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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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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見你那會兒,”他一邊啃兔子,一邊回憶過去,“當時你跟你一群姐姐們們上去,里頭這么多人,我一眼就看著你了。就同我阿娘冬日里窗臺上放的水仙似的,白白嫩嫩。”

  “可見我爹娘要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是有道理的,容易碰見壞人。”阿芙振振有詞。

  叔裕笑:“我當時就想了,我以前見的都是些什么庸脂俗粉?不行,這個小美人兒爺一定要得到!”

  阿芙嗔打了他一下,眼珠滴溜溜轉:“都是什么庸脂俗粉?”

  叔裕誠懇地看著阿芙:“實不相瞞,長安七十二坊,坊坊都有我的丈母娘。”

  阿芙差點厥過去,一掌拍在叔裕背上,好像只是給他撓了撓癢癢。

  叔裕大笑,解釋道:“這是我大哥埋汰我的。其實..也沒這么夸張....”

  阿芙一著急,擰住了叔裕的耳朵:“那有幾坊?”

  叔裕老老實實:“我不記得了....但是南邊好多坊我都沒去過,總不可能是七十二坊吧?”

  阿芙氣結,瞪著叔裕。叔裕憋笑,又有點可憐巴巴。

  兩個人竟然都沒意識到,阿芙大逆不道擰了裴二爺的耳朵。

  她一擰身:“那你干嘛要耽誤我!”

  叔裕笑:“不是說了么?那些都是庸脂俗粉,我裴叔裕一向都要最好的。”

  這也算是變相的恭維,阿芙握住嘴笑:“你敢要最好的?將天子放于何處?”

  這里荒無人煙,叔裕索性也豁出去了:“我同天子一塊長大,彼此不穿褲子的樣子都見過,若不是他出身皇室,我當比他還勝過幾分。”

  阿芙嗤之以鼻,不過還是捂住叔裕的口:“天子天子,天之子也。如今我們頭頂天腳踏地,應當要小心謹慎才行呢。”

  叔裕盯著近在咫尺的阿芙,她挺俏粉嫩的小鼻子離他不過分毫。

  為什么人人都想做皇帝?因為還想讓自己的女人想說什么就說什么,除了自己誰也不用跪,誰也不用管。

  不過叔裕還是不再說了。

  他伸出手臂,將阿芙攬過來,抱在懷里。

  阿芙安心地靠著他。

  仰頭可以看到很多很多星星,像是仙女的手鏈斷了,碎玉滾了一條銀河。

  阿芙想想這些日子,不禁流出幾分笑意。

  真想不到,嫁了人出了門子,也能過上這樣四野為家的生活。苦是苦,可是有意思極了。

  她正在這感慨萬分,叔裕拿下巴頂著她的額頭,蹭了蹭,笑道:“阿芙,你有頭油味了。”

  阿芙簡直是彈開,捂住腦門,滿臉震驚,然后是激憤。

  和離吧。

  天地為證。

  這日子過不得了!

  可是叔裕嘻嘻哈哈又把她拉回懷里:“我們阿芙頭油也是香的!”

  阿芙欲哭無淚。她現在一心只想回鄒郡洗個澡,哪怕那鄒郡真有老虎獅子等著咬她,她也認了!

  叔裕樂得不行,把她抱到懷里,凈說些甜言蜜語:

  “我算是發現了,你平日里涂脂抹粉的都是瞎花錢,這樣連臉都不洗,那也是艷絕人寰。要么說什么叫天生麗質呢...”

  “不過脂粉還是得買,回了長安,你就去逛,看中的一律都拿回家,等七月人家曬書的時候,咱們就曬脂粉。”

  “不是說你不讀書,你不是讀話本么?對,別的書也讀,不過我們阿芙已經這樣知書達禮,不讀也罷,再讀為夫就拍馬難追了。”

  “回慈恩寺?也行,那我也搬去。那兒夏天一定是涼快,就是上朝遠,恐怕得起的更早了。你可不許再賴床,得每天早上送我出門!”

  叔裕笑嘻嘻的,他發現耍無賴真好使,把阿芙氣得肚子都鼓起來,又拿他無可奈何。

  他摟緊了她,決定以后回了家才不端那個官架子了,忒累,這樣也挺好。

  阿芙可是給他氣得吹鼻子瞪眼的,拼命拍打他橫在她腰間的手臂:“起開!去找你的七十二坊丈母娘去!”

  叔裕在她耳邊說話,氣息拂過耳畔,瞬間酥了她半個身子:“丈母娘我就認一個,安仁坊那位。”

  阿芙忍不住勾起唇角,向家就在安仁坊。

  “錢夫人,就是我的丈母娘。”叔裕悠悠說完下半句,看著阿芙豬肝色的小臉,成就感簡直要破土而出。

  錢朵兒家也在安仁坊。她從小跟阿芙一起長大,如今在宮里封了淑媛。

  阿芙狠狠擰了叔裕的大腿根:“你!那是皇妃啊!你胡說什么呢....”

  叔裕哈哈大笑:“這么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講什么尊卑貴賤!”

  阿芙覺得今天的叔裕特別不一樣。他從前是最尊重皇帝的呀!

  她歪著頭仔細打量叔裕的神色。

  叔裕坦然任她看著,微笑:“看什么呢?”

  阿芙摸摸他的大臂:“怎么了嘛?”

  叔裕的眼珠晃了晃,嘴角動了動,然后垂了眸子,輕聲道:“沒什么。”

  阿芙一板小臉,擰回頭去:“我還當某人性情大改了,原來還是同從前那般,什么話也不同我這內宅...”

  叔裕忙不迭摟住她,后悔不迭:“不是不同你說!我如今是大改了,當真是大改了。不出一趟長安,我不知道我夫人是這樣的人才。”

  阿芙不回頭:“是什么人才?我不曾中過舉的,我只會念話本。”

  叔裕將她扳回懷里:“是能說話的人才。”

  阿芙忍俊不禁:“那到底是怎么了?”

  叔裕深吸一口氣,輕聲嘆道:“這么多年不出京城,竟不知道大旻破敗至此,竟不知道皇帝這樣昏庸。”

  阿芙驚得一瞬間忘了呼吸,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

  叔裕眉頭微蹙,遮住幾分痛苦神色:“阿芙,今日白天,路上路過了幾個村莊。沿途看去,房子破敗之極,饑民靠在墻邊等死。我騎得快,只是一瞥,但是真的太慘了。老遠都聞得到尸臭味,但是去年明明是豐年....”

  他一直低著頭,這話太沉重了,他希望話一說出來,就趕快掉進地里,被泥土掩埋:“樂歲終身苦,兇年不免于死亡。我大旻建國不足百年,就連樂歲都不免于死亡了嗎?”

  阿芙心里揪痛揪痛的,將叔裕的大腦袋摟緊懷里,輕輕拍著他的后背:“不要緊的。進一寸有一寸的歡喜,發現了一個不稱職的郡守,不稱職的郡守就會少一位,你說呢?”

  叔裕用力點了點頭。

  阿芙安慰他:“別難受了,這還遠遠不是動感情的時候,夫君你說是嗎?”

  某位“夫君”雖然仍舊有些失落,但是聽見這句“夫君”,頓時還是打了雞血一樣抬起頭來。

  就著火光,端詳著妻子憔悴但仍艷光四射的面龐,感慨道:“阿芙,你真好。”

  阿芙動情地看著他。

  有的時候做一個沒什么心思,不負責任的小女孩是很幸福的,人人都呵護著你,保護著你,每天無憂無慮,總找得到樂子。

  可是當她試著去被人依賴被人需要之后,又覺得哪怕勞心費力,也要幸福的多。

  是那種熨帖的歡愉,直入心底。

  兩人正視線繾綣著,叔裕突然神色一變。

  他分明聽到有馬蹄聲踏破夜色而來,在這荒野之中,不為他們而來的可能性也并不大。

  雖然阿芙什么都沒聽到,看到叔裕這幅神色,心知不妥,乖乖等他吩咐。

  叔裕撩起阿芙身上的披肩,一把抽滅了篝火,將那半只兔子扔去灌木叢中。

  踏鹽不安地動著耳朵,試圖把將它拴在樹上的韁繩甩開。

  叔裕將阿芙抱上馬,解了韁繩,攀上馬背的同時輕叱一聲,踏鹽便彈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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