禁錮顛簸之苦,心底更是時時刻刻承受不被信任、被人嚴加提防的折辱之感。

  這份待遇,于旁人而言或許只是尋常看管,于他周平這般身份地位之人而言,便是實打實的羞辱冒犯,是打在臉面之上的難堪磋磨。

  “南宮虎!你好大的膽子!”

  周平驟然沉聲暴喝,聲如洪鐘,怒火直沖眉宇,眼神凌厲如刀,狠狠掃向身前的南宮虎。不等南宮虎再開口多說半句,他猛地抬步上前,身形裹挾盛怒之勢,抬手便狠狠推開身旁近身值守的兩名黑衣侍衛。

  力道剛猛十足,兩名侍衛猝不及防,接連踉蹌后退數步,險些直接摔倒在地。

  緊接著,周平怒火難壓,轉身便朝著庭院之中擺放的石桌石凳揮臂猛砸,堅硬石凳應聲歪斜,桌上擺放的清茶器皿盡數落地,哐當碎裂一地,瓷片四濺,茶水橫流。

  他一邊動砸周遭器物,一邊厲聲怒罵,言辭激昂,宣泄著滿腔憤懣,動靜極大,震得整個庭院都泛起陣陣回響。

  “我乃大周庸王世子,手握邊境重兵,天子親手足!

  就算是上古世家當面,就算是你南宮虎身居高位,也需敬我三分,以禮相待!你竟敢將我如同囚徒一般禁錮三日,遮目困車,折辱于我!

  今日這事,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否則此事沒完!”

  他故意放聲嘶吼,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怒意擺得越真越好,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是刻意演給南宮虎看,做給周遭所有侍衛看。

  一來順勢發泄被禁錮的憋屈,二來假意動怒,卸下南宮虎心中防備,讓對方只當自己是心性驕矜、胸無深謀、只懂逞兇斗氣的宗室紈绔,看不出自己眼底深藏的城府與籌謀。

  庭院之內,氣氛瞬間緊繃到極點。

  一眾黑衣侍衛面面相覷,皆是拔刀半出鞘,眼神警惕,死死盯著動怒出手的周平,只待一聲令下,便要上前合圍制住此人。

  對面的南宮虎見狀,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陰鷙戾氣,雙手下意識緊緊握拳,指節泛白,心底殺意翻涌,怒火暗自升騰。

  區區一個靠著宗室出身、靠著帝王情誼上位的世子罷了!

  往日里若無周錚撐腰,若無庸王府名頭,若無二十萬兵權傍身,在他南宮虎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甚至連與自己平等對話、當面見禮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孤身一人身陷此地,周遭全是自己人手,翻不起半分風浪,竟敢當眾放肆撒野,沖撞侍衛,當眾忤逆自己,著實不知天高地厚。

  這一刻,南宮虎心底已然動了殺心,恨不得當場下令,讓人直接拿下周平,狠狠懲治一番,挫掉他身上的傲氣,讓他知曉此地是誰說了算。

  可念頭起落之間,極致的理智終究壓下了心頭怒火,強行克制住了動手的沖動。

  不行,萬萬不可沖動。

  周平價值太大,拉攏之功遠大于懲治之利。此刻大局未定,鐵浮屠尚未正式啟用,尚未起兵逼宮,萬萬不能在此刻徹底翻臉,得罪死周平,斷了拉攏精兵的門路,壞了全盤奪權大計。

  強行壓下翻涌的戾氣,南宮虎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扯回從容笑意,抬手抬手制止了身旁蠢蠢欲動的侍衛,沉聲開口安撫:“世子息怒,世子切莫動氣。今日確實是我行事不妥,禮數不周,多有冒犯。稍后我便備下美酒佳肴,珍稀宴席,專門為世子賠罪壓驚,消解心中不快,如何?”

  周平冷眼橫他一眼,依舊面色鐵青,冷哼一聲,沒有應聲,卻也沒有再繼續大肆打砸吵鬧,順勢停下了動作,默默站在原地,一副余怒未消、勉強退讓的模樣。

  一場劍拔弩張的對峙,就此緩緩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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