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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致命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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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2:‘致命一刀’←→:

  “冬珠為何要擄走她?”

  晉起時常覺得自己根本猜不透這些女人究竟是在想什么,尤其是江櫻與冬珠這一類,她們的大腦構造,真的跟正常人極為不同。

  有這種想法的也不是他一個人…

  “據稱是一場誤會,對方用毒傷到屬下,亦是巧合。”

  巧合…

  阿瞞回答起問題來,向來足夠客觀。縱然是再談及這令他險些喪命的‘誤會’,也同樣冷淡的不像話。

  而誤會二字,倒是他一反常態,自己根本情勢推測出來的…

  畢竟他瞧著江櫻雖然生氣,但并未追究。

  若真的是要擄走她,她豈會如此冷靜。

  越來越喜歡自開腦洞的阿瞞還沒意識到他與江櫻在一起的那短短幾日,已經讓他整個人從內到外都開始改變了…因為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劍和毒,而是巨大的同化力…

  可他眼下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主子在聽到他的回答之后,臉色越發的讓人害怕了。

  誤會?

  巧合?

  她們究竟是有多閑?

  而就是在閑到了這種程度的情況下,她竟也沒有給自己寫過哪怕一封信,一個字!

  晉起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可他竟然還莫名其妙的抱著一絲希望。

  他強制性地壓抑著內心翻涌而上的不滿,又盡量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不那么期待。顯然,這是一件很矛盾且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可他很好的完成了。

  他向阿瞞問道:“你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聽起來就像是給了刑場上的犯人在臨行刑前的最后一次、但根本沒有任何實質意義的申辯機會一樣。

  阿瞞被這種畫風驚的呆了一下,才道:“此事乃是屬下之過,一是辦事不力,二是暴露了主子的身份…請主子責罰。”

  所幸這位江姑娘不是主子的敵對方,若不然,后果當真不堪設想。

  當然,他在出現在江櫻面前之前,便是有過一番考量的,若江櫻身份特殊。他是寧可毒發身亡。也絕不會暴露主子的。

  他的命是不值錢,但只要還有轉寰的余地,便就不能隨意丟掉。

  這才是一個負責的殺手該有的素養。

  但事到如今,說這些根本沒有意義。想必不用他解釋主子也清楚他的用意。

  但規矩就是規矩。他壞了規矩。理所應當就要受罰。

  受罰與撿回一條命相比,他賺大了。

  而晉起看向他的眼神卻逐漸地變了——

  誰要聽他說這個?

  什么辦事不力…

  他要問的可不是這個!

  晉起唯有開門見山道:“你可有帶回來什么東西?”

  比如,信件之類的…

  阿瞞聞言。表情有些茫然。

  主子何時吩咐過他要帶什么東西回來了?

  呃,主子說的該不是這個吧…?

  可主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平時,可是從來不會從外面帶東西回來的啊。

  就只帶了這一次…

  阿瞞滿腔疑竇,卻不敢違背主子,只得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黃油紙包來。

  “這是什么?”晉起忙問。

  “燒雞腿。”阿瞞的表情越來越微妙了。

  “哪里來的?”晉起‘故作不明’的問道。

  雖然沒有寫信,但至少還知道給他捎個東西…

  晉少年頓時覺得氣消了大半。

  就因為一個簡簡單單的燒雞腿…

  然而世事不僅難料,還殘酷。

  有時候你就是想做個沒有骨氣、愿意輕易妥協的人,可老天爺也并不肯給你這樣的機會…

  “外鎮上買來的…”阿瞞底氣不足地答道。

  他承認,他變得愛吃了。

  可怎么主子連這個也要問?

  而且主子方才的表情,顯然是…想吃。

  這讓他覺得有些難為情…

  舍不得也有一點,但最重要的是,已經冷掉了,拿不出手。

  阿瞞想了很多,晉起卻再次跌入谷底。

  可他竟還‘不知死活’地問道:“可有帶什么口信回來?”

  也不知究竟是出于什么樣的執念,竟讓他退而求其次到了這種令人錯愕的地步。

  阿瞞這下徹底懵了。

  不是問燒雞腿嗎,怎么又問口信了?

  這回就是主子多疑了吧?

  “沒有啊。”阿瞞搖頭,臉上頭一次顯露出了孩子特有的好奇。

  主子究竟想跟他說什么啊?

  可當他見到晉起的臉色一下子沉到了底,就如寒冰一般,連忙就收起了臉上不該有的好奇,垂下頭去,作出了一副坐等受罰的恭敬模樣。

  至于臨行前,江櫻給他的那封求情信,他從來就沒打算拿出來用過,故而一轉身,便不知丟到何處去了。

  一來是他覺得自己有錯該罰,二來則是他不認為江櫻那寥寥幾語能勸得動他家主子。

  他家主子雖然看著不愛吭聲,但做起事來,嚴厲的程度絲毫不遜色于晉公。

  這一點,在晉公將他交給晉起,成為他新主子的那一天,他就十分清楚地見識到了。

  “下去領罰——”

  “是。”阿瞞起身,欲轉身走,然而剛動了半步卻又定在了那里,似有些猶豫。

  晉起沒有發問,只皺眉看著他。

  “主子。”阿瞞面色有些尷尬,雖然很淡,但還是讓晉起瞧見了,接著只見這孩子將手中的黃油紙袋捧了起來,很是恭敬的詢問道:“這燒雞腿。主子還要嗎?”

  晉起:“…!”

  什么叫‘還’要嗎?

  這是什么話!

  他什么時候表達出想要的意思的!

  好好的一個殺手,平時不問他話從來都不吭聲的,怎么被派去保護了她不到兩個月,就跟換了個人似得?

  臉上的表情都開始豐富起來了——就進來這么一會兒,臉上竟然都換了三四種表情了。

  作為一個千錘百煉才被挑出來的殺手,這像話嗎?

  阿瞞見晉起面露不悅,顯然是他問了不該問的話,再望了望手中裝著燒雞腿的黃油紙袋,唯有訕訕地收了回來。

  瞧瞧…又換了一種…

  正注意著他的晉起將他又新解鎖的表情看在了眼中。

  “等一等。”

  就在阿瞞轉身欲走的時候,晉起忽然又出聲將人喊住了。

  經過方才解鎖新表情的事情一提醒。晉起又忽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件。讓他再次退而求其次的事情…

  “你從句郊回來的時候,她動身了沒有?”晉起問道。

  “啊?”

  阿瞞聞言轉過身,手里還握著黃油紙袋,驚訝地張了張嘴巴。又算是一個新表情的誕生…

  “主子說的是?”

  主子今日說話。怎么覺得…這么費勁呢。

  平時都是很言簡意賅的。

  “…江櫻。”晉起點名道姓。卻已不愿再去看阿瞞的臉。

  忽然有一種,好好的一件工藝品,平白被她劃了兩道痕的感覺…

  哦。說的是江姑娘啊。

  阿瞞得了明白話,立馬兒如實答道:“嚴格來說,屬下雖然是在句郊縣遇見的西陵公主,但接到主子的命令之時是從林安城出發的,那時江姑娘也是一路向西而行。”

  晉起直接忽略了他前半句毫無必要的解釋,只聽到了后半句。

  向西而行?

  看來是找他來了…

  沒寫信,想必就是這么個緣故吧?

  怕他知道她悄悄來了筠州,他會不高興。

  太了解她了。

  說她膽子大,偏生比任何人都小心翼翼。

  說她膽子小吧,卻又比誰都大膽妄為。

  一個姑娘家,連點防身的功夫都不會,就敢在這亂世中四處亂跑,尤其是這亂的不能再亂的西北,她就不怕遇到危險嗎?

  臨走之前怎么跟她說的?

  不是交待了要老老實實等他回去的嗎!

  凈做這些讓人擔心的事情!

  真是讓人不省心!

  晉起面色嚴肅,強自忽略著心底浮現出來的自相矛盾的愉悅,一本正經地說道:“領罰一事先暫擱一旁,你去接應她一二,她一個人太不安全——”說罷更是催促道:“立即動身。”

  好好的一個少年,原則說不要就不要了。

  阿瞞不由愣了一下。

  這一下下的,變的未免也太快了,他有些跟不上節奏。

  真不懂,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可正要下意識地領命下來之時,卻又鬼使神差地提醒了一句:“主子,江姑娘身邊有一位行商的公子,這位公子帶著商隊與護衛,流民惡匪無法近身。”

  他的本意是,見主子似乎有些擔心,所以想讓他放心一下。

  可誰知道,他家主子剛有些起色的臉色又黑了下去…

  這到底是為什么啊?

  阿瞞覺得他這一輩子也不曾見識過如此多變難解的人,這種感覺,甚至隱隱要讓他抓狂了…好想出去殺幾個人冷靜一下。

  “哪位公子?”

  “屬下不認得。”阿瞞的確不認得華常靜是哪個,在一起的幾日,他多是跟著江櫻屁股后頭跑(吃),與華常靜相處的時間本就不多,只知道她身邊的人都喊他作公子。

  不認得?

  那就是…陌生男子?

  她跟著個陌生男子一同過來找他?

  這個女人是不是太不將他放在眼里了?

  晉起正待發作之際,卻又聽忽然反應過來的阿瞞說道:“而且江姑娘也未曾說過要來筠州。她只道,此次出門是散心游玩。”

  主子剛才為什么要吩咐他去接江姑娘啊?

  江姑娘從來沒有提過要來找主子的事情。

  真是奇怪。

  渾然不知自己這一出口就給自家主子補了致命一刀的阿瞞只覺得今晚的主子太反常了。

  晉起沒有再說話…

  他也不知道還有什么能說的。

  現如今只覺得寫不寫信什么的…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主子,還要去接應江姑娘嗎?”阿瞞見晉起久久不語,只得主動開口問道。

  是去接人,還是回去領罰吃雞腿,他還等著個準話兒。

  “回去領罰。”

  與方才相比,晉起這次的口氣顯得‘正常’多了,透著一股子生無可戀的冷淡…

  夜幕漸濃。

  ‘順云客棧’大堂中,掌柜的打了個哈欠,探著腦袋往外頭瞧了瞧,見被門前掛著的燈籠映照出一段光亮的街道上空無一人,是到了鮮少再有客上門的時辰,于是便將手頭上的一應事物丟給了店內的伙計,自己便一面捶著酸痛的后腰,一面往后院歇著去了。

  伙計百無聊賴,便坐在了柜臺后撥著算盤珠子玩兒,算珠兒相擊的聲音‘啪啪’的響,在安靜的大堂中,聽起來竟分外清亮。

  “小二——”

  二樓傳來開門聲,緊接著,便是一道帶著笑意的喊聲傳入了伙計耳中。

  “欸!”

  伙計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算盤珠子,仰著腦袋往二樓瞧。

  只見二樓的圍欄處,站了位著月白衣衫的白面兒郎君,臉上掛著大大方方的笑容,見他仰頭望過來,便吩咐道:“這個時辰,廚房里的灶火可還燒著嗎?”

  “燒著呢!”伙計忙問道:“客官是要吃宵夜嗎?”

  “是。”華常靜吩咐道:“勞煩讓廚房里的師傅多留一會兒,給我們弄上些飯菜,葷的素的都來個五六樣兒,再熬幾個熱湯,送到我房中來。”

  大晚上的…

  這位郎君晚上不是在堂中吃過了嗎?

  哦,對了,房里的那位姑娘似乎是沒有下來吃晚飯。

  可這十多道又是菜又是湯的,就是兩個人吃,那也太多了吧?

  廚娘眼見著就要到下工的時辰了,做兩道簡單的宵夜都要說些好聽的呢,整這么一大桌子,還不得把他給罵死?

  伙計有些犯愁,但又不好得罪客人,便想著了不起自己動手湊活上一桌子就是了,剛要應下來,卻見眼前兩道銀光一閃,似是什么東西墜到了眼前,下意識地伸手去接,頓時也反應了過來。

  兩錠實打實的銀元寶…

  “弄好吃點,我這妹妹,胃口刁著呢!”

  “是是是…那是必定的!客官您放心,待會兒就有熱乎乎的飯菜送到您房中,您先回去邊歇邊等著!”伙計變得格外熱情起來,樂不可支地捧著兩錠銀元寶往廚房去了。

  給廚房里一錠,他自己還能落上一錠嘞。

  這年頭,出手這么大方的客人可是少見的很了!

  伙計心下感激,干活兒便也利索起來,廚娘也得了好處,自然也盡心盡力,不多片刻,便先有一葷一素出了鍋。

  小二拖著托盤,健步如飛地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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