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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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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市的百姓也是頗為奇怪,怎得裴家回門的隊伍遲遲不歸,直到宵禁也不曾回來呢?

  到第二天晌午,才看到轎子一顛一顛地過去。

  茶攤上老板娘問她男人:“怎得裴府這趟回門還住下了?不是不好么?”

  她男人正忙著釘板凳,聞聲抬了抬頭,瞇著眼看轎子上的裴字,太陽照得頭暈目眩地,好久才看清楚,低了頭吐口吐沫,才道:“嗨,誰知道呢。老祖宗都說不能過夜,不過這向家是南邊來的,怕不是規矩跟咱們不同?”

  老板娘還念念叨叨:“這裴尚書也是,娶了老婆怎得連老祖宗的規矩都不記得了..”

  轎子里裴尚書也是有點懊惱。

  阿芙又裹上一身正裝,這會歪也不能歪,躺也不能躺,筆直地坐在那。

  她看身側的裴尚書神色不豫,小心翼翼地問:“夫君,可是酒勁還沒過?”

  叔裕胡亂點了點頭,她便自責道:“都怪我二哥哥,他自來是能喝的,也不想想那烈酒多傷身體。我讓娘罵他一頓才解氣!”

  叔裕卻沒把她念念叨叨的聽進心里,他昨日一時歡愉,竟就在岳丈家住下了,也未曾使人回家告知一聲,不知阿娘可著急了。

  不過同銘晏玩倒確實是開懷,沒想到這位妻兄是個妙人,今后多多來往倒也不妨。

  進了轎門,轎夫落了轎子,他跳下車,回過身把阿芙扶下來。

  太陽真大,阿芙不由就舉手擋了擋太陽。

  元娘拿起傘來:“真是曬呢,老奴給姑娘打個傘吧?”

  叔裕看元娘個子不夠高,那傘骨老是刮到阿芙的發釵,忍不住發聲道:“我來吧,你先退下。”

  阿芙和元娘都愣了:這合適嗎?

  看叔裕不容置疑的樣子,元娘猶豫一下,還是把傘遞給他。

  過了二門往右拐,載福堂就在前面。

  若是在載福堂前面那個岔口處右拐而非直行,就是阿芙的新居所融冬院。

  阿芙滿心以為這大中午的,又做了好一陣子轎子,兩人會先回融冬院收拾收拾,誰知叔裕拔腿就往北走,徑自往老太爺老夫人的德和堂過來。

  她跟著他快步走,忍不住扯扯他的袖子,問了句:“夫君,可否容妾身稍作收拾,再來向公婆請安呢?”

  叔裕停下腳,看她鬢角微汗,臉色也不甚好,只道她身子不舒服,便道:“不要緊的,我先陪你回南院吧。”

  叔裕小的時候,裴府里面還沒有幾個文化人,因而各個院落都是按南北東西的方位命名。直到大嫂進門,才和大哥一起將這后宅數十座院子一一賜名,有時候沒過腦子,還是會把融冬院叫成南院。

  兩人又轉回融冬院,讓櫻櫻婉婉分別打了水擦臉,阿芙又換過衣服,重新上妝,這一折騰就折騰到了下午。

  看著日頭偏斜,想來老夫人午睡剛起,也算是請安的合適時候,兩人又一塊北邊去。

  進了德和堂,不想王熙也在。

  看到新夫婦來請安,她便避去了北屋。

  裴老夫人果是剛起不久,對叔裕道:“你嫂嫂真是個沒心的人兒,我再三同她交代,我們是不避諱這個的,她偏怕她一個孀婦沖撞了你們的喜氣。唉!”

  叔裕道:“嫂嫂是為了我好,只是這樣倒讓我心中好不落忍。”

  他側身把阿芙讓到前面來,不待他吩咐,阿芙就極乖覺地過去將裴老夫人自胡床上扶起來,嘴里還道:“今年七月委實是熱了,但婆母還是不要睡在這胡床上,還是太涼了。”

  裴老夫人慈祥的笑了:“你是個心細的孩子。婆母以后不再睡胡床了。”

  阿芙每次與裴老夫人說話,心里總是暖暖的。她打心眼里喜歡這位老人家。

  裴老夫人由她扶著,緩緩步去了北屋,叔裕不好跟著進去,只在堂中等著。

  只聽裴老夫人的聲音傳出來:“阿熙?來給姑母梳頭吧。姑母同你說了多少次了,我們開明人家,不信那些有的沒的。你若再這樣躲著,阿芙可要覺得你看不中她了!”

  過了一會,梳上頭的裴老夫人一左一右由兩位媳婦攙著走了出來。

  叔裕正坐在個胡椅上無所事事地看庭中景色,這會站起來笑道:“果是嫂嫂巧手,娘今天的頭梳得真好。”

  裴老夫人但笑不語,阿芙也低頭巧笑,王熙面上帶著一份尷尬:“二郎這下可是偏心了!今天可是你媳婦給阿娘梳的頭,嫂嫂可不敢居功。”

  叔裕搓搓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裴老夫人有意讓兩位兒媳和睦些,這會發話趕叔裕:“你且回去忙公務吧,不是明日就要上朝了?我留你媳婦陪我老婆子一會,你不會舍不得吧?”

  叔裕笑道:“沒有這樣的道理。阿娘記得還我就成。”說話間阿芙同他目光對上,那深邃的眸子仿佛看穿了她,不由得紅了臉。

  王熙看在眼里,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裴老夫人伸手作勢要打他,叔裕借勢便走了。

  婆媳三人坐到南屋的碧紗窗下,外面正是晚景奪目,裴夫人道:“回門宴吃得可好?”

  阿芙笑道:“好,只是夫君他略吃了些我二哥哥釀的烈酒,晚間竟是醉了,因此才在娘家耽誤了一夜。”

  她會想起昨夜的瘋狂,還不免有些臉紅。

  王熙看著她,心中多有不爽。

  她是裴老夫人兄長王丞相的女兒,自有飽讀詩書,家教甚嚴,由此才能出了皇后姐姐和駙馬哥哥。

  自嫁來裴家,她處處循規守據,知道自己是寡婦不祥,縱然心中難受也絕不出現在裴府的重大場合。

  可是向芙呢?一個禮部尚書的小女兒,嫁來之后處處不知端莊,如今更是逾矩,她難道不知道回門之時留宿娘家是吧夫家的運氣都灌了過去嗎?

  裴家可是一門武將,她真是不曉得厲害!

  王熙是個直腸子,這樣想著,臉上就露了出來,刀子似的話更是直沖了出來:“二夫人,我并不是想拿嫂嫂的身份壓你,之時你要知道規矩,這回門那日怎能留宿娘家呢?這對夫家不利呀!”

  裴老夫人微微皺眉。這是京城的規矩,王家世代長于天子腳下,格外信奉這些。

  她嫁進河西裴家已經幾十年,這些東西早已淡忘,只是侄女這樣直愣愣地說出“不利”二字,還是讓她耳膜刺痛。

  裴大郎的死,一直是刻在她心頭的一塊疤,只是沒有像兒媳這樣日日掩埋其中罷了。

  向家的族脈在溫州,即便來了京城,族中還是延續了南邊的規矩,對這些規矩聞所未聞。

  阿芙吃驚極了,不由得驚呼了一聲:“呀,這,這是怎么個道理,我并不知啊!”

  說話便好好說,對長輩要懂得自謙,這是王熙自小受的教養。若她是向芙,她定然快快起身,先向母親行個大禮,再說“兒媳并不知道這個規矩,實在是羞愧,兒媳自請去宗廟罰跪”...

  可是阿芙全然不同。她驚急之下泫然欲泣,拽了裴母的袖子:“婆母,這可如何是好?”

  裴夫人溫言安慰:“不要緊的,上蒼是有靈的,他自然知道你是無心之過。何況,叔裕他是京城長大的,他尚且不在乎,還喝多了酒,你如何扳得過他呢?”

  她牽了阿芙的手,輕輕撫慰。

  王熙心中怒氣更盛,看姑母安慰阿芙,她忍不住又道:“姑母,話雖如此,咱們世家貴族規矩眾多,二夫人初來乍到,還是要多多在意,不然這世家的臉面何在呢?”

  裴夫人點頭,這個道理倒是沒得說。

  阿芙淚盈于睫,可憐兮兮地望著王熙。她方才是真心的擔憂,可不能因為這無心之失傷了叔裕的陰騭。

  這會被裴夫人寬了心,這眼淚倒有七八分是保護色了。

  王熙何等人物,鐵石心腸,言詞拳拳:“二弟妹,我是寡居之人,不能替裴家一門出去應酬。這擔子就要落在你的身上,你若再這樣咋咋呼呼沒有大家氣魄,這丟得可是裴家的人!”

  裴夫人再次和稀泥:“阿芙也不用害怕,裴家的榮耀是男人賺下來的,不是女人家一步兩步行差踏錯毀得掉的..”看王熙又要開口,她又話鋒一轉:“不過你嫂嫂是皇后的嫡妹,言談舉止是京城貴女的典范,你也要多多跟她學習...”

  阿芙起身行了個福:“兒媳明白。嫂嫂,兒媳自小是寄養在干娘家的,少管束,所以還要嫂嫂多加提點..和容忍才好。”

  她自己也覺得王熙說得有道理,是得學學,可是要真學成王熙這般老古板的樣子,倒也不如不學。

  王熙對裴夫人道:“既如此,日后二弟妹便跟著我學幾日規矩吧,姑母覺得..”

  裴老夫人頗帶幾分憐憫地看著向芙:“那阿芙便跟你嫂嫂學幾日吧,也當給八月就要過門的你三弟妹做個表率。”

  阿芙欲哭無淚,這....: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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