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春暖_第七十四章撫養庶子(一)影書 :yingsx第七十四章撫養庶子(一)第七十四章撫養庶子(一)←→:
一旦開口了,也就容易了好些:“我那時每日斗雞走馬,長安城一半的賭坊都有我的欠款,鼎翠閣媽媽給我設了包房。”
“若是惹了禍,爹爹和阿娘總有破解之法。大哥哥也曾不滿過,我爹當時說,你這么爭氣,便多照顧著你弟弟,讓你弟弟過得隨性些。”
他的呼吸越發滯重,好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在...在南紹...大哥覺得...有蹊蹺,但..我不知道...”叔裕崩潰掉,胸膛猛烈收縮,阿芙幾乎怕他再嘔出血來,硬生生咬著牙躺在他懷里不動。
他平復平復,快速道:“去迎戰象陣的本該是我,我大哥替我去了。我到的時候,萬籟俱寂,地上的肉醬有幾寸厚,根本沒有全尸。”
“我常常覺得我不配活著。我大哥活著是國家之幸,家門榮光,可我,是,我也能做到,可我做不到他那樣好。”
“若是當年,死的是我就好了。”
這一句話,快把阿芙的五臟六腑都掐爛了,她抱住叔裕:“夫君!”
叔裕慘然一笑,撫摸著她的如瀑秀發,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是如果。也沒辦法呀。”
“阿芙,我總不會同旁人傾訴,因為我心里有愧啊。那幾年,我阿娘想起來就哭,她一哭,我就恨不能去十八層地獄過一過油鍋,便是把我撥皮抽筋了,也比在這生捱強。”
阿芙這才明白,他是在繞著圈子解釋他為何不同自己說心里話。想來是壓抑慣了,就不知道怎么說了罷。
“現下阿娘也沒了,我又不在家。讓她的大兒子送了命,又不能為她老人家盡孝,我這兒子當的,也是少有了。”叔裕苦笑。
阿芙想勸他想開點,卻又不知道說什么,眼前仿佛又浮現了婆母寬仁和樂的樣子。她知不知道叔裕心里的苦呢?
想來是知道的吧。血濃于水的母子親情,又怎不知道叔裕無止境的自責呢。
阿芙澀澀開口:“夫君不要硬是將大哥的死扛到自己肩膀上。有些事的確不是人力可為的,若是不能直視這一點,而非要強行把原因歸于自己,來證明人定勝天,那可就是庸人所為了。”
電光火石間,阿芙突然想起親蠶禮那日去見喬貴妃時,喬貴妃一口咬死喬豐將軍和裴仲據都是被暗算,才慘死于象陣之中。那時只覺得喬貴妃偏執,可是當喬貴妃和夫君都對此事久久不能釋懷的時候....
阿芙遏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叔裕感受到了,將她抱緊:“怎得?冷了?”
阿芙用不斷相叩的牙關告訴他,喬貴妃覺得喬將軍一行是遭了暗算。
阿芙的頭枕在叔裕胳膊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他久久沉默著,一言不發。
喪事過去了,除了府里到處隨風搖擺的白燈籠,和門前久久不曾撤去的白綢,一切照舊,只是阿芙的日子里又多了一項,去可園祠堂里為婆母祈福。
她起先嫌每日要走這么遠,頗為勞累,后來竟也愛上了祠堂中的熏香和莊嚴氛圍。每日里祈禱的那一個時辰,最讓她心思沉定。
不過這來之不易的精心,還是被向夫人的一封家書輕而易舉打破了。
向夫人不會寫字,這信顯然是她口述,婢子代筆的,雖然能讀懂,可是字跡夠難看:
“阿芙吾兒:見字如面。喪禮一面,不得聊敘近況,又恐你守孝期間不便回家,特寫此信。銘則汝兄已定親,所取為韓姨娘嫡親兄長之長女...”
文縐縐了幾句,下面果然開始得意忘形,阿芙都能想得出阿娘開心地說出這段話的樣子:“韓氏固然氣極,暗怪阿娘破了她們母子想攀高枝的指望你,卻也不看看自己兒子的身份!礙于該女子為其嫡親外甥女,卻也不能明說,阿娘看著,好生解氣!痛快!”
阿芙無奈,下面就是連篇累牘地重復敘述,加上一些家長里短的雞毛蒜皮,李姨娘又怎么狐媚勾引向老爺啦,向雨又怎么狐貍成精小小年紀什么都會啦,暖月姨娘又是如何蠢笨不堪大用啦...
她草草看到最后,就該要“遙祝順遂”的時候,居然又多出一大段話來:
“你二姐姐已有孕七月,你也當抓緊才是。姑爺的庶子,也可先接過來教養,起碼需得將那小崽子養熟了,將來才能同你一道兒。手里捏著庶子,那通房也好拿捏...”
阿芙看得腦仁痛,心想這封難得的家書非得燒了不可。阿娘真是在向府橫著走慣了,這種話都能大剌剌寫進家書里,若是給旁人看了去,她還怎么做人,非要叫裴府里的老老小小那唾沫淹死了去。
還有二姐姐向煙,怎么就懷孕七月了?阿芙簡直懷疑人生,怎么身邊人生育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到了她就跟鐵樹開花似的,可遇而不可求呢。
十一月里已是很涼了,各處都換上了厚棉布簾子。櫻櫻打起簾子道:“夫人,清雁姑娘帶著小少爺來了。”
阿芙手一抖,將信扔進了腳邊的炭盆里。
襄遠已是九個月了,等來年開春就要辦周歲禮了。
清雁比剛出月子那會消瘦了不少,裹著半新的碧綠襖子,露出來手脖子細得可怕。
她給阿芙行個禮:“見過夫人。”后頭抱著襄遠的奶娘也彎了彎腰。
阿芙攢起一個笑容,揮揮手讓奶娘過來:“襄遠九個月了吧?瞧這小腮幫,喂的真好。”
孩子甫一抱過來,阿芙就聞到一股濃郁的奶味,她素日里就怕這種葷膻味,急忙借與清雁說話別過頭來,卻毫無防備地撞入清雁警惕的目光中,那樣子仿佛她敢伸手碰襄遠一下,清雁就會撲過來撕碎她的喉嚨一般。
阿芙一愣,再凝神清雁已低眉斂目地輕笑起來:“是,少爺確實是個能吃的。”
阿芙到底不敢再碰襄遠了,主要她自己也是在不愿意碰那小娃娃,可算知道什么叫做“乳臭未干了”,雖說這詞本不是說難聞,可是真的不好聞啊!
阿芙問道:“你身子將養的如何了?眼下又入了冬,若是房里冷,盡管張口問婉婉要便是,斷不會少了你母子倆的。”
清雁福了一福,竟然露出了一個頗為謙卑的討好的笑:“怎會少了,奴婢跟小少爺都是賤命,當不得那般金貴的。”
阿芙皺眉,覺得頗不舒服。清雁從前還稱得上是個頗為脫俗的妙人兒,怎么現在倒跟那老馬家的有些像了..
更何況,她是個上不得臺面的通房就算了,襄遠可還得喊她一聲母親呢,怎么就是賤命了?
阿芙沒說話,轉身從奶娘懷里抱了襄遠過來,那小娃娃眼皮還有點黃,腫腫的,阿芙有點擔心,拿指肚輕輕碰了碰,問道:“怎得他眼睛...”
話還沒說完,發現清雁已經搶到了她臉前,兩只手扎扎著,只差從她懷里把孩子搶去了。
阿芙惱了,垂了眼皮瞟她:“你這是作甚?我是打算害他不成?”
清雁訕笑,卻不肯退后:“這孩子常常就尿了,奴婢是怕臟了夫人的衣裳。”
她若不這樣,阿芙抱抱也就還回去了,可她越是這樣,阿芙越是想拿夫人的位置去壓她,告訴她本夫人想要的東西,你護也護不住。
她便故意道:“不要緊,我也想學學如何帶孩子。”阿芙還不信自己就懷不上個嫡子了!
簾子被挑開,叔裕剛好自外頭回來,大冷天竟然出了一頭汗,一邊走一邊把外衣脫了,扔到櫻櫻懷里,聽到這句,笑道:“怎得,愛不釋手了?”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