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春暖_第一百一十二章順其自然影書 :yingsx第一百一十二章順其自然第一百一十二章順其自然←→:
阿芙知道自己懷孕,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她把之前三個月的每一天都在腦子里細細過了一遍,發現陰差陽錯的,雖說常有該飲酒的場合,可美酒一次也不曾入喉,倒也是老天爺眷顧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更幸運的是,她身子不舒服那段時間,元娘想要煮藥湯給她喝,卻因為被禁足而不得不作罷,想想真是后怕。
可是阿芙還是有些顧慮,她拉著叔裕的手,輕聲道:“夫君,若是咱們這個孩子生出來,是個平平之輩,怎么辦呢?”
在阿芙心里,叔裕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帥才,若是生下來這個孩子文韜武略都一般般,倒有種一代不如一代的尷尬。
叔裕輕笑:“誰不是平平之輩呢?除了皇上是龍子龍孫,咱們哪一個不是女媧甩出來的泥點子呀?”
阿芙給他的巧話逗笑了,可是顧慮未解,揪著他的衣帶玩:“不是說高出誰一等,阿芙是說,若是他不是個有天賦的娃娃,將來夫君可是會覺得他丟臉?”
叔裕將她攬得緊了些:“怎么這么早就開始想這些?咱們的孩子還有好長一段除了吃就是睡的好日子呢!”
“就是有些擔心。我怕之前我休息的不好,叫咱們孩子胎里不足。”阿芙撇撇嘴,有點難過。
叔裕好久沒說話,久到阿芙在他懷里都有些困了,才聽他道:“我私心里,當然是希望這個孩子能夠給家門增光,叫我這個做阿爹的,受眾人羨慕;”
“可是想想我小時候,除去給我阿爹阿娘添心事增煩惱,旁的一點也沒干,就覺得也不該對咱們的孩子要求太高。”
叔裕拍拍她:“順其自然吧。叫咱們的孩子有一顆赤子之心,又純善又忠勇,是不是聰明絕頂,倒也不重要,你說是不是?”
阿芙浮想聯翩。她有時候覺得做人太善良會受氣,太天真也會被旁人用下三濫的招數欺負。
可是當她可以決定一個小生命的性格的時候,她還是同叔裕一樣,希望這個孩子能成長在一片清明之中,像射穿陰翳的陽光一樣灼熱。
阿芙依偎在叔裕懷里,點點頭。
對孩子沒有那些光耀門楣的期待后,只覺得對他的期盼還要濃烈了幾分。
叔裕低下頭,柔聲問她:“你可困了?”
阿芙還真是有些累了,今天車馬勞頓了一天,又應付了一堆親戚,不管是心里還是身上都乏得很。
但她嘴硬道:“夫君每日不是問我困了便是問我餓了,旁人只道是夫君養了頭小豬呢。”
叔裕掂了掂她,開玩笑道:“嗯,不錯,能吃好一段日子呢。”
阿芙嬌嗔,在他懷里扭了扭,叔裕險些沒抱住她。
“你先睡會,待會她們找過來,我便抱你回去。”
阿芙已覺得眼睛澀澀的了,依言闔目,口里還嘟囔道:“我還沒凈面,夫君別忘了叫婉婉幫我卸妝...”
還沒聽到叔裕的答復,她便撐不住睡了過去。
在長安住著的時候,雖說裴府處在城中央,按說是最繁華的地方,可是因為宣陽坊一帶住的都是高官顯貴,平民百姓們唯恐饒了這群人的清凈,因而真真是“鬧中取靜”。
倒是來了鄉下莊子里,雖說周圍人少了,可是雞鳴狗吠卻此起彼伏——雖說仆從們已經竭力控制,可總歸不能把每匹牲口的嘴都捆上....
阿芙一早是被豬的尖叫嚇醒的。
叔裕也剛剛醒來,看阿芙嚇得手腳一縮,急忙俯身安撫道:“沒事,沒事,估摸是外頭殺豬呢,待會咱們就吃上新鮮殺豬菜了。”
阿芙從睡夢中驚醒,有些不舒服,一頭拱進了叔裕懷里,軟軟的胳膊攀上他的腰,在他懷里哼哼唧唧。
叔裕本已坐起在床上,被她這樣一抱,無法抵抗地又躺回了溫柔鄉。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繞在一起的兩床錦被上,春意正好。
阿芙問:“夫君,什么時辰了?”
叔裕看看日頭:“估摸著快晌午了,是不是餓了?”
阿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夫君真當是養豬了。”眼珠一轉,她撒嬌道:“夫君不舍得殺掉我這只小豬崽吧?”
她溫軟的身子躺在叔裕懷里,因為懷孕還稍微豐腴了些,觸感格外地好。
叔裕想抱緊又怕勒著她,滿腔愛意無處迸發,最后只是克制地親了親她的額頭:“我哪里舍得!”
果然,今日的午膳上便有一道清燉豬肘,還正擺在了阿芙面前。
阿芙滴溜溜的黑眼珠瞟了瞟叔裕,兩人不約而同露出一個隱秘的笑容。
田氏為他們一一介紹:“這是莊上自個兒養的豬,平日里用了十足十的心力的,雖說廚藝有限,可是肉質不錯,請老爺夫人們嘗嘗。”
“這是今天晨起奴才們剛剛摘下的野筍,就是小竹子,聽說南邊人常吃這個,咱們這邊不時興,不過是請老爺夫人們嘗個新鮮。”
阿芙眼睛都亮了,她最愛吃筍了。
不管是筍干還是鮮筍,那柔韌的口感,總是讓她停不下來。配上一點魚汁,簡直鮮掉舌頭。
溫州老家的親戚們每年都會送筍干來長安,到長安往往都是四月間,第二天就可以吃到一大碗香噴噴的腌篤鮮。
吃飽了之后,元娘就領著她和二哥哥放紙鳶去,有時候大姐姐也跟著,不過阿芙一向是不理她的。
在阿芙心里,筍和且共東風放紙鳶,就代表著清明快要到了,阿爹就要放祭祖假,一家人就能出去玩了,讓她打心眼里地振奮起來。
自打嫁進裴府,腌篤鮮好像就從她的生命里消失了似的。
叔裕看阿芙兩眼放光,笑道:“這是什么好東西?”
裴蔓搖搖頭:“不曉得,小竹子,能吃不能?豈不是難嚼?”
彥先沉靜的聲音響起:“娘,這是未成形的竹子,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的,母親不妨試試。兒子先前在瀘州時候,曾經嘗過幾次。”
顧元嘆與裴蔓成婚的時候,顧彥先還在羊氏先夫人的肚子里。
羊氏難產去世后,彥先便有顧氏的族長撫育,到了四五歲才由顧元嘆接來長安,爾后時不時還會回瀘州小住。
顧元嘆點頭道:“是啊,這個時節,瀘州想必沿街都是挑著擔子販筍之人。”
叔裕也不管坐上上首一言不發的裴老太爺,徑自開動:“你們將這筍描述地這般動人,我這鄉巴佬倒要嘗嘗這是什么好東西!”
阿芙瞥了一眼裴老太爺的臉色,他眼皮也未曾抬一下,只是自顧自坐在那,縮成一個不起眼的小老頭。
阿芙暗嘆一聲,也提起餐箸。
筍塊一入口,那鮮味,直入心底,頓時叫她忘掉心底營營。
田氏看著主子們吃得滿意,自然也是高興,笑出一臉褶子,忙著招呼旁邊侍候的婢子小廝們去外頭嘗嘗。
阿芙余光掃到櫻櫻和婉婉一前一后出去,然后是有點魂不守舍的周和,心中一動。
同叔裕和好地有些突兀,叫她一時還沒來得及想起婉婉的事。
她...怎么樣了?她同周和...又怎么樣了?
一股子沉重的悔恨壓在阿芙心尖尖上,讓鮮美的筍塊也勾不起她的食欲,味同嚼蠟。
婉婉是二月初一梳起頭的,到現在正正好一個月。
阿芙想起二月那會的心情,就好像在無邊無際的霧靄中艱難跋涉,看不見一絲絲光亮,好像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如果那會有人告訴她,三月份就柳暗花明了,她縱死也不會叫婉婉去做通房的。
看著婉婉和周和此生無緣的樣子,阿芙只恨自己的自私和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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