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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誰會為你振臂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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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八,原定是裴澄遠的滿月宴。

  裴澄遠是八月底生人,滿月宴怎么也到不了十月初八,不過是為了等著孩兒爹凱旋之后一塊慶祝。

  叔裕倒是平安返京面圣,裴府門口的紅燈籠卻悄無聲息地撤了下來。

  百獅堂中擺著宴席,裴老太爺面色緊繃,坐于上首,季珩雙手按膝,低著頭看不清神色;阿芙和蔓兒也都神色惶然,下人們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躺在包被里的澄遠,時不時哼唧幾聲,這就是廳里唯一的動靜了。

  三日前,桓羨突然臨產,大出血,母子俱殞。

  這個過程之快,就在中路外院候著的穩婆還沒跑到東北角的清雅居,桓老夫人痛徹心扉的號哭就傳遍了裴府的每一個角落。

  阿芙剛出月子,沒有過去看望,聽小鈺回來說,就那短短幾柱香的功夫,桓羨的血洇透了好幾套厚棉褥子,那娃娃都不成塊了。

  把阿芙嚇得臉都青了,元娘一邊攬著她安慰一邊問道:“娃娃都不成塊了?”

  小鈺點點頭,滿臉后怕:“雀枝姐姐說是個男娃娃,但是....不全....”她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婢子,一邊說一邊打抖。

  后來元娘親自去清雅居道喪,可是桓老夫人將屋門緊閉,誰也不許進去,元娘只好留下些心意,便回來了。

  本來叔裕回來的時候,裴府四處兒啼,該是怎樣一副喜氣洋洋的狀態,可偏生...

  裴老太爺親自散出去的那些請帖,又派人一一上門解釋,本該席卷京城的這場宴會,就這樣消逝了。

  一家人呆坐在桌前,等叔裕回來。

  “二爺回來了!”

  阿芙轉頭往外看,正對上一身銀甲的叔裕,抱著紅纓頭盔,急行間下擺翻飛,漏出磨出些碎碎的粗布軍服。

  他神色并不飛揚,眸中還有些說不清的東西,當庭一拜:“阿爹,兒回來了。”

  裴老太爺撐著桌子回來,細紋密布的眼角閃著些淚光:“回來了,回來了。”

  叔裕打量了桌上一位位的神色:蔓兒低著頭不看他,季珩的笑容有些苦澀,阿芙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歡欣。

  他輕輕勾勾唇角,坐在阿芙身邊,也沒動筷子,伸手抱過了澄遠,小心翼翼的放在懷里,細細看著這小娃娃的眉目。

  阿芙心里軟成一片,伸出玉手摸了摸兒子柔軟的小臉。

  這頓飯吃的壓抑,因為桓羨的突然離世,季珩魂不守舍,裴老太爺也不好太為二郎的凱旋慶祝,草草用了一點,就離席了。

  季珩站起來,看著并肩而坐的二哥二嫂,作了一揖,強笑道:“恭喜二哥凱旋,恭喜二哥喜得麟兒!....三弟就先回去了。”

  叔裕站起來,凝視著季珩有些泛紅的眼眶,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什么,點了點頭,目送季珩的背影離去。

  阿芙站起來,眉宇間多了些許霧色。

  生死難測,桓羨說沒,就沒了。

  她還記得桓羨那容長臉兒上的一顰一笑,時愁時歡。

  記得最初她新嫁來時的羞色,后來舒展開后偶爾可愛的孩子氣。

  就這么沒了。

  阿芙忍不住輕輕環上叔裕的手臂:鬼門關前走一趟,能全家人團圓,是多么幸運啊。

  叔裕的鐵甲微涼,她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卻也不曾收回。

  叔裕就保持著這個姿勢,與她一起慢慢踱回了融冬院。

  阿芙只顧著想桓羨的事情,又滿心都是叔裕回來的欣喜,并沒注意到叔裕的神色有異。

  他唇角帶著一絲笑意,眼中卻是冰冷。

  也不是冰冷,是火焰暗燃的保護色。

  進了融冬院,阿芙要招呼元娘抱著澄遠進來,想給叔裕看看,后者卻將門關上,還落上了門閂。

  阿芙傻乎乎地看著他關門的背影,心頭竄上一個念頭:他下一步是不是要撲過來將她抱在懷里,來一場時隔半年的纏綿?

  想著,耳朵也燒起來。

  叔裕回過身,對她的樣子視若無睹,聲音平的沒有一絲起伏:“澄遠,為什么生的這樣早?”

  阿芙的笑僵在臉上,本能的回答道:“我那日看了二哥哥寄來的家書,當時便有些慌....”

  “二哥哥寄來的?”叔裕重復了一遍。

  阿芙雙唇微闔,心頭的熱度一分一分降下去,那雙琉璃珠一般的眸子,也這般古井無波地看著叔裕。

  就這樣靜默了許久,阿芙淡淡開口:“夫君想說什么,不妨直說。”

  叔裕長嘆一聲,將一路抱著的頭盔擱在角幾上:“阿芙,我倦了。”

  阿芙咬著上唇,低頭看腳尖,不言語。

  “滿大街都是你的傳言,還有人說澄遠不是我的孩子...”

  叔裕想起進城時候沿街行人的指指點點,交頭接耳,只覺一陣焦躁涌上心頭。

  “澄遠是不是你的孩子,你不清楚嗎?”阿芙杏目圓睜,怒道。

  她也得有時間跟野男人茍合啊!他怎么聽風就是雨呢?

  “怎的旁人就不見這樣的流言,單獨你艷聞天下呢?”叔裕的聲音也提了起來。

  三人成虎,積毀銷骨。

  “你長在深宅大院里頭,旁人連你什么樣子都不知道,誰能還你一個清白?誰會為你振臂一呼,說你本性貞潔,絕不為茍且之事?旁人只會平白無故的說我裴叔裕娶了一個蕩婦!”

  叔裕的聲音不大,卻把阿芙的耳膜震得轟鳴。

  她不禁伸出手扶住了桌沿,定定神才道:“夫君,你剛回來,咱們就要吵架嗎?”

  “我剛回來,城門都沒進,就聽見人議論澄遠的身世....”

  阿芙按了按太陽穴,一字一句道:“夫君,你剛才也說了,旁人連我什么樣子都不知道,怎就能言之鑿鑿說澄遠的身世?”你竟連這樣的胡話也信!

  叔裕定定看著她,到底是生育費神,阿芙稍微憔悴了些,眉間扭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他緩緩從袖中掏出一張折子。

  阿芙一眼就看出,那是之前找不見了的,穆晉珩寫來的家書。

  叔裕將那揉成一團的折子慢慢展開,一邊展開一邊道:“我知道你不曾做過出格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讓我很不舒服。”

  他將那折子攤開,擺在阿芙眼前,“芙妹”的字樣刺得她眼疼。

  如此熟悉的稱呼,突然看起來有些狎昵。

  “這是路上有人扔到我懷里的,我并沒看清是誰。阿芙,我自己的妻子,長期與外男這樣書信往來,你覺得我心里舒服嗎?”叔裕神色平靜,一字一句質問她。

  阿芙不假思索道:“他并不是外男,他是我干娘的兒子,是我從小長大的哥哥。夫君,我不可能因為嫁了你,與兒時的伙伴都一概斷了聯絡吧?況且你也見到了,這信中并無一絲出格言語。”

  好啊,他不是要冷靜地擺事實講道理么?那她便陪他。

  都被囚禁過的人了,還有什么可怕的?

  裴叔裕此時心中熊熊怒火在燃燒,最讓人生氣的就是字里行間都是深情,偏偏無一絲落筆。

  他捫心自問,他的家書都不曾有穆晉珩寫的擾動人的心弦,要么說人家是榜眼呢。

  他知道穆晉珩是君子,阿芙如今也已死心塌地,可是他就是希望兩個人連一絲絲聯系都不要有。

  阿芙接著道:“夫君,我以為,你不該來質問我,你該查一查是誰能從裴府里順走我的私人書信。若是將來你的軍報也....”

  叔裕打斷她:“阿芙,你日后不許再與福安郡來往。”

  阿芙吃了一驚:“可是我二哥哥....”

  “你二哥哥與穆晉珩關系甚好,誰知他會不會如同你嫂嫂一般為你兩個搭橋鋪路?你還嫌笑話鬧的不夠嗎?”行人的竊竊私語又涌上叔裕的心頭,他一瞬間壓不住自己的脾氣。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寄我的那封有關工部尚書的信,署了銘晏的名字,可分明就是穆晉珩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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