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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看她站在星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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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快快的走,時光緩緩而行,陽春三月的一天日暮,一行人終于來到了鄒郡的地界上。

  叔裕將阿芙看得滴水不漏,半點逃跑的時機也無。

  不過她本也斷了胳膊,為了自個兒的身子著想,也不會去做那些危險之事,叔裕倒是多慮了。

  為了照顧她方便,舒爾也被特別允許留下來。

  叔裕臭著臉訓她:“若是你舅母再跑了,或是傷著,我當即就叫人把你送回長安你阿娘那里,叫你阿娘即刻把你嫁了,聽著沒?”

  舒爾平日里仗著叔裕寵她,無法無天。這會倒也老實了,可憐巴巴地應了,一路努力照顧著阿芙。

  鄒郡如今是菠菜成熟的季節,一眼望去,黛藍色的天際下,到處都是綠油油的,極目遠眺,可以看到“鄒郡”的城門樓子掩映在綠樹叢中。

  叔裕不慌著進城,他還打算在這農莊上打聽打聽民情民意,若是貿然進城去,倒是被表象糊弄住了。

  江南富庶,農民們都是見過世面的,驟然見到一群人在村莊邊上扎下寨子,他們也不慌,還有婦人領著垂髫小兒探頭探腦的看熱鬧。

  叔裕打起車簾子,探頭道:“阿芙,下來吧,帳子搭好了。”

  阿芙和舒爾兩人窩在車廂里不知搗鼓些啥,頭也不回道:“我們等下下去。”

  叔裕無法,自從她斷了胳膊,地位直線上升,打是打不得,說也舍不得。

  兩人一直是睡在一個帳子內,可是他一靠近,阿芙就睜著貓兒一樣的眼睛,右手虛撫著左胳膊,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好像他是那枉顧人倫的大壞蛋,要對阿芙這個有傷在身的弱女子做什么似的。

  唉,熱血男兒的不眠之夜,當然想做點什么,可是.....

  總之呢,阿芙睡榻他睡地,沒變過。

  叔裕無奈,又勸道:“等下下車的時候喊我,舒爾扶不住你,別摔著胳膊。聽見了?”

  阿芙應了,不過不久,叔裕一回頭,正看見她吊著左胳膊,由舒爾從車上扶下來。

  他嘆了口氣,這兩個祖宗,磨的他脾氣都沒了。

  “呀,恁這個小媳婦子,俊餒!”

  一個背著娃娃的婦人,兩眼放光的牽住阿芙的衣衫,把阿芙和舒爾兩人都嚇傻了,定在當地,不知說啥。

  “呀,他大妗子,快來看也!”婦人呼朋喚友,抓著阿芙不放,像是什么西洋景。

  那個“大妗子”過來了,也是嘖嘖稱奇。她口音甚重,阿芙聽不懂,只覺得是從頭頂到腳底全都點評了一遍。

  最先那個婦人打量著阿芙吊著的左臂,嘖嘖道:“恁好個媳婦子,怎的斷了胳臂咧?”

  她湊近,低聲問:“恁男人打你啦?”

  阿芙急忙搖頭,舒爾在旁邊搭腔道:“我二舅母是從樹上掉下來,摔斷的胳臂。”

  婦人更加“嘖嘖”:“呀,恁個小身板,還能上樹?”

  叔裕看她們糾纏不休,抬腿朝這邊過來,卻見那婦人拉著阿芙和舒爾,一路小跑著往村頭去了。

  他著急,將短劍藏在袖中,躡手躡腳過去,卻見一群鄉野婦人圍這篝火席地而坐,當中一個婦人正說些什么笑話之中,阿芙混在其中,正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叔裕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退到樹根滑坐下來,遙遙看著阿芙的笑顏。

  她顧盼神飛的樣子,同她平日里故作老成的狀態很不同,同她床笫之上自然而然的媚態也很不同,更像是一個生機勃勃的鄉村少女,看什么都有些寬容的好奇。

  那個講笑話的婦人說完了,捂著臉一路小跑著回去坐下了。

  另一個婦人拿起鼓,在那“咚咚咚咚”敲起來。

  鼓聲驟停,一個手里拿著紅帕子的婦人便站起來,潑辣的很,毫不扭捏,走到圈中,大聲道:“俺也沒什么拿的出手的東西,平日里除了納鞋底就是納鞋底,俺就給大家說個稀罕事!”

  底下有人捧.場:“說些你家老李的事!”

  那拿著紅帕子的婦人一拍手:“俺家老李,那話兒還不如他鞋底的一半長!”說完,在寂靜中發出一串大笑,大步流星地回去了。

  旁邊屋里擲出一只煙斗,落到空地上,伴隨著一個男人的笑罵:“臭婆娘,晚上干.死你!”

  那婦人毫不示弱,笑著咋呼道:“你來呀!老娘等你!”

  叔裕知道鄉野之間樂趣少,難免會有些葷笑話。

  定睛去看他裴家的女眷,舒爾已知人事,這會兒羞得低下了頭。

  阿芙自是不喜這樣粗野的場面,面上卻不變,倒是處變不驚。

  那紅帕子婦人朝阿芙一揚下巴:“哎,你夫家哪里的?”

  隔得很遠,叔裕看不清阿芙的臉,只聽她柔聲道:“大姐,妾夫家是河東的。”

  “姓什么?”

  “....姓裴。”

  “呀,裴是大姓!你嫁的男人,怪有本事吧?”

  “....有本事。”

  旁邊人拍了紅帕子婦人一下,笑道:“誰家男人不也比你家老李有本事?連半個鞋底也不如!”

  眾人又笑作一團。

  鼓聲又起,這一回落在舒爾手里。

  舒爾到底是待嫁閨中,沒見過世面,在這么一群壯婦中,猶如羊入虎口,就快要哭了。

  那些婦人日子貧瘠,這傍晚的篝火一刻簡直是生命里的光,實在不懂舒爾慌什么,因此一個兩個的都覺得她在客氣,一個勁的給她鼓勁。

  叔裕嘆口氣,正要過去給舒爾解圍,卻聽到阿芙甜甜笑道:“各位姐姐,姐姐,我這位妹妹性子內向,放不開,由我這個姐姐代勞,可好?各位姐姐都是痛快人兒,便予我們姐妹這個方便吧!”

  阿芙跟舒爾年紀本來相差就不大,說是姐妹無人不信,卻聽的叔裕心里疙疙瘩瘩:把我這個二舅置于何處??

  將阿芙領來的那個婦人打圓場道:“行,行,那就讓這個妹子上臺,反正人家姐妹,誰出風頭不是出!”

  方才那個紅帕子婦人笑道:“那得玩的大些!”

  阿芙玩興大.發,側頭看了看,叔裕他們的帳子就在不遠處,想來若是有什么危險,喊一聲他們也就過來了,索性豁了出去,豪爽道:“便依姐姐!”

  她起身,將那紅帕子塞到下一位婦人懷里,蹦蹦跳跳來到圈子中間,看得叔裕心里“咯噔咯噔”的,小祖宗噯,你的胳膊...

  紅帕子婦人笑道:“嫂子妹子們,快點,拿出你們為難爺們兒的勁來呀!”

  一個婦人掩口笑道:“這位妹子,你不是河東人么?給咱們來段河東那邊的戲吧,頂頂有名的!”

  河東的土戲是有意思,人們畫了大花臉,唱當地的方言戲詞,就連叔裕也聽不懂。

  阿芙大大方方道:“姐姐,妹妹只是嫁去了河東,可沒說是河東人吶。妹妹是土生土長的長安姑娘,要不,給您來段秦腔?”

  一片嘩然,叔裕也愣住了。

  那秦腔都是些老頭子才敢吼的,阿芙一介女流,不嫌不雅觀么?

  紅帕子婦人道:“妹子,你來吧,不成就算了,都是姐姐妹妹的,不要緊。”

  阿芙笑笑,竟真的起了架勢。

  雖然吊著一只胳膊,可她把一條腿一抬,還真有那副樣子。

  叔裕忍不住走近幾步,看得到她煞有介事地瞪起了眼睛,長大嘴巴,氣沉丹田,字正腔圓發出一聲長腔。

  那氣勢十足,發聲也對,情緒也到了,在一片歡騰中,她竟然能醞釀出那一股子秦腔特有的悲愴。

  底下人先是驚奇,后來.....都忍不住笑了。

  雖然樣樣都不差,可是阿芙是個娃娃音,這長腔....就像奶娃娃哭著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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