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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有人懷著滅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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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新苗法已經實施多年了,可以說是李丞相的心頭寶,會不會當年他插手馬躍一事,也與新苗法相關呢?

  畢竟,連年對南紹作戰,負擔重大,根本不能給他專心施行新苗法的空間。

  若是他當真喪心病狂,勾結外敵來冤殺大將,也不是不可。

更何況這一次作戰,他也是百般刁難推拒,戰勝而談敗,接著便讓其子李葳調回鎮守福安有功的向銘晏  叔裕不寒而栗。

  十有八九,十有八九。

  他一拍桌案,阿芙精神一震,抬頭看向他。

  他默默把寫滿了名字的那張宣紙收起來,放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灰燼。

  如果說單單是馬躍,為了幾千兩紋銀,就將裴叔裕的哥哥送入死地,就算是能將馬躍全家凌遲,叔裕都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脫力感。

  因為作亂者和犧牲者的境界差的太遠了,實在是云泥之別。

  如今糾纏進了李丞相,好歹還有個“新苗法”;況且能將那賊人一家老小囊括進來,讓叔裕渾身起了一股子血勁。

  有仇可報,能祭哥哥英靈,再好不過了。

  盡管對哥哥戰死沙場,同僚相互殘殺的痛心,和他之前以為哥哥為他而死的內疚一樣,讓他意欲發狂。

  但是.....

  叔裕一拳搗在帳上。

  帳子是軟布,受不住力,整個往一邊傾斜了些。

  阿芙在這“地動山搖”中穩坐如山,只是兩眼發熱,直欲提刀拿劍,與夫君共報此仇。

  過了幾日,穆晉珩也到了京城了。

  聽說那從南境前線下來的文弱書生到了京城,皇帝也頗為好奇,特令他直接來獵場見駕。

  穆晉珩來的時候,是孤身一人,手持卷帙,步過大帳前頭長長的地毯。

  因著不在京城,也沒這么多規矩,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并立兩側,默然注視。

  阿芙第一眼看見他,是當真覺得面熟、面善的。

  她只是覺得,他并不像叔裕口中那般君子如玉,倒是有幾分難掩的頹唐與疲倦。

  不過她與穆晉珩到底是有些牽扯,她不想叫叔裕多想,便把心底的疑慮壓下。

  殊不知,叔裕也一眼看出他狀態不對,心中一沉,只怕長安的賊人和南紹外虜又聯手作下了什么孽。

  皇帝是單獨召見穆晉珩的,旁人一概不許近帳。

  這半年來,關于南境的諸多事宜,都是留言紛紛。

  這一次南紹之戰到底是什么情景,福安城又經歷了怎樣的至暗時刻,百官都在外頭候著,各人有各人的揣度。

  叔裕倒也不急。

  果然,天一擦黑,穆晉珩撩起帳子,微微一笑:“好久不見,裴尚書。”

  叔裕笑著迎上:“穆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朝廷里一通風浪,本來是要調回銘晏,我怕耽誤福安的大局,還是把你調回來了,你——不會.....”

  晉珩笑道:“卑職不敢,來長安是美差啊。再者,之前我跟銘晏商量的也是,他是州郡長官,還是留守好一些。像這種匯報工作的活兒,還是我來干。”

  叔裕道:“你倒是比銘晏擅長這些。讓你去面圣,我同季珩也放心。”

  晉珩道:“裴三將軍怎沒來?也不見穆之大帥。”

  “季珩在家陪我侄女——穆之哥哥被公主殿下絆住了腳,來了卻出不了帳子。”叔裕開玩笑。

  阿芙本來對夾在兩人中間非常的忐忑,結果看到兩個男人很官樣的交流,竟然還有不少共同話題,倒也放下了心。

  其實晉珩和叔裕本不熟,只是前一段時間南紹一戰,穆之和季珩都是叔裕的發小,話里話外難免牽扯到叔裕。

  再加上他一直往叔裕處報告戰況,所以不得不算是相交了。

  本來兩人心中各有齟齬,后來發現脾性還有些相投,再加上都是為國為民,一來二去,也就若有若無互視知己了。

  晉珩說著說著,話題突然落到阿芙身上:“芙妹,這一趟出去受了不少驚嚇,現在一切都好吧?”

  阿芙一愣,微微笑道:“謝謝穆大人關心,如今一切都好了。”

  叔裕對面色微微一變的晉珩笑道:“你別多想,阿芙在鄒郡時候傷了頭,從前的事都不記得了。我之前在信中不曾提及,也是怕你們遠在福安空懸心。”

  晉珩微微吐出一口氣:“什么都不記得了?”

  阿芙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聽叔裕輕聲道:“記得的不多了。如今靠我跟她說著,也知道了些。”

  晉珩靜了一會,才道:“先前你們出事的消息傳到福安,正好趕上向家分家,銘晏忙的焦頭爛額。而后你寫的報平安書寄到的時候,可把他激動壞了。”

  “你們也兩年多沒回京城了。你可回去看過你母親了?”

  晉珩搖搖頭:“直接便來這兒了。”他把卷帙遞給叔裕,“這個你拿著看,就是這段時間對敵作戰的總結,我只跟皇帝說了這些。還有些不能落筆的事,我說你聽。”

  叔裕下意識看向門口。

  晉珩揮揮手:“我吩咐人了,放心吧。”

  叔裕露出微笑,拍拍他的肩膀。

  兩年的時間,穆晉珩確實磨練出來了。

  “圖圖瓦,首領姓楊,已在獄中自盡。城中共查出成員百余人,連其親眷家屬共八百九十二人,現已全數毒死,下葬。”

  阿芙聽得一抖。八百九十二人,說死就死了?

  叔裕的神色深不見底,問道:“全部殺了?沒有冤屈的嗎?為什么不留活口?”

  “福安城小,我們怕這九百人出岔子。再加上當時正是王將軍和裴將軍深入敵后的時候,容不得半點差錯,是以我與銘晏商量著,便將他們都鴆殺了。”穆晉珩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帶著絕望頹唐,又帶著堅忍驕傲:“應該是沒有誤殺。我們從楊首領的女兒那里獲得了一份名單,照著名單查的。”

  叔裕更加疑惑:“還會有名單?自古以來間諜哪里會有名單.....”

  穆晉珩低下頭,沒有回答。

  是啊,為什么會有名單。

  因為他假裝為楊首領之女所惑,愿意放她和族人離開。

  是以那個從不輕易信任別人的姑娘,親手寫下了所有骨干的名單,眨著那雙棕色的眸子,將那份重若千斤的希望交到穆晉珩手上。

  穆晉珩當時抱了抱她,以掩過面上的一點不忍,然后將這份名單,交給了福安城衛。

  后來,圖圖瓦的成員一個個被捕,都被關進了關著楊緲渠的那間大獄里。

  晉珩再沒有過去見她的勇氣,直到毒酒已賜下,他才敢過去擁起她有些僵直的身體。

  劇痛將本就受過刑無比虛弱的她折磨的眼神渙散,精神也不清醒,彌留之際,她握著晉珩的手,還在謝他“救下她族人”之恩。

  又或者她并未恍惚,只是以此,讓穆晉珩沉浸在內疚之中,終生難以解脫。

  “晉珩?晉珩?”

  穆晉珩回過神來,牽出一個微笑:“我剛走神了,您說什么?”

  叔裕有點擔心他的精神狀態:“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咱們明日再說吧。”

  晉珩搖搖頭:“如今京內局勢膠著,說不好有沒有人懷著滅口之心,我一定得將我所知道的都告訴您。”

  “圖圖瓦,成立于馬躍任福安郡守的第三年。據其骨干稱,馬躍巨貪無比,無所不受。南紹皇室傾其成本,換的了馬躍長久的忽視和縱容。有一段時間,他那個夫人頭上戴的都是南紹的皇室珠寶。裴大將軍的行蹤泄漏,雖不是馬躍親手供上,卻和他放任圖圖瓦在福安郡乃至福安郡守府中的瘋狂滋長緊密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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