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6章 終究,還是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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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朝廷駐軍之地，丞相已經見到了雷銅。
現在的雷銅，渾身纏滿了繃帶，即便是已經有了大夫救治，可傷口仍在不斷的滲血，幾乎將繃帶都滲透。
若非是因為丞相下了死命令，諸多大夫不敢怠慢，各種名貴藥材瘋狂用上的話，現在的雷銅早就是一個死人了。
好不容易從昏迷中蘇醒過來，雷銅的身體還是相當的虛弱。
可他的求生意志似乎并不高，甚至對著周圍的人破口大罵。
總之，雷銅仿佛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求死。
即便是丞相站在了他的面前，可雷銅還是宛若未見，不斷的咒罵朝廷。
若是換在從前，以丞相的性子，早就下令將其當眾處死了。
可這一次的丞相，卻一改常態，不僅對雷銅的咒罵視若無睹，甚至對其噓寒問暖。
如此樣子，讓不少兵將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有一些沒有眼力勁的，此時紛紛站出來，請求丞相將雷銅處死，可越是如此，丞相越是語重心長言語要將雷銅護住。
不得不說，丞相混跡官場許多年，他對于這種演技早已爐火純青。
情動之處，連自己都有些雙目含淚，頗為感動。
此時的丞相，早已換成了一個禮賢下士的明君一般的樣子，那種惜才如命的好官人。
甚至，連周圍的兵將，望著丞相的時候，眼中也多了一絲敬佩。
畢竟，誰人都覺得自己是懷才不遇，誰都希望自己能夠遇見明主，讓自己的一身才華得到施展。
而現在，丞相的舉動，似乎正是表明了這一點。
感受到眾人的眼神熾熱變化，丞相心中也多了一抹得意。
而站在他身邊的黃成，更是挺直了腰板，對丞相是相當的佩服。畢竟這換一個人來演，真不可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難怪當初的天景帝對丞相如此信任，難怪上古五大世家，對丞相這般在意。
光是眼前這種演技和手段，丞相只怕就是超越了全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啊。
只是很遺憾，黃成心中很明白，這并非是丞相真正的樣子。
他現在內心深處，聽到雷銅的咒罵，只怕恨不得現在將將其大卸八塊，原地處死！
但他忍住了！
這樣的男人，當真是牛逼的男人啊。
直到，雷銅罵累了，身上再也沒有力氣之后，又重新昏厥過去，整個內帳才再度安靜下來。
“上位，這樣的人，不如殺了！”
“沒錯，我朝廷乃天降正義之師，豈能容許他這般羞辱！？您才是三軍統帥，是大周的定海神針，如何能被他這般踐踏！？”
有將軍實在忍不下去了，跪在丞相面前，請求將雷銅處死。
要知道，他們本就是敵人，還有這么多兄弟死在雷銅手中，不殺他，不足以泄憤。
“大家都是大周的人。”
“若是他能改邪歸正，那么也是讓那些叛軍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和機會啊。”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聽到這番話，丞相一本正經，隨后沉聲開口回應。
不得不說，短短一句話，瞬間讓大家的同理心上來了。
若非是逼不得已，誰愿意手足相殘，自相殘殺？
說到底，他們都是大周的子民，本就是骨肉兄弟，哪有隔夜仇。他們不像是大元和大夏，他們都是在一片土地上。
可現在，雙方不死不休，為的是什么！？
一時間，眾人內心復雜，有對天景帝和周錚的失望，也有對自己做這樣的事情的意義探索。
短短一句話，直入肺腑。
在這種大決戰之前，丞相還想著為對方的叛軍留下一條活路，這是何等心胸啊！
追隨這樣的人，他們無悔！
想到這里眾人跪在丞相勉前，可以說是感動到了極致。
瞧得眾人如此反應，丞相心頭微微一震，沒想到三言兩語就有如此效果。
難怪說兵將都是匹夫之勇，簡直就是豬腦子。
不過這樣的結果，丞相顯然是相當的滿意，什么叫做PUA，什么叫做被賣了還幫人數錢？！此時見到的就是如此。
心中微微點頭，丞相余光落在黃成的身上的時候，意味深長的點點頭。
而這個看似的舉動，卻讓黃成瞬間覺得后背發涼。
一個不祥的感覺，開始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的閃爍和冒出來。
此時他突然發現，這個丞相，已經開始在乎名聲了。
一旦他開始在乎名聲，就會鏟除所有不利于他名聲的人。
而今日，這收斂人心的方式，是黃成提出來的，一旦被泄露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丞相的原本意思并非是如此，他如何能受得了？！
要想將這個秘密永遠守住，只有一種方法！
想到這里，黃成只覺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冷汗直冒。
該死的，沒想到將自己玩進去了。
可惜，即便明知道這樣的結果，但那又如何？！
似乎自己并不能改變什么。
只希望，自己的價值，丞相還能看得到，至少最后能給自己留下一個體面，亦或者善待自己的家人吧。
想到這里，黃成心中一陣苦澀。
這樣的人，若是成為了君主，對于大周而言，不可謂不是一個災難。
然而，明知道如此，黃成卻深知自己無力更改。
歷史的發展，遠遠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夠決定的。
“官人，大恩，大仁，大慈啊！”
“我等，誓死追隨！”
直到周邊眾將士跪在地上開始高聲呼喚的時候，才將黃成從想象中拉了回來。
而這一刻，黃成不自覺地同樣與其他人一樣跪了下去，朝著丞相躬身三拜。
這個舉動，同樣是震驚住了其他將領。
他們可太清楚黃成的性子了，是那么的高傲不屈，是從來不諂媚，是從來不低頭。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黃成如此樣子。
是真的因為剛才丞相的舉動而被打動，所以從內心深處散發出來的敬重！？
還是因為他終究還是為了茍活的生活而低頭，與其他人一樣，在這渾濁的世界里面開始隨風飄蕩！？
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的。
因為就連黃成自己也不知道。
或許是，他不想死。
亦或者他知道，這個世界，唯有隨著主流，才能勉強立足吧。
還是因為，在一個環境中，不知不覺自己被改變了？
他并不清楚。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跪了下去。
這一股，跪下去的，不僅僅只是自己的身體。還有他曾經的傲骨和一輩子的堅持。
從今天開始，黃成還是黃成。
但黃成，亦或者再也不是黃成了。
但是，不知道為何，明明這個下跪的舉動，對于黃成而言有相當復雜的情緒波動和影響，可真正跪下去的瞬間，他卻覺得自己整個內心都清澈了。
那種曾經的內耗，消失不見了。
甚至，身體也沒有任何的不適，就連思緒都覺得這一切都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與此同時，丞相顯然也察覺到了黃成如此。
他有些意外，但很快他望著黃成的時候，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笑意。
這一次的笑意，與剛才的意味深長有些不同。
這一次，是贊許，是認可，是告訴他，識時務者為俊杰。
世界，從來都不是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的。
既然你不能改變世界，那唯有順應這個世界，才能更好的活著。
“諸位退下吧。”
“本相，今夜就留在這里，陪著雷銅。”
“等他醒來，本相再和他促膝長談。”
袖口一甩，丞相的臉上全部都是仁慈之意。
而這一幕，顯然要成為三十萬大軍歌頌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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