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落腳汴州_芙蓉春暖_女生頻道_螞蟻文學第一百六十四章落腳汴州 第一百六十四章落腳汴州←→:
整個汴州的老醫者把叔裕的病床圍了個水泄不通,攤煎餅似的翻來覆去折騰了一整天,為首的那位才呼出一口氣,拿袖子擦擦汗,去外面稟報給凝之:“大人,里頭那位大人已無大礙了,靜養為主,輔以湯藥,定會轉危為安的。”
凝之擰眉道:“就是說現在還是危嗎?”
把這大夫說得一縮,忙不迭行禮道:“無大礙了,但是....自然還不是好人一般...”
凝之心煩氣躁,揮揮手叫他們下去了。
轉頭問小廝:“周和怎樣了?”
小廝道:“周大人已大好了,白日過來看了幾回,都叫小的們給勸回去了。”
凝之點頭:“做得好,告訴他叔裕要靜養,讓他自己也養好身子,待他二爺好些了就叫他來伺候。”
小廝得令去了,凝之自倒了一杯茶,一邊瞅著里間榻上不省人事的叔裕,一邊尋思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就他從周和只言片語中所知,乃是那鄒郡郡守罪大惡極,乃至謀害欽差,可他總覺得有些不對。
那郡守無非謀些財罷了,行刺欽差,尤其是與皇家關系密切的裴叔裕,就是借他幾個膽他也不該敢。
除非......是有了皇帝的授意,就是想借這一趟將叔裕除去......
凝之不敢細想。裴家、王家、桓家姻親緊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皇帝當真決定滅了裴家,那么王家和桓家,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或許事情也沒這么壞,凝之在腦子里一一數過朝中與裴家有怨的官員。
在他的記憶中,裴老太爺是個最會和稀泥的,滿朝文武數他人緣最好;季珩剛剛長成,還未入官場幾年,何況他人在南紹,想殺他豈不更容易,大可不必來對付叔裕;那就是沖著叔裕來的了。
叔裕的仇家,唉。
叔裕說話直,早年間又仗著家世顯赫皇帝偏愛,的確得罪了不少重臣,以至于王凝之一時無從下手。
算了,待叔裕醒來與他商量吧。凝之放下茶杯,緩步走到叔裕床前,給他塞緊了被角。
因為懷疑皇帝也想置叔裕于死地,凝之倒也沒忙著寫公文“恭喜”皇帝叔裕被他救起,結果幾天功夫便收到朝廷的公文,說是欽差裴叔裕不幸殉職云云,深表惋惜一類,看得凝之一愣一愣的。
瞅瞅“殉職”二字,再看看榻上還昏睡著的叔裕,凝之感覺頗為玄幻。
雖說還沒醒,但連老大夫都說,叔裕恢復的太快了,這么多年,就沒見過求生意志這樣強的人。
周和聽了,就跪在床角,默默流淚。
凝之心說這叔裕的小廝怎么是這么個多愁善感的五尺大漢,倒真是對主子情深意切,是以也沒多問。
這會兒周和就在叔裕床邊涼藥,等一會給他的二爺灌下去。
凝之盯著叔裕的手指出神。叔裕這樣躺著,他也無心管理州務,便都推給了師爺。好在汴州制度完善,并非人治,一時也一切正常。
他感覺自己許是眼花了,怎么感覺叔裕的手動了動.....
凝之剛要喊周和看看是不是,就聽周和激動道:“二爺!您醒啦?”
凝之三步兩步也沖了過去,看著勉強睜開眼睛,瘦的臉頰都凹下去的叔裕,幾乎就要喜極而泣了:“醒了?”
叔裕的眼珠轉了一圈,唇角微微揚起一絲笑意。
他還太虛弱,說不出話來,但看著腦子已經清醒了。
周和趕快把藥端來:“二爺,您喝藥,這藥真管用,快,再來一碗。”
凝之將他扶起來,不小心牽動了傷口,聽他倒抽一口涼氣。
叔裕喝了藥,眼睛就在四處瞟。
凝之笑道:“你找什么呢?看我這屋子有沒有雕梁畫棟?”
周和方才還一臉喜色,突然間臉色就灰敗了,端著碗的手也抖起來。
“爺,王二爺,小的先去將碗送了。”他不敢看叔裕,低著頭匆匆離開。
叔裕的眼神粘著他的腳后跟走遠,凝之奇道:“你們主仆倒真是情深呢,你...”
他頓住,因為看到叔裕努力翕動雙唇,想要說些什么。
“胡?佛?風?”他一通亂猜。
叔裕著急,使盡全身力氣出了聲:“芙....”
凝之哪里想到他出來收個糧還要帶老婆,更兼早不記得叔裕夫人的閨名叫什么,猜了半晌猜不中,破罐子破摔道:“猜不得,你快快養病吧,到時候說句囫圇話,我就知道了。”
把叔裕急了個滿頭大汗,終于掙扎出一句:“我....女人.....呢?”
凝之愣了。
連你本人被我找見的時候都半死不活,遑論你的女人呢?根本連影也沒見到。
但他還是攢起一個笑容:“許是你嫂嫂接去了,我等會叫她來。”
叔裕兩只眼睛里都燃起光芒,乖乖喝了凝之遞來的一碗水,由著他將他放平。
凝之微笑道:“你再睡會,養好精神。”
叔裕依言閉目。
凝之又在旁邊守了會,聽他聲音變得綿長,才躡手躡腳出來。
過了月亮門,就發現周和蹲在左邊地上,嚇得他差點跳起來。
“你在這兒干嘛呢?”凝之道。
周和站起身來,兩眼通紅。
凝之難以描述自己的心情。
他想起去年過年那會,叔裕扭扭捏捏地過來,說了半天才說明白,竟然是跟媳婦鬧了別扭,想讓凝之兩口子說和說和。
當時凝之將他好一頓嘲笑,叔裕可憐巴巴地都應了。
到了飯局,凝之看叔裕在那裝腔作勢地拽,其實眼風老是往他媳婦那邊瞟,心里頭虛著吶。
再看那新婦,生的真是好,可貴的是周身那股子風流氣派,當真是難得的美人。
不想,那一面竟是終面。
最終,他簡短問道:“人,沒了?”
周和點點頭,眼淚奪眶而出。
凝之看著眼前這忠勇漢子,心頭鈍痛。
他差不多能想象發生了什么。能讓這般忠仆放棄女主人的場面,估計已是山窮水盡。
他拍拍周和的肩:“這幾日.你別來了,我去跟叔裕說吧。”
周和不說話,眼淚更加洶涌。
凝之拿當年跟叔裕學的無賴方法,硬是又往后拖了十多天,拖到叔裕膘肥體壯,說話中氣十足,才決定放棄掙扎。
叔裕上身裸著,正由老大夫親自給他換藥。
老大夫年紀大了,手抖眼花的,時不時疼的叔裕呲牙咧嘴。
凝之睨他:“你何必呢,我找個手輕的婢子來給你換不好么?”
叔裕哼他:“大老爺們,這點痛受不住?”
看他疼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凝之懶得理他。
終于換完了,大夫人一走,叔裕就迫不及待道:“阿芙呢?嫂嫂還沒從娘家回來么?不年不節的走什么娘家?”
凝之都不敢看他,把臉悶在茶杯里。
叔裕一把把茶杯按到桌上:“嫂嫂娘家在哪,我去將她姐倆接過來!”
凝之退無可退,躲無可躲,雖說已想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看著叔裕期待的雙目,他還是很難說出口。
看著凝之嘴唇微動,叔裕突然自顧自來了一句:“走走親戚也好,這一路上都是男人,她肯定憋壞了。叫她跟嫂嫂多處幾天吧。”
說著,他把按住茶杯的胳膊收回來,盡量自然地往里屋走去,可是僵硬的背脊暴露了他的緊張。
凝之叫住他:“叔裕....”
叔裕腳步加快,急著往屋里去。
“叔裕,我們沒見著弟妹。”
叔裕終究沒有躲過這一句,他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身影一晃,手輔住床柱才站穩。
雖然他心里早有預感,可就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滿懷希冀地轉過身,看著凝之:“你剛才說話了嗎?”
凝之看著他,心中萬分苦澀,直恨天公不作美。
叔裕看他的神情,腳下一軟,一屁股跌在了床角,背上傷口狠狠撞上床棱,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凝之飛快地撲過來,想把他攙起,可是叔裕頭暈腿軟,幾乎不能呼吸,凝之愣是弄不動他。
叔裕覺得自己的頭要炸了,肺也要炸了,眼前又是黑,又是金星直冒,最后喉頭一甜,徹底不省人事了。
凝之看著自己半身的鮮血,心如刀割,吼道:“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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