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嬌寵紀_影書 :yingsx←→:
“這兩個小兔崽子,還說咱們乖寶睡著了,我看就是想出去玩了。”
苗翠花走到屋子里,看著眼睛睜的大大的,咧著嘴笑的正歡的孫女,頓時就給兩個兩個孫子記了一筆,她就說呢,還沒到乖寶平日里睡覺的點,怎么就睡了呢。現在想來,一定是兩個孫子不耐煩陪乖寶玩,故意找借口溜出去了。
苗翠花上前抱起乖孫女,看到了打開沒有蓋上的餅干盒,頓時就更來氣了。
“吃餅干也不記得把餅干盒蓋上,這是存心要招老鼠啊。”苗翠花仔細看了看里頭的東西,還好沒有被老鼠啃過的痕跡,松了口氣,把蓋子緊緊蓋上,塞回了柜子里。
一旁的顧安安看著奶奶松了口氣的模樣,真的很想告訴她,有兩只老鼠已經拜訪過了,只是沒有成功罷了。
現在離三年災害還有將近一年半的功夫,可是普通農民的生活也沒寬裕到哪里去,只要能吃飽穿暖就已經很滿足了,其他的需求,基本為零。
顧家的條件還算不錯,顧建業的戶口轉到了城里,是吃供應糧的,每個月能按戶口本領糧食和油鹽醬醋等生活物資,逢年過節,還有糖票,肉票等補貼,每個月的工資也還挺高,因此,常常會在出車去外地的時候,買些縣里沒有的吃食帶給家里的孩子和老人。
因為現在都是吃大鍋飯的,顧建業留夠自己吃的糧食,會把剩下的粗糧和那些需要糧食的工友換細糧,顧安安現在開始吃的輔食面糊糊就是用精白/面做的,她偶爾也能吃幾口雞蛋羹,不過都是沒有調味的,光是這樣,也足夠讓一個喝了幾個月母乳的顧安安感到滿足了。
現在市面上買的零嘴還是比較少的,有時候,你即便有錢也買不到什么好東西。據顧安安的觀察,她爸常常往家里買的糖果只有一種,散稱的水果硬糖,看上去五顏六色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嘗起來什么味道。
除了那種水果硬糖,就只剩下兩種餅干了,一種是核桃酥,每個大概六七歲孩子的巴掌大,上面撒著滿滿的芝麻,聞上去酥脆焦香,顧安安沒上嘴,也知道那味道差不到哪里去。
還有一種餅干圓圓的,搟的極薄,聞上去有一股蔥香味,像是后世的蔥味薄餅,這些糕點都是沒有包裝的,散稱后用油紙包裹住,防止受潮變軟。
這幾樣東西,擱后世,恐怕一般孩子碰都不肯碰一下,可是放在現在這個年代,足夠引來所有小孩子的矚目和追捧了。
顧向文和顧向武就常常拿著幾顆糖果出去,除了兩兄弟自己吃的,還會分給他們的“小弟”,小小的一顆糖果,你先咬小小的一口,再她咬一小口,指甲蓋大小的糖果,可以讓三四個孩子開心一下午,直到第二天,仿佛嘴里還有那甜滋滋的味道。
也是憑借著這些外物的誘惑,現在才五歲的雙胞胎已經是小豐村孩子群里的扛把子了,哄了一堆孩子心甘情愿當他們的小弟。
顧安安的思緒飛了出去,忽然想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
現在已經是1958年1月了,離那□□已經不遠了,她雖然沒有經歷過那三年的時光,可也從歷史課本和課外書籍當中看到過這三年華國土地上,普通百姓的慘狀。
□□,也稱□□饑荒,這次災害的出現,除了自然因素,還有政策因素。
現在實行統購統銷,農村除了種子、口糧、飼料以外,所有的米糧都要上交國家,留下來的口糧,也全部由公社食堂統一保存,私人不能儲糧。因為浮夸風的緣故,各地都虛報夸張了糧食產量,一個蘿卜千斤重,兩頭毛驢拉不動;肥豬賽大象,就是鼻子短,全村殺一頭,足夠吃半年......此類報道層出不窮,你說既然產量增加了那上交國家的不也就增加了,那些增加的糧食從哪里來,還不是從農民的嘴巴里摳出來。
這樣的事實環境,加上那三年的自然旱災,情況就更加嚴峻了。
顧安安記得這三年,全國上下餓死了不少人,有些受災情況嚴重的,樹皮和草根都啃光了,多少人餓到吃觀音土來充饑。
觀音土其實就是滑石粉,顆粒細膩,有面粉的感覺,用觀音土蒸的饃饃,又白又軟,比起那些難以入口的草根,米糠更加受歡迎,可是觀音土是要命的,這種東西,不被人體消化,腹脹,排便困難,那個饑荒的年代,多少吃了觀音土的人,最后死的時候并不是因為餓死,而是被這無法消化的觀音土活活憋死。
可是為了那一線生機,依舊有前赴后繼的人選擇吃那觀音土,都只是為了活著。
別看她爸和爺爺現在的工資和補貼也不少,可是那三年,這些補貼和工資能不能到手上都不一定呢,農村沒有糧食,城里人的口糧哪里來,那三年,城里人都恨不得躲到鄉下去,鄉下好歹還有地,有草根和樹皮,可是,城里,除了等待少之又少的救濟糧,基本就沒有出路了。
這么想著,顧安安不禁陷入了沉思,58年的時候,部分地區已經出現了旱災的苗頭,只是現在家家戶戶都不準私自儲糧,他們家有糧食,還是因為顧建業是城里戶口的緣故,該用什么樣的方法在旱災來臨前儲存足夠的糧食,頓時就成了擺在顧安安面前最大的難題。
更重要的,即便她幾個月后能開口講話了,可是家里人,真的會相信一個孩子的話嗎?
現在的顧安安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家鄉并不是那受災嚴重的地方,同時,也開始思考起來,該用什么樣的方法給家里人示警。
“咱們乖寶想什么呢,奶奶給咱們乖寶蒸雞蛋羹去,咱們不給兩個壞哥哥吃。”苗翠花看孫女不知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幾個月大的孩子,白白胖胖的臉皺成了一個帶褶的包子,看著可愛又好笑。
一把抱起炕上的孫女,絲毫沒有想到,孫女此刻正在想著一件攸關全家生死存亡的大事。
“肥崽,肥崽——”
顧安安吃了碗軟滑可口的雞蛋羹,肚子飽飽的,正坐在木質的嬰兒車里曬著冬日難得的太陽,苗翠花就在院子的不遠處,洗著一大家子的衣服,偶爾會看眼在堂屋口曬著太陽的孫女。
顧安安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滿頭黑線。
也不知那兩只老鼠究竟在這小小的小豐村打了多少個洞,此刻小倉鼠黑胖正艱難地揮著兩只前爪,從一旁屋角被草叢掩蓋的小洞里鉆出來,少了黑妞那個同伴,以它的身軀,顯然鉆的有些困難。
好不容易鉆出來了,黑胖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四仰八叉地攤在地上,露出黃褐色的小肚皮。
“我不叫肥崽,我叫顧安安。”
顧安安糾正那個蠢鼠嘴中的稱呼,這一次她有了經驗,只是在心里想著,沒有出聲。
黑胖果然聽懂了顧安安的意思,揮了揮爪子:“好的肥崽,鼠最聰明了,以后不會搞錯你的名字了。”
顧安安滿頭黑線,很想說你還是叫錯了。
“對了,肥崽,你怎么能聽懂鼠的話呢。”黑胖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了一顆花生,一屁股坐在地上,肚子上疊著幾層游泳圈,兩只小小的前爪捧著花生窸窸窣窣地啃了起來。
現在是點心時間,黑胖有些好奇顧安安這個神奇的人類幼崽,拿著自己的點心就過來了。
其實黑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它想和眼前這個肥崽搞好關系,這樣以后就有餅干和糖果吃了,雖然眼前的肥崽沒有答應,但是黑胖已經開始在腦海里幻想起了將來左手餅干,右手糖果的幸福場景,愉快地啃了口花生,滿是憧憬地眨著綠豆眼,看著眼前的小肥仔。
黑胖想著餅干和糖果,顧安安也想著,這老鼠家族,應該有不少的糧食存貨吧,她記得,書上寫過,老鼠喜歡屯食,饑荒年代,常常可以看到有人在田間山間挖找老鼠洞,運氣好,可以挖到大半袋的糧食呢,也不知眼前這只老鼠的家底有多厚。
各懷心思的一人一鼠,因為那點小九九,溝通極其順利,黑胖以為是鼠的個鼠魅力迷倒了前面這個人類的肥崽,哪知道,其實它才是被盯上的那個,還喜滋滋的,做著自己的美夢。
所謂的處理布就是有點瑕疵的布匹,說瑕疵,其實也不大,就像是顧安安此時穿的那條褲子,就是在染色的時候沒有染好,染上了臟污或是染色不均勻,穿起來壓根就不礙事,這樣的處理布,多的是人搶著要。
也就是顧建業和余坤城腦子好,人也機靈,常常拿著東家廠處理的緊缺品換取西家廠的緊缺品,和那些廠里的人都搞好了關系,才能時常有這樣的便宜撿。
顧安安昨晚睡得早,起得晚,中途還難得沒有被尿憋醒,此刻一點睡意都沒有,只是閉著眼睛假裝睡覺罷了。
“哼——嗯嗯——”
身邊傳來一陣壓抑的哭泣聲,音量很輕,不仔細聽幾乎聽不到,感覺得出來,這聲音的主人或許一點都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
顧安安知道自己身邊躺著的是余陽,現在這屋里四個孩子,也就他有可能會哭。
她家兩個哥哥只在有必要的時候才會哭,比如逃避處罰或是耍賴的時候,還光打雷不下雨,一旦要哭,那嚎啕聲能把家里這木梁給震塌下來,決計不會有這么“溫婉、含蓄”的哭法。
顧安安睜開眼,轉了個身,看向睡在自己邊上的那個小蘿卜頭。
余陽此時早就沒有了剛見面時候的那樣小傲嬌的模樣,側身睡在炕上,小手拿著枕頭蓋住臉,一抽一抽的,顯然是枕頭掩蓋住了他的聲音。
“看什么看,你個大白饅頭。”
余陽感覺到了顧安安的動作,掀開枕頭,露出兩個紅通通的大眼睛,可能是被枕頭蒙著的緣故,一張臉也被悶的紅紅的,尤其是鼻尖,就和胡蘿卜似得。
看著早上被他爸說要給他當媳婦的小奶娃娃這樣看著,即便知道一個一歲多的孩子可能什么都不理解,余陽還是覺得有些惱羞成怒,覺得自己的少男心受到了傷害,色厲內荏地壓低聲音對著顧安安恐嚇到。
“再看,再看,小心我!”余陽捏緊拳頭,對著顧安安比劃了一下,只是看著她那白白胖胖的一身軟肉,和純潔無瑕的小眼神,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做,手僵在了半空里,良久才放下來,在顧安安的小臉頰上輕輕一按。
果然是大白饅頭,這手感,軟綿綿的,就和往日媽媽吃完,剩給他的白面饅頭一樣,就是不知道吃起來有沒有那么可口。
余陽舔了舔嘴唇,放棄了這個想起來就不怎么靠譜的想法,只是這手指戳上癮了,戳戳顧安安的小臉蛋,再戳戳她手上胳膊上的小肉窩,把那些煩心事拋諸腦后,玩出了興致來。
顧安安看著他剛剛偷偷摸摸的哭泣行為,心中隱隱有些憐惜,畢竟在心理年齡二十歲的小阿姨眼里,眼前這個只是個可憐又可愛的小男孩,別看他面上裝的好,其實心里也是有許多委屈的吧。
顧安安想著在爸爸嘴里聽到的故事,心中嘆了口氣,十分善良大方的忍受了余陽的動手動腳。
“糖,吃。”
顧安安想起來,自己還有一顆偷偷藏起來誰都不知道的糖果,原本想著用來哄黑胖和黑妞的,現在看來,眼前這個傷心的小可愛似乎更需要甜甜的糖果的療愈,十分大方地從自己小枕頭底下將那顆粉粉的水果糖掏了出來,湊到余陽的面前。
余陽戳的正開心呢,就看到了那個胖娃娃伸著藕節一樣的胖胳膊,肥嘟嘟的小手掌中間乖乖躺著一顆糖果,還一個勁的往他面前湊。
“吃,甜甜。”顧安安想著小孩子都是喜歡吃糖的,像她小時候就很喜歡,只可惜,現在的她還沒法吃。
余陽戳著顧安安胖臉蛋的動作頓了頓,看著她湊過來的手,因為有那樣一個媽的緣故,他有記憶以來就是在爸爸的大卡車上度過的,幾乎沒有同齡的朋友,這還是第一次,有除了爸爸和顧叔叔以外的人送東西給他。
余陽說不上是什么感受,只覺得眼前這白面饅頭實在是太招人喜歡了,越看越讓人想要咬一口。
他毫不客氣地接受了顧安安遞過來的糖果,撥開外頭的糖衣,在顧安安眼饞的視線下放進了嘴里,是草莓味的水果硬糖,甜甜的,余陽笑了笑,配合著那紅的和兔子一樣的眼睛,滑稽地可愛。
或許有這樣一個小媳婦也還不錯,余陽看著邊上終于睡過去的顧安安,在她的小臉蛋上輕輕又戳了一下,如是想著。
接下去的日子溫馨平淡,余陽似乎是在顧家扎了根了,余坤城只要一有空就和顧建業一塊回來,每趟來總是會帶些東西,或是吃食或是布匹玩具,每個月還準時把余陽的口糧送過來,只是只口不提把人接回去的事。
所幸在顧家這段日子,顧向文兩兄弟已經和余陽培養了十分充足的戰斗情誼,處的就像是親兄弟一般,家里也沒有一人有意見。
只是這時間慢慢流逝,這糧食問題越來越大,糧食緊缺的矛盾,也大有隨時激化的架勢。
自從步入58年,這老天爺仿佛就忘了降水這件事,全國到處都缺水,尤其是那些產糧大省,遇到了嚴重的旱災,糧食產量急速減少,連當地人的肚子都填不滿,更別提上交國家,分配到其他不產糧的省市了。
漣洋縣的旱災不算非常嚴重,不過這入夏以來,直到秋收,攏共就只下了兩場雨,雖然沒有到達別的地方傳聞中河水斷流的狀態,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地里的糧食要用水,只能人力去河里挑,不少村子還為共同的河流的歸屬起了爭執,甚至發展到兩村混斗的狀態。
年初的時候,除了苗鐵牛狠了狠心沒有虛報糧食,其他生產隊或多或少都夸大了糧食產量,生產隊里的社員吃不飽,打起架來也用不上勁,因此那幾次爭執也沒出什么大岔子,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糧食所剩無幾,地里的糧食又有歉收的趨勢,連任務糧的數量能不能湊齊都是個問題,越臨近秋收,越是有種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所有農民的心中。
對比之下,小豐村也受了災難的影響,可是一來人糧食足,二來這苗鐵牛早早做了準備,地里種的都是耐旱的農作物,受災害影響相對就少了很多,村里人的精神頭也比別的村來的好。現在,只要一提起苗鐵牛,這村里就沒有一個不稱贊的,趙青山這段時間都縮進了尾巴,不敢再和苗鐵牛有什么爭執,生怕被這高漲的民心給壓趴下了。
58年磕磕絆絆的,好歹也過了下來,進入59年,這饑荒的矛盾,算是正式爆發了。
“上頭的文件下來了,從今天起,咱們這食堂公社就取消了。”
現在正值四月,天氣微微涼,苗鐵牛把全村的人都召集起來聚在大隊部,說著上頭的通知。
“取消食堂,那咱們去哪吃飯去?”這大鍋飯吃的也挺好的,不用自己做飯,分量還足,這沒了食堂,他們連做菜的鐵鍋都沒有,那吃什么去?
“如果取消食堂,咱們隊上的糧食怎么分?”也有人贊同分糧的,畢竟這糧食握在自己手上才讓人來的安心啊。
“大家安靜聽我說。”苗鐵牛現在的威望和前些年可不一樣了,尤其是在隔壁三石村的對比下,原本還有些惶恐不安的村民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上頭給的通知,除去上交的糧食,以及足夠的糧種以及牲畜的飼料,剩下的糧食都照成人,孩子,按人頭劃分到每家每戶。”
這個辦法是迫于無奈的,因為現在處處都缺糧,食堂公社根本就負擔不起那樣大的消耗了,現在每個生產隊的糧食還不知道夠不夠撐到下次收糧呢,干脆就取消食堂,把所有僅剩的糧食分到每個人的手上,管你是往糧食里摻更多的水還是加各種糠麩野菜,能不能撐下去,就靠自己了。
“明天下午放工后,所有人都來這里領糧食,每戶派一個代表過來。”苗鐵牛覺得把糧食分了也好,這天實在是太怪了,誰也不知道旱災會持續到什么時候,糧食分到了個人的手里,他這個當隊長的,就能少操不少心。
“隊長,那鐵鍋呢,做飯沒鐵鍋怎么行?”也有村民疑惑,當初他們家里所有鐵質的東西都被收走了,現在家家戶戶要自己開火了,沒鍋子怎么燒飯做菜啊。
“上頭會派人下來,一個鍋子十斤糧食。”說到這苗鐵牛也有些無奈,當初的鍋子是免費收走的,說是支持大煉鋼,現在卻要花錢把鍋買回來,可這有什么辦法呢,據說城里的糧食以及很緊缺了,就等著這鍋子賣糧補缺口呢。
“怎么這樣做事的。”村里人果然有些抱怨,但是他們也明白,這話和苗鐵牛說也沒用,是上頭領導的主意。不過這十斤糧食也還算在能接受的范圍內,他們只是抱怨了幾句,也沒多說什么。
也不知道這大鍋飯要取消多久時間,這鍋子,還是必須得買的。
這時候的人還不知道,這公社大鍋飯一去不復返了。
“我小侄女一晃眼都長這么大了,我這當叔叔的都沒送什么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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